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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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蘇芷筠有個師父名為蘇橘,說是師父,其實也是姑姑。

蘇橘是大晉有名的俠女,武藝高強,兩人相識也是因為蘇橘受她父親囑托照顧她,幼時她身體很弱,蘇橘曾教過她武藝,只是她實在蠢笨,不到一年,便把師父氣走了。

前世,蘇橘客死他鄉,但生前無限榮光,在江湖上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蘇橘曾經把蘇芷筠當做未來接班人來培養的,但是她實在不是那塊料,最終蘇橘只好作罷。

但是蘇橘還是很愛護她的這位侄女,對她也十分寵愛,前世聽說蘇芷筠嫁去上京,還曾經大鬧了一番,死活不許她嫁。

現在想來,若是當時聽話了,是不是也不會有後來的許多事。

但發生就是發生了。

顧卿辭從未聽說她有個師父,心裏頭立馬拉起警報:“師父?”

“幼時拜了個師父,我若是想要做些什麽,師父她一定會幫我的。”

“是男是女?”

“啊?”腦袋短路。

顧卿辭板著臉又問了遍:“是男是女?”

蘇芷筠反應過來,立馬道:“她是我姑姑。”

說是姑姑,但蘇橘從來不許她這樣叫她。

自蘇芷筠有記憶起,蘇橘就很少出現,父親也很少提及,只是偶爾中秋或是除夕夜才會眼含淚光想著她搖頭嘆氣。

其實蘇芷筠一直不明白姑姑為何不願回家,蘇橘給她的印象就是灑脫愛笑,但是這樣的一個人卻恨及了“回家”二字。

如此,卻還是很疼愛她這個小侄女。

顧卿辭自嘲地搖搖頭,沒再說話。

撥弄著柴堆火光撲閃撲閃地忽明忽暗,顧卿辭低眸的側臉顯得格外憂傷,蘇芷筠連忙避開視線,小手捏著胸口的衣裳,覺得鈍痛。

既然顧卿辭沒再說話,蘇芷筠也理所當然的覺得他是答應了她的提議。

第二日一早,顧卿辭比她先醒,此時柴已經燒過冒著白煙,清晨尤其冷,帶著露水的地面潮濕不已,顧卿辭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她,等她依稀要睜開眼睛時,他撇開臉,伸了個懶腰,假意現在才醒。

他們沿西北而上,沒有沿河流走,因為河流旁村落少,也不繁華。

他們現在身無分文,此上回上京至少需要五日的路程,且不論住行,光是吃食就是一大難題,更何況顧卿辭後背有傷,情況好不到哪裏去。

走了半日,昨日沒吃東西的蘇芷筠現在已經走不動了,顧卿辭要來背她,嚇得她趕緊拒絕。

“殿下身上還有傷,不可不可。”

顧卿辭拍了拍胸脯道:“無礙,一點小傷而已。”

“……”

蘇芷筠很肯定他絕對沒有把她昨天晚上說的話放心上,她昨日雖然前言不搭後語,但好歹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了,她不是已經說了她知道他不喜歡她了嗎?為何還是如此。

“殿下……”

顧卿辭制止道:“現在不宜喚我殿下,你尋個別的稱呼吧。”

“嗯……”想了許久,道:“顧卿辭?”

畢竟先前她有這麽叫過他。

顧卿辭露出一臉失望的樣子,癟了癟嘴:“我其實更喜歡你喊個別的。”

蘇芷筠先是楞了一下,最後反應過來他口中‘別的’可能是指‘卿辭哥哥’後,臉燒得緋紅。

最後蘇芷筠也沒讓顧卿辭背,索性沒走多久就來到一個小鎮。

這個鎮子雖小,但是五臟俱全,也算得上熱鬧繁榮。

本來蘇芷筠打算賣了頭上的發簪換些碎銀子,但是後來顧卿辭制止了她,拿出塊玉佩,還調笑道:“用這個去當吧,咱們後邊還要走些天,這個能換個五六兩銀子,後面我們租輛馬車,能快些。”

那塊玉蘇芷筠認識,是顧卿辭隨身帶著,是當年他及冠時他母親荔妃送他的禮物。

看著顧卿辭臉上輕松的笑,她突然覺得心酸。

這可是他母親送的,現在居然裝作無事人一樣要她拿去當了。

接過玉佩後,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有拒絕,什麽都沒說。

換了五兩銀子,他們先去租了間客房,兩人床的。

畢竟金錢有限,容不得他們租兩間。

顧卿辭的傷蘇芷筠一直惦記著,她要請大夫來看看,可顧卿辭犟著不肯。

蘇芷筠倒了杯水給他,“雖然上了藥,但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更保險些,流了那麽多血,傷口肯定也很深,我都沒見你怎麽清洗過傷口。”

“不必,我的傷不要緊。”顧卿辭端坐在旁邊,喝了口她遞來的茶水。

“那你給我看看傷口,如果真的不嚴重,就不喊大夫。”

“……”顧卿辭猶豫了,“這個……就不必了吧?”

