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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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裴衣喝不慣咖啡，隨便點了一杯海鹽檸檬水。
她今天打算當冤大頭，忍痛跟何佳說：“漂亮姐姐隨便點，今天妹妹來請客。”
何佳也不客氣，點了刺身拼盤，重芝士蛋糕和牛肉丼，最後又劃了一道日式水果沙拉。
待菜品上好後，裴衣順勢脫掉了毛線外套。
她挺直身體，將小香肩露出來，大蝴蝶結在她鎖骨處若隱若現。
她用叉子插了一半蛋糕，凹好造型，吩咐何佳快點給她拍照。
她一連換了好幾個姿勢，雙手可愛地捏住耳朵，或者放在臉頰旁邊；丁香小舌微微露出，飽滿的粉唇亮晶晶紅嘟嘟，既可愛又性感。
何佳拍好後觀賞了一番，又嘖嘖兩聲：“真好看，這種純欲風就是直男斬吧。”
裴衣又將毛線外套重新穿上，聳了聳肩：“斬不斬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要發也是僅許江一人可看。”她想起什麽，又嘆了一口氣，“我和他連Q。Q微信都沒加上呢……這些照片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發出去。”
何佳揚了揚嘴角：“那就直接穿給他看唄。”
“我也想嘛，可是市二中只能穿校服啊，再說吧，等我能約他出來再看看。”
裴衣也摸不太透許江的想法……光從有聯系方式這件事情上看，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說暧昧扯不上邊，但又確實是進了一步。
但至少許江是不反感她的吧？
據裴衣長久觀察，許江性子裏的暴戾占其一，而占據他性格裏大部分的，是一種名為邊界感的情緒。
許江又不是笨蛋，從他在她手機裏輸入電話號碼的那一刻，其實也是默許了裴衣對他的胡鬧。
再像之前補習的事情……
這幾周他們依舊像不約而同地約好了一般，偶爾有的時候許江有事，就會難得主動地向裴衣發條短信。
要是沒有好感，他完全沒必要做這些既浪費時間又不太討好的事情。
但讓裴衣想不通的是，她並沒有做一些很特殊的舉動，不過是幾次平淡無奇的相遇；比她更為糾纏的人也多的去，雖然她前兩年都不在市二中就讀，但她有聽過傳聞，有個妹妹從初一就開始追許江，一直追到了高中……
這些匪夷所思的舉動，裴衣給其下了個定義：許江應該不是特別喜歡她，但又不反感。許江的緋聞從來都是分外多，男人其實都一個樣，不管多麽高嶺之花，還是需要異性的吹捧，而裴衣就是在現階段被許江默許靠近的那個人。
她又開始想遠：要是許江真跟她在一起了，應該也動不了什麽真心。如果遇見了一個更令他心動的人，裴衣是轉頭就可以拋棄的產物。
何佳也點頭：“你有這種自知之明就好。”
她一向不擔心裴衣的感情史。
裴衣也說：“嗨，只能說，睡到了就是賺到，睡不到……那也沒辦法。我至少努力了，以後回憶起來，我也不會後悔，這就夠了。”
這種拉鋸戰裴衣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許江她捉摸不透，看似她與其他人不同，但她心裏卻隱隱約約地感覺，並不是這樣。
咖啡店外面有很多玩樂的手工小攤，她們倆吃完飯沒地方去，在周圍散了散步，消了消食，又繞回這裏，打算閑暇地度過一下下午的時光。
裴衣和何佳都是手工笨蛋，她倆一個畫畫醜，一個動手能力差。她們選了一個最簡單的玩意，就是給已經捏好了的泥土娃娃上色。
裴衣選了一對小動物，分別是一只小奶貓和一只大狼狗。
奶貓她自己留著，狼狗等有機會就送給許江。
但裴衣不愧是裴衣，她大概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何佳極少看見她畫過畫，今日一見，可謂大為震撼。
她確實不明白，像貓貓狗狗這種瞎塗亂畫都很可愛的東西，裴衣是怎麽塗成這麽醜的。
她沈默了一下，然後指著桌上的東西：“小貓小狗？”
裴衣自信地點了點頭。
何佳又說：“我看是歪瓜裂棗。”
裴衣：“……”
何佳難以置信：“你的那條狗，為什麽嘴巴是大紅色的？？？”
