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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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眼睛酸澀,連忙閉了眼。

手電筒的光晃悠了一會兒,從她身上移去。

面前的人清清冷冷,面無表情,可不就是她喜歡的少年——

呃…

她大腦卡了一會兒。

“你在找東西?”

用的肯定句。

他沒搭理她,只垂下目光,視線在地上游蕩。

裴衣站在原地,好半晌,咬咬牙。

握拳的手掌一松,打火機立即掉落。

金屬碰撞聲響,兩人同時低頭。

“你在找的是,這個?”

裴衣目光清澈,語氣冷靜。

但她覺得有必要為自己解釋——

“我看到的時候,它就在這。”

許江沒關手電筒,手電屏幕打著地面,他走過來的時候,光芒晃得人難受。

他彎下身去撈。借著光,裴衣看見他的碎發有些落在脖頸上。癢。神差鬼使地,她伸手去摸。

冰涼。

大腦又一次卡殼。

呃…

她眨眨眼,對上他漆黑的眼神。

再下一秒,她被他狠狠推在樹幹上。

天旋地轉。

他低頭,見她翹著睫毛,有些瑟瑟發抖,半擡不擡地看著他。

他似乎想了好一會兒,才對上號。

“你喜歡我?”

*

回到臥室,裴衣臉還是紅的。

其實也沒幹什麽……

說完那句話,許江就恢覆了平時清冷的模樣,好似剛才拽酷的樣子只是一個幻覺。

他視線只略過她一瞬,接著,就徑直走了出去。

裴衣心跳的很快,她垂下眼,手掌蹭了蹭胸膛。

裴水回來的晚,她拖鞋進來,看見裴衣大門敞開。她覺得奇怪,瞥了一眼。

自家閨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裴水疑心,走過去看了看。

“臉怎麽這麽紅?”

裴水伸手要探她腦袋,裴衣翻滾了兩圈,躲開她的手,哼哼唧唧:“今天有點累…”

裴水不放心地瞧了好幾眼,又低聲嘀咕:“可別又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裴衣從床上坐起來,有點不爽快:“有你這麽咒孩子的媽嗎,老是說,次次都要逮著我念,要我說,你就別老是疑神疑鬼的。”

“行了,”裴水扯了扯被子,“我不念叨了行吧,餓了沒,我給你煮餃子去?”

*

高三的日子緊,沒多晃晃,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班上同學差不多混了個眼熟,裴衣也不怎麽想跟他們拉近關系。

倒是她前桌陶言,有事沒事就拉著她聊天,裴衣看在眼裏,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怕是不信她的說辭。

裴衣有點好笑。

這些時日,她撞上許江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不想再去制造什麽烏龍,安安分分了一陣子,同時也將自己的作息時表撥向市二中,盡量跟上他們的步伐。

“在哪裏畫輔助線……”

裴衣咬著筆蓋,皺著小臉,頭離桌面越來越低,都快要鉆進試卷裏了。

好難啊。

這道題,該怎麽寫。

早已到達放學時刻,身旁從熙熙攘攘變得時針撥動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見,教室裏空無一人,裴衣癱在書桌上,撅著嘴哭喪了一聲。

窗外有細碎的鳥叫聲。

於此同時,教學樓的燈光忽然全滅。

裴衣踮腳望了望窗外。

紅旗旁的顯示屏上,因為沒有其他告示,所以23:00顯得格外突出。

已到了熄燈時間,她嘆了一口氣,認命地收拾書包。

手電筒燈光在教學樓晃悠,保安開始巡邏趕人。

她鎖好教室門,從樓梯下去的時候,剝了一根棒棒糖塞進嘴巴。

草莓味的。

絲絲甜味沁入舌蕾,勉強驅散了她因為做不出立體幾何的煩躁。

路過學校花壇,野貓嘶吼著,聲聲似嬰孩啼哭,令人心驚。

裴衣踢了踢石子。

有別的學生被悚道,罵罵咧咧:“媽的,別他媽發春了,明天就把你們都閹了!”

從學校出門,一路向北。

路過一家文具店,裴衣拐進去,買了一支橡皮擦。

耳邊放著《天文特征》,裴衣沿著既定的路線低聲哼唱,卻在下一個拐角頓住。

她慢慢瞪大眼睛。

怎麽會在這裏……

遇見他?

昏暗的小巷,垃圾桶被踢的東倒西歪,不斷有垃圾從裏面滾落,各種氣味夾雜鋪蓋,令人想要嘔吐。

一群黃毛混混,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長短棍,嘴罵著娘,正在一齊毆打中間的那個男生。

男生低聲咳嗽,左手勾拳揮過身側,同時繞緊身前人的脖子,身體稍向後仰,將人狠狠摔向地面。

但,右邊揮舞的木棍,將他撂倒在地。

終究是不能以一敵多。

男生重重地撲向地面,發出沈重地悶哼。

欸,真可惜。

裴衣舉著手機,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視頻裏,刺目的血跡,從男生肩膀滑下。

她絲毫沒有出手幫助的意思。

誰叫他是陸沈?

