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沒等他回答，裴衣卻先一步開口。她像是在極力掩飾著什麽，眼裏閃爍著難以忽視的尷尬與羞恥，她無法註視許江的眼神，只好頗為不自在的撥了撥耳後以頭發，故作活潑道：“哎呀，我開玩笑的啦。”

許江沒什麽反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像是安慰性地，輕輕捏了捏她的指骨。

氣氛一下由充滿粉紅色的暧昧泡泡，跌落至令人無法忽視的尷尬而又荒唐境界。裴衣在心裏暗罵自己，為什麽如此看不懂空氣。但又有些酸酸澀澀地想，明明氣氛那麽好，換作是他以前的女朋友…肯定早就親上去了吧…

是自己有哪裏做的不好嗎

她故作輕松地回拉了拉他的手，努力撇去腦海中不斷重覆的尷尬場景——剛剛他的眼神是那樣的錯愕與不自然，“不樂意”三個大字好像板板地定在他的臉上。

她心裏真的好難過，又感覺好尷尬。只好將手從他的手心裏掙脫出來，剛剛甜蜜的氣氛一下子成了泡影，現在再拉著手的感覺是如此令人芒刺在背，無法忽視。

她用力捏了捏手中的花，不想去看他的眼神，只好輕輕低下頭，視線凝固在自己的腳尖，慢吞吞道：“我先上去啦，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送我的花。”

裴衣感覺有股視線一直徘徊在她的腦袋上，但他什麽也沒說，好半晌，那壓迫性的感覺才從她腦門前收回。她聽見許江不緊不慢地吭聲：“好，晚安。”

話音剛落，她像是再也無法忍受般，匆匆忙忙地趿著拖鞋往回走。只是剛轉身，凝聚在眼眶裏的委屈像是再也忍受不住，急急忙忙地往下落。

到底還是小女生，她邊走邊哭鼻子，邊走邊咒罵。

大壞蛋，許江…

真是一個大壞蛋！！！

她第一次、第一次向一個男生說出這種話——

全然忘記了、明明在他們倆第一次見面時，她也這般大膽地，妄圖想要直接獻身於他——

果然，越是相處就越會想要得寸進尺，越是親密就越會容易劍走偏鋒。以前的她，能和他見上一面就能開心個好幾天；能和他說上一句話，是放在從前，她想也不敢想的；更別說她能有機會做他女朋友，收到他親手送的花…

但是、但是，還僅僅於此…

她感覺體內的熊熊怒火正如枯黃了的野草一般，被春風一吹，又旺盛地開遍了原野。那些委屈，那些不甘心，那些日夜難寐，那些輾轉反側無法出口的話語，通通都在這時候，有了宣洩的機會。

她的腳尖一定，拳頭慢慢捏緊，好像在給自己打氣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接著，裴衣扭頭，宛如腳底生風般的奔跑起來。她將雙手張開合於嘴唇兩側，大聲吶喊道：“許江——等等——”

少年的身影，在融入濃墨般的黑霧前，像是聽見了少女的呼喚，又像是心有靈犀般的，微微停頓住了。

然後，他扭頭。

裴衣的貓咪耳朵迎風晃蕩，那根輕巧的尾巴，在她身後蕩成了一道優美的風景線。

周遭風景變得黯淡起來——

她氣喘籲籲，眼神明亮，一路奔跑而至，在他面前站定。又喘著粗氣拍拍胸脯，脖頸低垂，雙手撐著膝蓋骨，大口大口地緩歇。

因為短時間的爆發，她熱得出汗，發絲稍稍黏在臉頰，有點像西游記裏妖冶美艷的蝴蝶精。

黏得難受。裴衣微微皺了皺鼻子，用手把頭發絲撥弄下來。她的胸脯仍有小幅度起伏，眼睛濕漉漉的，卻又異常明亮。她拉了拉許江的衣袖，有些小喘息道：“等…等一下，還少了樣東西。”

他的眼神微微暗沈，表情有些奇異，盯著她看了一會，才不緊不慢道：“什麽？”

“這個——”

伴隨著她脆生生的話語，拉著他衣袖的手迅速往上提了一下。她用力點起腳尖，拽住他的衣領，飛快地在他臉頰處親了一下。

秋夜蕩漾，星河璀璨。

她的眼睛亮亮的，有些微微害臊地紅了紅臉，摸著鼻子小聲聲，卻又異常得意：“下次，下次可不可以親嘴——”

臉頰上濕潤的觸感像是在提醒他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沈默，在裴衣心裏卻迅速緊張起來——

這也不算強吻吧…呃…

他不會生氣了吧？

好在，他只是嗤笑了下，乜了她一眼，才淡淡道：“下次可以不用這麽用力地扯我。”他松了松被扯緊的領口，脖頸下的皮膚有一絲絲微微的發紅。

“呃。好吧。對不起。”她摸著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做，有些不熟練…”

“嗯。”他沒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告知他，“你快回去吧。”

但她仍然不願意走，腳像是粘在了水泥地上般的，一步三回頭。還可憐兮兮地聳起鼻子：“下次，下次是什麽時候啊——”

他沒說話。過了半晌，才說：“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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