裴衣皺著臉：“我也不知道啊，我想做的是粉粉的嘴巴，可能手抖了一下吧？但也還行啊，嘴巴不就是紅色的嗎，我都是照著生活經驗畫的啊。”她指著她的畫，“你看，眼睛黑的，皮膚白的，嘴巴紅的，這不挺好嗎。”
何佳無語。
她拎起裴衣的大狼狗，轉頭問了問身邊五歲的小女孩：“姐姐考考你哦，你覺得這個是什麽動物呀？”
小妹妹滿臉信誓旦旦，仿若鐵板釘釘，她擲地有聲地大聲說：“這是野豬！”
裴衣：？
她難得地跟小妹妹較起勁：“不是啊，你老師沒有教過你嗎？這是狼狗。”
小妹妹瞪圓了眼：“姐姐，你老師才沒教過你吧。這是野豬，野豬就長這樣的。”
裴衣面無表情：“這是狼狗。你是個笨蛋。”
小妹妹捏緊小圈圈：“姐姐才是笨蛋！姐姐是文盲，這明明是大野豬！”
她小腿噠噠地跑去媽媽那裏，揪著媽媽的衣擺把媽媽拽了過來，她氣喘籲籲地大喊：“媽媽，你來看看，這是什麽。”
“姐姐說這個是大狼狗，可是它明明就是野豬。”
媽媽滿臉慈祥地看了看桌上的小動物，表情有些不忍，她摸了摸小妹妹的腦袋，語氣堅韌地說：“寶寶，這個姐姐可能技術不太好，但它……嗯，這個小動物雖然外表是野豬，但其實它是一只小狗狗哦，只是長得有點醜，寶寶知道了嗎？”
“媽媽，我知道了。”小妹妹沖媽媽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跑到裴衣面前，大聲說，“姐姐，你不要灰心，我媽媽說它其實是一只狼狗的，只是姐姐畫的太醜啦！”
頂著眾人距離目光的裴衣，努力扯出了一個笑容：“……謝謝。”
哈哈，真是更紮心了呢。
一個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她們做了做手工，又去看了看風景，還去清源湖裏劃了劃船。
大概是中午吃得很慢，她們倆個都不太餓，隨手買了一些小吃，倆人便慢慢悠悠地往音樂噴泉處晃去。
同行路上的人流肉眼可見的變多起來，下午的時候還能牽著手晃蕩，現在已經變成肩挨著肩。
夜晚的涼風吹得還是有些冷，裴衣默默攏緊了自己的外套，半寸不離地緊跟在何佳身後。
她們倆因為來的早，占據了一個視野絕佳的位置，後面人潮洶湧，不斷有人往前頂。
這些人想要好位置難道不能像她們一樣來早一點嗎！！！
素質、素質呢！！！
裴衣和何佳下盤穩如磐石，堅決不疑半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從她們顫抖的雙腿中流過，終於到了六點。
音樂聲如約響起——
那一瞬間，姹紫嫣紅的燈光齊齊閃爍在這片廣場。
好像萬人呼應，那樣磅礴壯觀的景象。
緊接著，萬千水柱從湖中冉冉而升——
但下一秒，人群瞬間沸沸騰騰，齊聲爆發了一句：“操！”
人群猛地成“U”字形散開。
水柱隨著燈光與音樂在空中旋轉擺動，然而在到達最頂端的時候，它簌簌朝人群中灑下。
他們都站得太近了！！！
裴衣和何佳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滿天水花就兜頭而下，她們被打得毫無脾氣，衣衫濕透，緊接著緩過神來，紛紛向後面退去。
然而這噴泉波及的範圍太大、太廣，有太多人被濺到，場面一時非常混亂。
上一秒，何佳還在她身旁，而下一秒，裴衣就被擁擠流動的人群擠到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她的頭頂濕漉漉的一片，毛線外套因為進了水，緊緊地貼在手臂上。而她裏面的裙子又是短袖，濕漉的感覺直接刺激她的肌膚，以至於她不自覺地張大嘴巴。
“哈啾！”
她揉了揉鼻子。夜晚的涼氣加上衣服的不適感使她有些發抖，她猶豫了一秒，從擁擠的人群中鉆了出去。
然而外面，源源不斷地人群往噴泉的方向趕來，她只好退到路旁，將貼身的毛線外套脫了下來。
她已經盡量站到人少的地方了，然而脫衣服的時候，有個調皮的熊孩子撞了她一下，她一個趔趄，外套口中的小狼狗被撣飛了出去，骨碌碌地跑遠。
這可是、她要給許江的定情信物！！！
她著急地瞪大雙眼，也不顧脫了一半的衣服了，盯著那只笨重的小狼狗飛奔而去。
然而她站在了一個稍微向下坡的道路上，因為重力原因小狼狗不停地翻滾向前，她只好在它後面不停地追。
直到她跑到滿頭大汗，氣喘籲籲，才將小狼狗追上。