裴衣此人,何佳曾用這樣一句話評價過她。

那時候正上到周敦頤的《愛蓮說》。

老古董推了推黑框眼鏡:“同學們,讓我們先來齊聲朗誦一遍——”

那個時候裴衣正昏昏欲睡,同桌何佳不停地用手肘撞她,她撐起眼皮,卻見何佳揚著眉毛,興致沖沖地指著那句話。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何佳笑得狡黠,跟她咬著耳朵:“裴衣。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心卻是黑的。”

小姑娘一臉素凈。

她吮吸甜甜的棒棒糖,眉眼彎彎。

視頻裏陸沈的姿態狼狽,他艱難地用手護著腦袋,蜷縮在角落。

裴衣將手機收在口袋,目不轉睛地,向前走去。

她從來不是什麽見義勇為的好學生。

何況,陸沈…

是一個、真的很沒有禮貌的混蛋!

馬路對面,立著的紅燈,等待時間需要120s。

草莓糖在口中慢慢融化,甜味漸漸麻痹,口裏的味道慢慢變得無趣。

裴衣垂著腦袋眨了眨眼,然後,仿佛下了什麽決心般,她擡起眼皮,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倒計時的紅燈。

80s,草莓糖塊依舊在口中處於一種不可忽視的狀態。

60s,糖塊逐漸變小。

40s。甜味逐漸消散。

20s。

10s。

0s。

糖沒有融化。

綠燈亮了。

你看。

裴衣終於笑起來,她彎著眉毛。

是老天不讓我救他。

她擡腿,從容走過斑馬線。

這條陰暗的馬路鏈接著城市繁華之處。

越往前走,視野越為開闊。

霓虹燈星星點點,照亮女生潔白臉龐。

不遠處,掛著紅燈籠的樹椏下,有人正垂頭玩著手機。

裴衣頓了一下,目光逐漸變得貪戀。

好巧不巧的遇見。

該用什麽理由去打擾。

念頭滑過,只想了兩秒。

剛才所有的一切都被推翻。她氣喘籲籲地小跑上前,小手膽怯地拽住許江衣角。

許江冷冷擡頭。

她蹙起眉毛,眼裏全是驚恐和乞求:“我的同桌……在那裏,被人打了,我、我一個人不敢過去……可以,幫幫我嗎,嗚……求、求你了。”

不等他反應。

她的手已貪婪地拽住他手腕。

*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陸沈已經快被打到半死不活了。

裴衣的手機裏放著110警車的警報聲,她大喊著:“警察叔叔,就是前面那條巷子,我看見有人打架!——”

警聲與腳步聲逐漸逼近,那群人驚做鳥散,一溜煙跑沒影了。

唯有陸沈趴在地上,他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大塊,渾身青紅,唇角腫起好大一塊。

他與垃圾躺在一起。

模樣真是可憐。

裴衣在他身前蹲下。

她毫不忌諱,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他疼地嘶氣,有氣無力地擡眼,然後對上她的眼睛。

“沒死就行。”裴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救護車馬上過來。”

她嘟著嘴,手指嫌棄地在地面上擦了擦:“我媽媽叫我回家寫作業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她跑出小巷。

許江站在路燈下。

他在思索,剛剛為什麽會陪她來。

裴衣摸了下鼻子,走上前仰起頭,一字一句道:“謝謝你陪我來。”

據她觀察,許江此人,冷漠的脾性裏,暴戾的成分居多。

稍有不順,就喜歡毀滅一樣東西。

就比如現在。

他的指腹碾磨著煙頭,單薄的眼皮略微眨動。

他的視線在她的身上投下。

裴衣覺得,自己此時好像一個物品,是要被毀滅的那種。

等了好久。

等了好久。

才聽見他清冷開口:“你喜歡我?”

欸、欸?

裴衣眨眼。

這好像是他第二次問她這個問題。

她頓住,然後擡眼:“嗯。”她又說,“為什麽要這麽問?”

沒料到許江突然嗤笑,對她落下意義不明的一瞥:“小白蓮。”

還沒想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裴衣就稀裏糊塗的,跟他拐進了Amiecrush。

不愧是本地最大的夜色酒吧。

轟鳴的DJ音樂在她耳邊炸開。

燈光繾綣,舞池人影晃動。

左邊那桌,衣衫清涼的墨鏡美女,正拽著旁邊人的衣領。

裴衣目光只移開了一瞬,下一秒,那個男人上衣已被撩開。

各行各色的年輕男女在此發洩快樂。

裴衣耳尖紅紅,她抿起嘴,悄悄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許江目不斜視:“怎麽了。”

裴衣這才忿忿嘟起嘴:“你旁邊那個人……扭得好像一條蛆。”

跳舞歸跳舞嘛。

那個人的胸都要扭到許江背上去了欸!!!

怎麽可以、當著她的面…!

裴衣皺起鼻子,抓著衣服的手指微微使勁。

終於隔開兩個人的距離。

她小聲嘀咕:“主要是,我覺得……她有點瞧不起我。”

沒看見他帶著自己嗎?

怎麽還能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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