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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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9

「在愛情中總是免不了,

有那麽一點點瘋狂,

但瘋狂中也有它的理由。」

——尼采

“啊?沙爾瑪居然說李詩箏是他心愛的人?”挪亞感覺這一切已經超出他能理解的範疇了。

按理說不該如此,他今年二十六歲,和車在憲同歲,再怎麽樣也不至於在情感方面如此遲鈍——他也不是沒有談過戀愛。

但是怎麽就沒辦法理解這些突如其來的情感糾紛呢?

“那張聞亭和沙爾瑪不就是情敵嘛?”挪亞後知後覺,“壞了壞了,我還害怕李詩箏受到傷害,現在看來是張聞亭受傷的可能性更大。”

“挪亞對愛情的遲鈍也是一種天賦。”湯勻感嘆道,“話說,李詩箏可真是個萬人迷啊!”

“能讓藍血的孩子也為之側目嗎?”老威廉姆樂呵呵地捋著白胡子。“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多麽特別的姑娘才能讓如此多的男人追求。”

“噢,你肯定會喜歡她的。”湯勻笑瞇瞇道,“沒有人會不喜歡李詩箏那樣的人,既聰明又漂亮,如果您的妻子還健在,都不用重返年輕,指不定也會為她長久駐足!”

“哈哈哈哈哈哈。李詩箏男女老少通吃呀!”挪亞笑得合不攏嘴,“她比沙爾瑪魅力大多啦!”

“哦——照你們這麽說,張聞亭現在肯定很生氣才對,這麽優秀的姑娘被別人拐跑了。”

“說到生氣……”挪亞不禁回憶起從指尖流淌出藍血的張聞亭,還有他那把漆黑如劍的利傘,“您好像對張聞亭非常熟悉,您知道他的多少事情?”

“他是個好孩子。”老威廉姆望向平靜的湖面,釣線在水裏浮浮沈沈,偶然蕩起一陣陣細碎的漣漪。“這麽一些年來,他在藍河治愈自己的傷口。藍河溫柔地給予了他一切,讓他遠離了現實世界裏沈重的往事,讓河流洗刷了他曾經犯下的錯。”

“我還記得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他沒有現在這麽溫文爾雅,他還是個眼裏壓抑著野獸的孩子。他出現的地方會帶起一陣風卷雪,盡管那並非他的本意,但總有惱人的事情纏上他。”

“您的意思是……”

“我是否說過張聞亭拒絕過蘭德普的拉攏,所以招致來審判團的仇恨與報覆?那時候的他並不能善用自己的能力,他的特權太過強大,他需要時間去適應去駕馭,但蘭德普顯然不想給他這個機會。他的團隊裏有擅火的瑪蒂爾達,操縱荊棘利刺的安娜,還有許多能傷人的壞家夥們,最重要的是,他們有約裏。”

“約裏?他的特權是時空黑洞。”

“對,在那樣的能力下,他們和張聞亭打游擊戰。每當他以為自己擺脫了那群蒼蠅的時候,他們卻又出現在他面前。這樣一來,所有的返生官都不願意和他打交道,因為不想惹上麻煩。”

“他就是在眾人的敵意與排斥之中,帶著自己負責的靈魂一點點地走下去。他的特權其實一開始不是傘,而是一把真正的黑玄鐵劍。但是劍能傷人,卻不能保護靈魂們,所以他選擇改變劍的形態,這才有你們看到的那一柄漂亮的黑傘。”

“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挪亞恍然。

“沒人知道他經歷了多少,但是每一次輪回他都更加強大、更加熟練地運用自己與生俱來的藍血天賦。他學會了壓抑住藍血的技巧,同樣學會了與人相處的方法。但是在那之前,在他還只是一只流著藍血的小小野獸的時候,我遇見了他,並且施以援手。”

“那天他渾身都是靛藍色的血,盡管那血液像染料一樣沾在他的臉上,但是他還是狼狽極了。我把他從瑪蒂爾達的高溫烈焰中取出,將他帶到了可供休息的地方,他沒有對我道謝就要離開。”

“我問他要去哪兒,他說他明白了一件事,接下來要去處理一些事。他那麽說,眼睛裏藍得空無一物,然後他轉身離開了。”

“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審判團裏三分之二的人馬已經死去了,你知道讓返生官們死去有多麽不容易嗎?只要稍微讓他們沾上一點藍河水就能重獲新生,殺死他們必須一擊斃命,那個人擁有著多麽強大的力量!”

“一時間人人都猜測,究竟是哪位比肩神明的人做出了這樣不留情面的壯舉,但是沒有人覺得是張聞亭做的,因為知道他藍血秘密的人少之又少,並且如果他真的有能夠反抗審判團的實力,又為什麽選擇忍讓?”

“但是我明白,那孩子不是因為能力不夠,相反,正是因為他鋒芒畢露時會傷害到無辜的人,所以才時時刻刻動心忍性,壓抑強大到堪稱可怕的能力。他是個好孩子。”

“我……我見過他生氣的樣子……”

挪亞吞咽了口唾沫:“簡直山崩地裂!比我見識過的所有自然災害還要恐怖!”

“看來是因為那個搶手的小姑娘了。”威廉姆一副“年輕人啊”的感嘆語氣,“如果是為了愛情,那麽再重創一次審判團,恐怕也不為過。”

“哈哈哈哈,愛情總是瘋狂的呀。”

湯勻說。

“但是瘋狂之中也有它的道理,或許救贖之道,就在其中呢?”

老威廉姆揮了揮手。

“好了好了,你們這兩個好奇的小家夥,快走吧快走吧,別打擾我這安逸的退休時光了。”

.

