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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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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哭

舌尖的滋味腥而甜,血液裏散發出的對靈體的誘惑力,濃郁到仿佛可以同樣凝成液體。

戴玲仔細地,一點一點地,舔舐掉手腕上的血液。慢慢的,傷口處不再滲出血液來,被牙齒更像是被利器豁開的皮肉翻卷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而註視著傷口的黑色眸子裏,瞳孔深處有血紅顏色翻卷彌散,直到傷口痊愈完好如初,那血腥顏色才在眸中平息了下去。

她擡眼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漣明,後者身形虛幻,裙裾都有些潰散,神色卻還是帶著點桀驁帶著點嘲諷,絲毫看不出來,他很快就要魂飛魄散從這世間消失了。

西裝男的至陰邪煞,雖說對於兩只鞋子沒什麽辦法,但對於身為魂體的漣明而言,卻是天敵一般的存在。漣明能夠支撐這片刻,讓戴玲抽出身來而自身沒有潰散,也是多虧了他的實力強悍。

戴玲自然是不能看著漣明就這麽消失,她手一招,被尤惠剛才摔的解體的手機,就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了戴玲手裏,手再一招,虛幻到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見的漣明,就被她一把塞進了手機裏。

說起來,戴玲對人類隨身攜帶的被叫做手機用來通訊的這種小器具非常滿意,用來封印或者溫養個把魂體,可以說是非常方便非常快捷了。

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手機,戴玲雖然有些不喜於要使用尤惠的血液,卻還是咬破了指尖,在手機表面畫去了幾個符文。

通靈之體的血液對於溫養漣明這種狀態下的紅鬼有著莫大的好處,一是可以吸引來別的魂體給漣明送補品,二來則可以保持住漣明的魂體不散。

若不是漣明,戴玲和尤惠兩個人恐怕處境堪憂,這終究還是欠下了一份因果。

擡起手,按在心口處,感受到心臟微微的跳動,戴玲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來,臉頰上卻滑落下一行淚水。

是她沒有護住她。

天光彌散,幽長小巷裏有抑制不住的低泣聲響起。

尤惠恢覆意識之後,就聽到了戴玲的哭聲,尤其是她發現自己什麽都看不到連手腳也感覺不到,她整個人一下子就蒙了。

難道她死了?所以戴玲在哭?臥槽臥槽臥槽她怎麽就死了啊?!想到那一坨呼過來的淡灰液體,難道她是被憋死的?

等等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在那什麽小裳控制住她身體的時候,尤惠就是這種被關小黑屋的感受,所以說,她可能並沒有死,只是身體被別的什麽妖魔鬼怪給通靈了而已?

當務之急是搶奪身體控制權!加油!尤惠集中自己全部註意力,正要奪回自己的身體,戴玲難過至極的哭聲忽然停了下來。

戴玲還帶著哭腔的聲音罕見地帶了點猶豫在一片漆黑中響起:【尤惠?你醒了?】

【醒了醒了醒了!戴玲你別哭啊我沒死!】

戴玲沈默了片刻,回答道:【我自然知道你沒有死……】她再次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我現在通靈,就是說暫時占據使用了你的身體,因為我需要去處理一些事,和你結合進行通靈之後,我的力量才得以漸漸恢覆。】

不能點頭但是尤惠還是強烈表示讚同:【嗯嗯嗯通靈就通靈,是舍長大大又不是別人,不過舍長大大你剛才怎麽哭了啊?】

戴玲沈默半晌,才平淡道:“你聽錯了。我沒哭。”

【啊?我聽錯了嗎?沒有吧大大就是在哭!還哭的好難過,不哭不哭喔!大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沒事吧?】

戴玲沒回答。

橙色偏紅色的蓬松鬈發隨著走動而微微起伏搖晃,還掛著淚珠的秀麗面容因為神情淡漠,並沒有尤惠往日的嬌憨俏皮,反而像帶了霜伸展利刺的蒼白玫瑰,走動之間的神情姿態,更是比尤惠要穩重優雅許多,哪怕是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形,只要見過尤惠哪怕一面的人,就絕對不會把這個女孩子誤認為是尤惠。

對於自己一時情緒失控哭出聲來,戴玲心裏並不覺得有什麽,但是她不僅僅哭出聲來了,還剛剛好被醒過來的尤惠聽到了,戴玲心裏的悔恨自責莫名的就被一股子羞惱沖散了。

在尤惠的氣息從感知裏消失的無影無蹤的那一瞬間,戴玲心裏的魔念像藤蔓一樣在黑暗裏迅速滋生蔓延,怎麽都找不到尤惠的那種失控感幾乎讓戴玲有毀掉眼前看到的一切的沖動——為什麽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她的尤惠不見了呢?

在看到尤惠之後,這種沖動並沒有消失,反而更加肆虐起來。尤惠被人拖死狗一樣拖著,那個女孩子是她捧在掌心呵護萬分的珠寶,卻被人扔進淤泥裏毫不留情地一腳踩了上去,偏偏她自己還被制住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她感知到尤惠的呼吸,戴玲的心智恐怕將會完全被殺念控制住。

她不是神靈,她只是個妖怪。

就算身懷佛性,她心底也有陰郁情感像青苔一般暗暗滋生。

如果把尤惠的神智抹去,做成她的傀儡,是不是這些就不會發生?但是,那樣的話,她是在保護尤惠還是傷害尤惠,那個尤惠還會是尤惠嗎?

戴玲粗暴地破開這巷子裏的結界,在散落下來的天光裏,又摧毀了西裝男設置的一堆陷阱,再之後,是那些被西裝男召集過來圍在巷子外的一堆又一堆邪物。

因為心緒不寧,戴玲在大學校區裏轉了兩圈,把遇見的所有妖魔鬼怪都給滅了——自然也有機智的靈體逃之夭夭,戴玲並不趕盡殺絕,她只要確保在她的勢力範圍內不會有礙眼的存在就好。

而一團漆黑裏,尤惠也不知道外界的情況,她恢覆意識就聽到戴玲在哭,她是真的很擔心戴玲,所以才不撒口地一直追問。

但是不管她怎麽問,戴玲都不回答。

問啊問,換了無數個問法,問到後來,尤惠眼前恢覆光亮,身體控制權被交還,映入眼簾的卻是宿舍裏上鋪的床板。

窗簾半掩,明朗陽光透過玻璃窗傾瀉一地。窗簾只拉上了一邊,尤惠所在的上下床架隱藏在淺而軟的昏暗裏,而另一邊的書桌則鋪展堆疊了一片燦爛至極的光線。

她現在是在宿舍裏了?舍友都不在,現在應該是上課的點兒。

身上還蓋著被子,觸感暖而軟,讓尤惠意識到,她自己現在光裸地躺在了被窩裏。尤惠不自覺地把臉在被子邊緣蹭了蹭,心底升騰起疲憊的感覺。

眼睛有些幹澀,臉上皮膚也是淚水蒸發後的緊繃,看樣子戴玲當時哭的還挺兇。尤惠盯著床板,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叫著戴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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