一見他躲閃,蘇芷筠就知道那傷口肯定不像他面上說著那麽輕松。

“那我就去喊個大夫來看看,你這人讓我怎麽放心?”蘇芷筠急得眼睛都紅了。

顧卿辭這個人總是逞強,永遠只讓他看見他陽光的一面,總是報喜不報憂。

刺客的刀上,誰知道會不會抹些東西?

顧卿辭眸光沈沈,轉過身,將肩膀處的衣裳退下,露出那刀傷。

可謂觸目驚心。

血肉翻開,可以清晰見著最裏面的暗紅,四周的皮膚都紅腫,還帶著些黑血,不像是正常的刀傷。

蘇芷筠心疼得發顫,手伸過去又收回來,“這……這,妾去叫大夫。”

顧卿辭拉住她,“別喊大夫,我不相信他們。”

她皺眉道:“可是現如今只能這樣了,你我都不懂醫術,而且你的傷口開始腐化,明顯那刀傷抹了藥。”

顧卿辭抿唇道:“我上戰場殺敵無數,受的傷也不計其數,這些小傷不算什麽,待回京後,讓府內的賀先生為我看看就好,不礙事。”

聽聽!這都是什麽話!

蘇芷筠怒道:“那傷就放任不管?要是惡化到傷及骨頭了呢?殿下還想提劍嗎?”

隱隱有了淚光。

蘇芷筠的小臉被氣紅了,小嘴嘟著,自以為很兇,但就像只小貓,連發怒,都只是用爪子輕輕勾著顧卿辭的心,撓得他心裏癢癢的。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顧卿辭偷偷勾起一抹笑意。

在蘇芷筠的視角,她只能看見顧卿辭垂垂地低著頭,肩頭微微聳動,她以為他在哭,可這有什麽好哭的?

最終她只好嘆口氣,“你!轉過去,等會我幫你清理下傷口。”

她吸了吸鼻頭,眉眼溫柔,看著那傷,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偷偷抹了把眼淚,她去向小二要了盆熱水,用她的手帕細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

傷口不深,就是因為刀上有毒,所以通過傷口感染到了周圍,一大片黑包鼓起,看得她膽戰心驚。

“疼嗎?”她問。

“還好。”

背上軟軟的觸感讓他心猿意馬,並在心裏暗暗為自己的機智感到高興。

嘿嘿,媳婦為我擔心啦。

顧卿辭轉身看她,結果當場楞住了,連話都結巴:“你……你怎麽哭了?”

紅紅的杏眸裏滿是淚水,在那雙眼睛裏,顧卿辭看見了自己。

是他惹哭她了。

顧卿辭慌了,“別哭,別哭,我沒事的,沒事。”

蘇芷筠搖著頭,顧卿辭不說話還好,一說她就怎麽也忍不住了,淚水如同開閘的江水,來勢洶洶,她吞咽口水,帶著哭腔:“我覺得自己太笨了。”

“你笨,我也喜歡。”

“……”

是這麽安慰人的嗎?

顧卿辭為她擦去眼淚,她攤開手:“藥。”

顧卿辭連忙將藥雙手遞上,眼巴巴的看著她。

那副小心翼翼的眼神差點讓她破涕為笑,但是她忍住了,吸了吸鼻子,“上藥。”

那聲音軟軟的,因為剛剛哭過,所以帶著濕意。

顧卿辭:“好,我轉過去。”

藥上好後,兩人喚來小二點了兩個小菜,吃飽喝足後,依然傍晚了。

這間房靠邊,所以推開窗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外邊街道上的情形。

太陽西下,餘輝染紅晚霞,漸漸古青街道上亮起了燈籠,照亮了一小片天地,無端染上歲月靜好。

他們打算明日起來去買輛馬車然後上路,現在閑來也無事,蘇芷筠就倚在窗戶邊看街上的行人,而顧卿辭則被她喊著到床上躺著休息。

昨天晚上顧卿辭沒有睡好,現在躺在床上早早的睡下了。

在客棧外邊是一條美食街,街道兩旁擺了許多小攤,叫賣聲不絕如縷。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她看了會兒天空,繁星閃閃,睡意漸漸襲來。

正當她打算關窗去睡覺的時候,一個飛鏢攜帶著一封信,射到窗上。

蘇芷筠回頭看了眼顧卿辭,見他睡得香沈,不忍喊醒他,拿下飛鏢取信來看,只見信上的落款寫著——蘇晏。

蘇晏乃她父親的名諱。

她仔細瞧了瞧字跡,確實是她父親的字。

信上大概寫著說他給她找了個保鏢,暗中保護她的安全,還有說什麽上京城裏有面賣絲綢的商鋪,讓她到了接手一下。

……

前世可沒有的哈。

拿著信反覆看了三四遍才徹底吸收了信的內容,她朝窗外四處看看,但是外邊人來人往,根本不知是何人扔的飛鏢。

按照猜測這信估計是那名‘保鏢’扔的,但是這也有可能是騙局,畢竟她可不記得父親有和她說過保鏢和商鋪的事情。

許是覺得她太笨了,又扔了個飛鏢過來。

蘇芷筠取下信來看,上面的字跡歪扭,水墨未幹,顯然是剛剛寫的——快點下來,老子還在等呢!

蘇芷筠扯了扯嘴角,這……可真是不拘小節啊,哈哈……

她輕輕關上窗戶,並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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