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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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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這些天,蘇芷筠白日基本上見不到顧卿辭,只是偶爾晚上她還未完全睡著,可以知道他偷偷來看過她,但也只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來了上京城這麽久,蘇芷筠想去看望一下舅舅,本來顧卿辭是不同意的,奈何她軟磨硬泡,終於還是獲得了出東宮的機會,只是必須要有侍衛跟著。

她帶了些布匹過去,雖然沒有提前打招呼,但宋宇見到她還是很高興。

兩人其實並不熟,也就隨意嘮點家常她便有些待不住了,長輩太熱情,而她又是個不善言辭的人。

於是沒坐一會兒她便打算離開了,離開之前她突然想起父親給她的鋪子,“我爹給了我間米鋪子,在城南,舅舅可知道?若是我去了,那兒的掌櫃可會翻臉不認人?”

宋宇沈思一會,道:“我從未知道大哥在上京城還有鋪子,你是現在要去嗎?那我派位掌櫃的跟你一起去,免得他們欺負你什麽都不懂。”

“不用了,”她微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

果然,這間鋪子也是蘇橘給她準備的。

這時,她的舅娘文氏站出來說:“可是那間十年老字號的?”

她看向槐蔭,槐蔭面色微變,道:“正是。”

“那可不好了,前些日子我還去買米,結果聽說人家掌櫃的好像是生了場怪病,現在生意也不太好了,好像說是要關門了。”

宋宇是個看重利益的商人,於是急道:“那這得趕緊去看看啊,可不能就這麽砸在手裏的,趕緊去看看,是要整頓還是要轉手賣了。”

蘇芷筠瞧出槐蔭面色不好,於是朝宋宇道:“芷筠明白,這點小事就不勞煩舅舅操心了,我就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望舅舅您。”

她沒有去看鋪子,出了大門,蘇芷筠小聲就問槐蔭:“城南那間鋪子是做什麽用的?”

槐蔭:“主子都猜到了?”

“那不是廢話嗎?”蘇芷筠嘆口氣,“我舅娘是不是和暗閣有關系?那間鋪子其實是舅娘和暗閣聯系的樞紐吧?又或者說不單單是舅娘,還有其他的線人也是從中聯系的,對不對。”

其實這樣一想,聯系前世的記憶,她抱著至少比什麽都不做來得強的想法去托舅舅去查太子謀反一事,結果確實是查到了些。

她當時還未反應過來,一個商戶怎麽可能那麽快又那麽恰巧地被他知道,恐怕那個時候她寫的那封信也被文氏看見了,所以才有了後來的那一出。

槐蔭點點頭。

“剛剛舅娘那話什麽意思?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槐蔭有些艱難地道:“恐怕是出了大事,城南這間鋪子是閣主為了主子一個人設立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剛剛她說到掌櫃生了場怪病,是指閣主出事了,說要關門了,是指已經有人查過去,所以不得不關門。”

她有些不安:“難得是黃閔幹的?不對,他現在已經被革職了,不可能掀得起風浪,要不槐蔭你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她身邊跟著十幾個護衛,根本不方便行動。

槐蔭點點頭,急匆匆地離開。

白日裏的上京城依然熱鬧非凡,人聲鼎沸。

她坐在馬車裏,偶爾因為聞見食物的香氣而掀開簾子往外瞧瞧熱鬧。

她好久沒有來逛過了,非得等顧卿辭閑下來以後,拉著他來一起玩。

小攤販上賣力的吆喝聲,行人的交談聲,不絕如縷。

繁覆的聲音將她包裹在嘈雜之中,又因隔著馬車,她也聽不清什麽。

前面有個大路口,上京城分為南北兩個區,因為過了這個路口之後就換區了,所以修有一座高石門,門前擺著兩座石獅子,此門上寫著“南北門”。

但此門也有個令人顫栗的名字,名為“罪己門”。

凡事得罪權貴的罪犯,有些會被吊在此門上示眾。

這個門前不乏有看戲的人,“真的是太慘了,年紀輕輕的就……唉……”

“那些人簡直太過分,好好的姑娘被折磨成這樣。”

“可不是嘛,前些天吊著的時候還有口氣呢,現在估計是死了。”

蘇芷筠坐在馬車內聽不真切,她掀開車簾子往外瞧去,看見那幾位說話的婦人在說被吊著的姑娘有多慘,此時馬車駛過南北門,她只看得見那用石頭鑄造的門柱,隨著馬車緩緩移動,她的視線慢慢得以往上移。

但要在可以看見盡頭時,她放下了車簾子,清脆的瑪瑙珠子碰在一起發出悅耳的聲音。

槐蔭先去了城南的鋪子,發現果然關了門,於是火急火燎地跑到江音茶館,此時江音茶館的老板娘已經換了一位,是位新面孔。

她瞧見個人急匆匆地跑進來,忙笑著迎了過去,“幾位呀,客官。”

槐蔭喘著氣,左右打量著這裏,三兩位喝茶的客人坐在外邊的桌子上,時有時無地打量著她。

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但此時她根本顧不上,她問:“你們老板娘呢?”