風沙彌漫,煙塵滾滾。

荒涼大地上佇立一座威嚴莊重的官邸,巴洛克風格的大理石建築華麗美觀,但陰暗至極的天色為它籠罩一層神秘詭異的面紗。沒有風吹來,官邸周圍的枯樹卻沙沙作響。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亦或是山雨欲來的躁動。

空曠的大殿上,約裏跪在男人的腳邊,低下了曾經高高擡起的頭顱,顫抖著。

“蘭德普大人,卑職對自己的失敗感到抱歉,只希望您不要遷怒於瑪蒂爾達,都是我一個人的過錯,若要責罰的話,也應該先責罰我才是。”

殿上站立著的返生官們仍然喋喋不休。

“約裏,我們早就過告訴你了,安娜才是適合和你一起行動的人!如果是她在場,絕對不會讓指揮家落入到那該死的沙爾瑪手上!”

“不光如此,你還沒能拿到藍河之淚!你知道大家為了這東西花費了多少時間嗎?我們幾個千方百計地打聽,大人也耗費不少心力去占蔔,而你就這麽縱容瑪蒂爾達那家夥,讓我們痛失了一次次良機!”

“這次瑪蒂爾達一定要得到應有的懲罰!任何人阻攔都沒有用!是她自己實在是太蠢了!”

突然,坐在最上位的男人擡起了手。

僅僅是這個隨意的動作,就阻止了所有將要繼續下去的無休止的爭論與指責。男人的指尖夾著一根雪茄,而他身後一個膚色白皙如雪的俄國少女立刻會過意,緩步上前,為他點火。

“好了,你們真的很吵。”

男人深吸一口雪茄,在煙霧裏低呵。

“我並不想追究是誰犯了錯,約裏。”他說,“站起來,不要讓我看到一個男人懦弱地跪下,用你的膝蓋去跪一個女人,我會瞧不起你。”

約裏低聲應了句“是”,然後站起身,期期艾艾地對男人道,“蘭德普大人,既然您無意追究,那麽能否讓安娜將瑪蒂爾達從地牢裏放出來?您是知道的,她在張聞亭那兒受了那樣重的傷,如果沒有藍河水……”

“放輕松,放輕松。”蘭德普瞇起那雙棕灰色的眼睛,這讓他看起來是個體貼下屬的領袖,但是他說出的話卻夾雜著威脅,“我不追究,但是我想從你這兒得到一個滿意的方案,告訴我,你接下來會怎麽做?”

“我會指揮家帶到您面前。”約裏信誓旦旦地說,“我也會拿到本屬於您的藍河之淚,請您務必相信我!我這次一定……

蘭德普卻說:“約裏,你知道‘狼來了’的故事嗎?”

被猝不及防地打斷,約裏誠惶誠恐地看著面前吞雲吐霧的男人,而對方只是和藹地詢問他。

“……我知道。”約裏回答。

“你一次次承諾,然而一次次失信,你讓我怎麽信任你呢?俗話說,不管是生意往來還是人情世故,信用都是金子一樣寶貴的東西,沒有信用你什麽也做不了,對嗎?”

“是……”約裏忙不疊地應道。

“但是我始終相信,你是那種能在狼真正來臨時,跑到村莊裏去提醒大家的那人,所以我這一次可以原諒你,順帶著原諒瑪蒂爾達。不過,你在我這裏已經沒有信用了,為了繼續我們的合作,我必須要你留下可作抵押的東西。”

“那麽瑪蒂爾達就先放在我這兒,等到你將藍河之淚和李詩箏一並帶到我這兒的時候,我再讓你和你親愛的同伴見面,你看如何呢?”

蘭德普大人非常溫和,從始至終都是如此。和參謀團裏那些喋喋不休振振有詞的老家夥不一樣,蘭德普有自己說話的方式,但是當你看向他的時候,你會在他半瞇半笑的眼睛中看到黑曼巴蛇吐信一樣的陰毒狠辣。

你毫不猶豫他那張總是勾起唇角的嘴裏,下一秒會迸發出如何恐怖如同毒液的話語。在毒液被逼出來之前,約裏毫無疑問選擇了妥協,他明白自己沒有商量的餘地。

“是,我明白了。”

約裏從黑色的空洞之中緩緩隱退。而另一個人卻從晦暗之中走了出來,她將手搭在蘭德普的肩膀上,溫和詢問:“那麽大人,我是否還要對瑪蒂爾達小姐動用刑罰呢?”

“為什麽不呢,安娜?”蘭德普說,“我自始至終沒有向約裏保證,瑪蒂爾達在我這裏就一定是安全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小白天鵝。”

“我明白。”安娜點頭,然而下一秒,突然低喝一聲,無數詭異的陰青藤蔓自她腳下而起,快速地包裹著了她和蘭德普兩人。

緊接著,整座宮殿被巨大的沖擊力掀翻。剎那間石壁坍塌碎塵狂舞,轟鳴的巨響像海嘯像地裂,又超脫了一切自然能夠帶給人的災難。

在眾人視線盡頭,只看到一抹黑藍色的身影,踏著毋庸置疑的步調,緩緩地朝他們走來。

“是他。”安娜驚呼,“蘭德普大人,請站在我身後!”

那是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這個渾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男人卻有蒼白的皮膚,非常符合這個世界的主色調,然而更符合的是那靛藍色泛著淡淡幽光的瞳孔,宛若教堂裏透著日光的夏加爾藍彩繪玻璃。

那麽詭異的藍重新喚回幸存者的記憶,蘭德普陰鶩地盯著那一步步走來的男人。

張,聞,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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