她的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用力哈著氣，蹲在地上將小狼狗撿了起來，還拍了拍它身上的灰。
然而等她站起來後，她就傻眼了。
入目的是大片大片的灌木叢林，以及高她好幾米的大樹。
四面八方都是錯綜覆雜的小路，她的方向感一點也不好，當時是怎麽跑下來的，她完全忘了個一幹二凈。
跟剛才萬人空巷的場景不同，這裏荒無人煙，連鳥叫聲都沒有。
絲絲寒氣入骨，裴衣不禁搓了搓手臂。
光線陰暗，像是看不見盡頭。
周遭都是樹木，她的頭發又濕又冷，腳下猶如灌鉛般沈重，而手機的電量已經不到百分之二十。
她在公園裏面，拿出手機，卻不知道應該導航到哪裏。搜索音樂噴泉，卻又顯示目的地過近，她跟著導航歪七扭八地走，終於沮喪地承認——
她真的看不懂導航啊啊啊。
何佳的電話她打了好幾遍卻一直打不通，大概是她那邊也非常嘈雜，微弱的鈴聲夾雜在巨大的人潮中，約乎於零。
她好像越走越偏，心裏也越來越急。她好像是走到了公園後門，為什麽一點也聽不見人聲，好安靜…
她搓著手臂打著哆嗦，再往前走了一會兒，大概是走到了盡頭，視線豁然開朗。
眼前是大片大片獨棟的別墅，它們精致錯落在翠綠青蔥的樹木中，遠離了塵世喧囂，恍若世外桃源一般靜謐。
好家夥，她直接從公園走到了富人區嗎…
裴衣還是第一次走進這種高檔地方，她不斷地打著噴嚏，高懸的心總算落下一點。
這畢竟是住宅，有人的地方好算安全一點。剛剛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她走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心裏總是毛毛的。
她出手機，給何佳發了一條消息，說她迷路了，但目前還算安全。
從驚險的環境中脫身的感覺，是五臟六腑都回暖的刺激感。然而在裴衣這裏不是回暖——而是還寒。
她不禁打了一個超大響聲的噴嚏。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笨蛋裴衣老是在狼狽的時候遇見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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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打算當冤大頭，忍痛跟何佳說：“漂亮姐姐隨便點，今天妹妹來請客。”
何佳也不客氣，點了刺身拼盤，重芝士蛋糕和牛肉丼，最後又劃了一道日式水果沙拉。
待菜品上好後，裴衣順勢脫掉了毛線外套。
她挺直身體，將小香肩露出來，大蝴蝶結在她鎖骨處若隱若現。
她用叉子插了一半蛋糕，凹好造型，吩咐何佳快點給她拍照。
她一連換了好幾個姿勢，雙手可愛地捏住耳朵，或者放在臉頰旁邊；丁香小舌微微露出，飽滿的粉唇亮晶晶紅嘟嘟，既可愛又性感。
何佳拍好後觀賞了一番，又嘖嘖兩聲：“真好看，這種純欲風就是直男斬吧。”
裴衣又將毛線外套重新穿上，聳了聳肩：“斬不斬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要發也是僅許江一人可看。”她想起什麽，又嘆了一口氣，“我和他連Q。Q微信都沒加上呢……這些照片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發出去。”
何佳揚了揚嘴角：“那就直接穿給他看唄。”
“我也想嘛，可是市二中只能穿校服啊，再說吧，等我能約他出來再看看。”
裴衣也摸不太透許江的想法……光從有聯系方式這件事情上看，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說暧昧扯不上邊，但又確實是進了一步。
但至少許江是不反感她的吧？
據裴衣長久觀察，許江性子裏的暴戾占其一，而占據他性格裏大部分的，是一種名為邊界感的情緒。
許江又不是笨蛋，從他在她手機裏輸入電話號碼的那一刻，其實也是默許了裴衣對他的胡鬧。
再像之前補習的事情……
這幾周他們依舊像不約而同地約好了一般，偶爾有的時候許江有事，就會難得主動地向裴衣發條短信。
要是沒有好感，他完全沒必要做這些既浪費時間又不太討好的事情。