“喲,第一次來吧?我就是這裏的老板娘。”

剛剛得知蘇橘可能出事了,如今江音茶館就換了位老板娘,未免太過於巧合。

槐蔭此時終於明白為什麽不對勁了,因為空氣中沒有往日的茶香,而來這裏的客人大多都不喝茶也不聊天,只是打著喝茶的幌子地坐在那。

她不露聲色:“確實第一次來,先給我來壺你們這兒最好的茶。”

“好嘞,要包間還是就在樓下喝?”

“要包間,我等人。”

“好嘞,我帶您到二樓去,茶水馬上就來。”

槐蔭本意是要深入虎穴打探一番,然而一進到二樓廂房,她便被人團團圍住,刀尖都指著她。

老板娘換了副面孔,不再是剛才的恭維,懶散地依靠在門上,“你若肯乖乖就範,我可以保你不死。”

槐蔭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二字:“做夢!”

槐蔭自小便是刀尖上滾肉,根本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她只知道當她還提的動劍時,無論遇到什麽,都要戰鬥,直至死亡。

雖然他們占了江音茶館,但是房間的構造並未改變,她趁機溜進暗門,利用暗道狹窄且她熟悉地形的優勢,將人遠遠甩在了身後。

剛剛交手時,她已經受了傷,渾身上下都是血,她一手捂著脖頸處不斷冒血的傷口,眼前已經有些發昏。

“快,她已經受傷了,逃不了多遠!”

這條暗道的出口在南北門附近的一間院子裏,她逃出來後,將出口用木板堵住後急忙離開。

她得去將消息告訴主子,現在她必須離開,她必須……

突然,她停住了。

南北門上一排排的屍體,她一眼便看到了最旁邊的那個,渾身臟汙,沒有一塊是好的,原本應該明亮動人的眼眸此時緊緊閉著,面如死灰,雙手被繩索束縛著綁在石柱上。

“……”槐蔭張開嘴想要喊,卻怎麽也喊不出聲,淚水打濕滿面。

“看見最旁邊的那位了嗎?曾經也是位美人,只可惜啊,聽說是得罪了權貴才落得如此下場。”

“太慘了,前天她被送來的時候我還見到了,雖然還沒斷氣,但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槐蔭上前,帶血的手捏住那人的肩膀,指著門上那具屍體,帶著淚怒問:“那是誰?”

話音在抖,已經暴露了她的情緒。

她明知答案卻還是要問,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一根草繩,明知不牢靠,但還是會去抓住,以此慰藉。

她渾身都是血,尤其是脖頸處源源不斷地往外流的熱血,靠得近了,都能感受到那熱氣。

那人已經嚇得腿軟,忙求饒道:“別別別,大俠饒命,此人聽說是江音茶館以前的老板娘,跟我沒關系啊!”

春蘭和她算是差不多時間被蘇橘收養的,一直以來雖然沒怎麽聊過,但是感情確是在的,蘇橘也將暗閣裏的很多事情都交給她來做,可謂很器重。

如果春蘭都這樣了,蘇橘恐怕是真的出事情了。

她執劍的手緊握,面帶恨意,轉身走進了剛剛出來的那間院子。

去他媽的離開,她要把那些人都殺了。

都殺了!

胸腔中的怒火慢慢有了燎原之勢,她雙目猩紅,已近瘋狂。

被木板擋住的出口撐不了多久,她回到院中,那些人也恰巧出來了。

老板娘看見她後笑了:“還以為你會逃呢,沒想到只是想換個地方繼續打啊,早說嘛,我也不是那麽冷酷無情的人。”

槐蔭懶得廢話,直接提劍而上,飛濺的血如同煙花,沖刷著一切。

她一直都不是一個理智的人,她應該逃走的,可是她無法選擇逃跑。

就如同當年一般,手中握著的劍才有了意義,她成長的道路中學會的第一個詞叫殺戮,其次才是保護。

回了東宮的蘇芷筠一直沒等到槐蔭回來,屋裏的燈也一直燃著,就是怕槐蔭晚上回來以為她睡著了。

結果她實在太困,坐在床上睡著了。

她是被推門的聲音嚇醒的,一看天亮了,急忙去看蠟燭,燒得只剩一小截,在光亮中跳動的火苗,只有最外圈的顏色才能依稀辨認出蠟燭在燃燒。

蠟燭沒有滅,那槐蔭估計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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