但讓裴衣想不通的是，她並沒有做一些很特殊的舉動，不過是幾次平淡無奇的相遇；比她更為糾纏的人也多的去，雖然她前兩年都不在市二中就讀，但她有聽過傳聞，有個妹妹從初一就開始追許江，一直追到了高中……
這些匪夷所思的舉動，裴衣給其下了個定義：許江應該不是特別喜歡她，但又不反感。許江的緋聞從來都是分外多，男人其實都一個樣，不管多麽高嶺之花，還是需要異性的吹捧，而裴衣就是在現階段被許江默許靠近的那個人。
她又開始想遠：要是許江真跟她在一起了，應該也動不了什麽真心。如果遇見了一個更令他心動的人，裴衣是轉頭就可以拋棄的產物。
何佳也點頭：“你有這種自知之明就好。”
她一向不擔心裴衣的感情史。
裴衣也說：“嗨，只能說，睡到了就是賺到，睡不到……那也沒辦法。我至少努力了，以後回憶起來，我也不會後悔，這就夠了。”
這種拉鋸戰裴衣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許江她捉摸不透，看似她與其他人不同，但她心裏卻隱隱約約地感覺，並不是這樣。
咖啡店外面有很多玩樂的手工小攤，她們倆吃完飯沒地方去，在周圍散了散步，消了消食，又繞回這裏，打算閑暇地度過一下下午的時光。
裴衣和何佳都是手工笨蛋，她倆一個畫畫醜，一個動手能力差。她們選了一個最簡單的玩意，就是給已經捏好了的泥土娃娃上色。
裴衣選了一對小動物，分別是一只小奶貓和一只大狼狗。
奶貓她自己留著，狼狗等有機會就送給許江。
但裴衣不愧是裴衣，她大概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何佳極少看見她畫過畫，今日一見，可謂大為震撼。
她確實不明白，像貓貓狗狗這種瞎塗亂畫都很可愛的東西，裴衣是怎麽塗成這麽醜的。
她沈默了一下，然後指著桌上的東西：“小貓小狗？”
裴衣自信地點了點頭。
何佳又說：“我看是歪瓜裂棗。”
裴衣：“……”
何佳難以置信：“你的那條狗，為什麽嘴巴是大紅色的？？？”
裴衣皺著臉：“我也不知道啊，我想做的是粉粉的嘴巴，可能手抖了一下吧？但也還行啊，嘴巴不就是紅色的嗎，我都是照著生活經驗畫的啊。”她指著她的畫，“你看，眼睛黑的，皮膚白的，嘴巴紅的，這不挺好嗎。”
何佳無語。
她拎起裴衣的大狼狗，轉頭問了問身邊五歲的小女孩：“姐姐考考你哦，你覺得這個是什麽動物呀？”
小妹妹滿臉信誓旦旦，仿若鐵板釘釘，她擲地有聲地大聲說：“這是野豬！”
裴衣：？
她難得地跟小妹妹較起勁：“不是啊，你老師沒有教過你嗎？這是狼狗。”
小妹妹瞪圓了眼：“姐姐，你老師才沒教過你吧。這是野豬，野豬就長這樣的。”
裴衣面無表情：“這是狼狗。你是個笨蛋。”
小妹妹捏緊小圈圈：“姐姐才是笨蛋！姐姐是文盲，這明明是大野豬！”
她小腿噠噠地跑去媽媽那裏，揪著媽媽的衣擺把媽媽拽了過來，她氣喘籲籲地大喊：“媽媽，你來看看，這是什麽。”
“姐姐說這個是大狼狗，可是它明明就是野豬。”
媽媽滿臉慈祥地看了看桌上的小動物，表情有些不忍，她摸了摸小妹妹的腦袋，語氣堅韌地說：“寶寶，這個姐姐可能技術不太好，但它……嗯，這個小動物雖然外表是野豬，但其實它是一只小狗狗哦，只是長得有點醜，寶寶知道了嗎？”
“媽媽，我知道了。”小妹妹沖媽媽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跑到裴衣面前，大聲說，“姐姐，你不要灰心，我媽媽說它其實是一只狼狗的，只是姐姐畫的太醜啦！”
頂著眾人距離目光的裴衣，努力扯出了一個笑容：“……謝謝。”
哈哈，真是更紮心了呢。
一個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她們做了做手工，又去看了看風景，還去清源湖裏劃了劃船。
大概是中午吃得很慢，她們倆個都不太餓，隨手買了一些小吃，倆人便慢慢悠悠地往音樂噴泉處晃去。
同行路上的人流肉眼可見的變多起來，下午的時候還能牽著手晃蕩，現在已經變成肩挨著肩。
夜晚的涼風吹得還是有些冷，裴衣默默攏緊了自己的外套，半寸不離地緊跟在何佳身後。
她們倆因為來的早，占據了一個視野絕佳的位置，後面人潮洶湧，不斷有人往前頂。
這些人想要好位置難道不能像她們一樣來早一點嗎！！！
素質、素質呢！！！
裴衣和何佳下盤穩如磐石，堅決不疑半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從她們顫抖的雙腿中流過，終於到了六點。
音樂聲如約響起——
那一瞬間，姹紫嫣紅的燈光齊齊閃爍在這片廣場。
好像萬人呼應，那樣磅礴壯觀的景象。
緊接著，萬千水柱從湖中冉冉而升——
但下一秒，人群瞬間沸沸騰騰，齊聲爆發了一句：“操！”
人群猛地成“U”字形散開。
水柱隨著燈光與音樂在空中旋轉擺動，然而在到達最頂端的時候，它簌簌朝人群中灑下。
他們都站得太近了！！！
裴衣和何佳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滿天水花就兜頭而下，她們被打得毫無脾氣，衣衫濕透，緊接著緩過神來，紛紛向後面退去。
然而這噴泉波及的範圍太大、太廣，有太多人被濺到，場面一時非常混亂。
上一秒，何佳還在她身旁，而下一秒，裴衣就被擁擠流動的人群擠到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她的頭頂濕漉漉的一片，毛線外套因為進了水，緊緊地貼在手臂上。而她裏面的裙子又是短袖，濕漉的感覺直接刺激她的肌膚，以至於她不自覺地張大嘴巴。
“哈啾！”
她揉了揉鼻子。夜晚的涼氣加上衣服的不適感使她有些發抖，她猶豫了一秒，從擁擠的人群中鉆了出去。
然而外面，源源不斷地人群往噴泉的方向趕來，她只好退到路旁，將貼身的毛線外套脫了下來。
她已經盡量站到人少的地方了，然而脫衣服的時候，有個調皮的熊孩子撞了她一下，她一個趔趄，外套口中的小狼狗被撣飛了出去，骨碌碌地跑遠。
這可是、她要給許江的定情信物！！！
她著急地瞪大雙眼，也不顧脫了一半的衣服了，盯著那只笨重的小狼狗飛奔而去。
然而她站在了一個稍微向下坡的道路上，因為重力原因小狼狗不停地翻滾向前，她只好在它後面不停地追。
直到她跑到滿頭大汗，氣喘籲籲，才將小狼狗追上。
她的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用力哈著氣，蹲在地上將小狼狗撿了起來，還拍了拍它身上的灰。
然而等她站起來後，她就傻眼了。
入目的是大片大片的灌木叢林，以及高她好幾米的大樹。
四面八方都是錯綜覆雜的小路，她的方向感一點也不好，當時是怎麽跑下來的，她完全忘了個一幹二凈。
跟剛才萬人空巷的場景不同，這裏荒無人煙，連鳥叫聲都沒有。
絲絲寒氣入骨，裴衣不禁搓了搓手臂。
光線陰暗，像是看不見盡頭。
周遭都是樹木，她的頭發又濕又冷，腳下猶如灌鉛般沈重，而手機的電量已經不到百分之二十。
她在公園裏面，拿出手機，卻不知道應該導航到哪裏。搜索音樂噴泉，卻又顯示目的地過近，她跟著導航歪七扭八地走，終於沮喪地承認——
她真的看不懂導航啊啊啊。
何佳的電話她打了好幾遍卻一直打不通，大概是她那邊也非常嘈雜，微弱的鈴聲夾雜在巨大的人潮中，約乎於零。
她好像越走越偏，心裏也越來越急。她好像是走到了公園後門，為什麽一點也聽不見人聲，好安靜…
她搓著手臂打著哆嗦，再往前走了一會兒，大概是走到了盡頭，視線豁然開朗。
眼前是大片大片獨棟的別墅，它們精致錯落在翠綠青蔥的樹木中，遠離了塵世喧囂，恍若世外桃源一般靜謐。
好家夥，她直接從公園走到了富人區嗎…
裴衣還是第一次走進這種高檔地方，她不斷地打著噴嚏，高懸的心總算落下一點。
這畢竟是住宅，有人的地方好算安全一點。剛剛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她走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心裏總是毛毛的。
她出手機，給何佳發了一條消息，說她迷路了，但目前還算安全。
從驚險的環境中脫身的感覺，是五臟六腑都回暖的刺激感。然而在裴衣這裏不是回暖——而是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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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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