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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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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只鬼

“我是尤惠,舍長大大我跟你說,我手機——額……怎麽說呢……算了中午你去哪個食堂吃飯?”

戴玲抿抿唇,聽尤惠說到手機戴玲就明白了,她看了眼剛下樓的男生,回答道:“我一會兒去找你,你現在哪兒?”

“我現在選修課教室……”女孩子聲音弱弱的回答道。

“我一會兒就去找你。”戴玲垂下眼簾,掛了電話,轉身看向林勉,後者正靜靜望著她。

戴玲攥著手機,看了一眼這個人類,沒什麽特別的,沒被附身也沒被控制。

看樣子是陰陽眼要開了,應該是受這學校最近太過濃郁的怨氣影響,只不過陰陽眼需要法力維持,他沒有修行自然沒有法力,就只能以壽命為繼,陰陽眼要是真開了這個人類也活不長了,戴玲擡手封住他的陰陽眼,轉身就走了。

林勉目送女孩子走遠,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那手鏈本來就是他撿到的,現在被拿走,也算是,物歸原主?

恐怕那個丟手鏈的女孩子,也不是普通人吧。他拄著拐杖慢慢往回走,這些事總歸和他沒什麽關系。倒是在這之後,林勉發現自己最近那種總是模模糊糊覺得附近有人隱藏在暗處的感覺沒有了,這讓他寬心了不少。林勉隱約覺出這和那個洋娃娃似的女孩子有關系。

於戴玲而言,卻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麽。她腳步匆匆地走到沒人的地方,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幾只鬼察覺到陌生的氣息趕了過來,卻被原地浮動的淡淡妖氣攪的粉碎。再有鬼怪聚過來,原地剩下的就只有濃濃的怨氣了。

尤惠有些尷尬地把手機還給面前的女生。她當然能感覺到女生隱隱警惕的目光,還有女生同伴那十分準確堵住她去路的站位,不過她在說了謝謝之後還是收獲了兩枚笑容的,這讓尤惠的心裏略微舒服了點。

好吧,這世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嘛。也不是沒有壞家夥借了別人的手機打電話最後拿了手機就跑的。

尤惠借手機跟舍長大大打了電話之後,站在走廊裏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推開了教室門。她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只覺得心塞的要死。

走到自己原先坐的位置,盯了半晌關機後沒有什麽動靜的手機,尤惠才坐了下來。

誰知道手機忽然嗡鳴了一聲,自己開機了!嚇的尤惠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門吱呀一聲響,尤惠再次受驚,看過去的時候心臟跳的撲通撲通的,看清楚是戴玲後,她眼裏立刻就浮現了一層水霧。

飛快地朝戴玲跑過去,尤惠幾乎是用撲的,一把抱住了戴玲,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哭音:“嚇死我了大大我手機裏有一只鬼!”

尤惠是比現在的戴玲高了那麽一點的,她今天還穿了內增高的靴子,戴玲於是就被尤惠緊緊地抱進了懷裏,這讓戴玲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雖然她是一只活了很久的大妖怪,但是戴玲從沒有和人類有過這種程度的親密接觸。

人類所特有的柔軟和溫度暖暖地從接觸到的衣物散發了出來,耳邊是女孩子因為大步跑過來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噴薄到耳際上臉頰上立刻讓那裏的皮膚開始發燙。

戴玲能感覺到尤惠的心跳很快,她呼吸之間是滿滿的香芋味奶茶的甜香——尤惠早晨喝奶茶的時候笨手笨腳地灑到衣服上了,此時此刻這殘留在尤惠身上的香甜奶茶味道,讓戴玲都有些眩暈,她呆呆地從尤惠肩膀上瞪著教室的墻壁,一時之間都傻掉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戴玲發現自己原本內斂的妖氣都有些外溢了!

急忙收斂妖氣,遲疑了半晌,戴玲擡手拍了拍尤惠的後背,指尖卻是微顫的。

對於一個思想記憶差不多全部來自封建傳統古代的戴玲來說,就算接受了十幾年現代文化的熏陶,這般親密無間的擁抱,對她來說還是十分具有沖擊力的。

這其實和戴玲自身有相當大的關系。漣明作為一只千年老鬼都看不出戴玲的原型,歸根結底,是因為戴玲的原型本來就很難說是什麽。

這得追溯到尤惠三歲的時候。

三歲的尤小小惠還只是個啃手指尿床的小破孩,但是這不耽誤她的通靈之體招引鬼怪。那年夏天,光著屁股的尤小小惠跟著爸媽去鄉下姥姥姥爺家,尤小小惠的爸爸自然姓尤,她的媽媽則姓張,於是她的姥爺我們可以稱呼為張老爺子。

尤小小惠和張老爺子玩耍的非常愉快。張老爺子也不是個普通的小老頭,他也是能掐會算的,自然知道小囡囡手腕上的鏈子相當重要,絕對不能摘。

但是村子裏別的小破孩不知道呀,尤小小惠自己也沒什麽覺悟,於是她在和小夥伴玩耍的時候,非常愉快的就把鏈子扯下來送給小夥伴戴了——手鏈畢竟是個死物,沒有傳說中認主的功能,更沒有獲得扒住主人手腕死也不松開的強大技能,不然也不會尤惠摔一跤就被甩的飛出去了。

於是,張老爺子遛彎兒消食回來,就看見自家小囡囡坐在了院子裏老槐樹的高高樹梢上,正滿臉是血的在唱歌……

那絕對是嚇的夠嗆。

這一看就是通靈了,被一只鬼占據了身體,而且看那滿臉的血淋淋還絕對是一只厲鬼,聽聽小娃娃嘴裏那正在唱的歌,古風古韻的,仔細聽應該是一闕詞,唱的那叫個杜鵑泣血三峽猿鳴,說不出的淒婉哀艷——這還是一只古代的有才的女鬼。

既然是古代的鬼,那肯定死的相當早,這麽多年的怨氣積累下來,再加上身為陰氣本身就重的女鬼,附身到三歲小娃娃的身上,這是分分鐘要命的節奏啊!

張老爺子也是厲害,他看見小囡囡手裏還提著一個小木偶——這小木偶還是張老爺子自己雕了玩的,當機立斷用了諾大代價,把那女鬼給逼到了那木偶裏,但是小囡囡的身體底子卻是傷的狠了,眼看著就活不長了。

一不做二不休,張老爺子索性用了巫蠱之術,直接將尤惠的命數給改了,並且用自己全部的功德度化了那只被封鎖在木偶裏的女鬼。

雕刻成木偶的木頭是槐木,就是院子裏的老槐樹,槐,木鬼也,能束縛鎮壓住鬼怪,年代越久束縛力越強。

而這女鬼生前是富貴官宦人家的掌上明珠,飽讀詩書花容月貌,和青梅竹馬的新郎官成婚當日,卻被叛軍殺了全家,慘遭蹂/躪。她之後設法殺了叛軍首領後,手裏攥著愛人給的定情信物一頭撞死在了院子裏的槐樹上——正是張家宅子裏的這株槐樹,她怨氣過於深重,因此死後就化成了厲鬼。

朝代更替時代變換,這株老槐樹始終長的好好的,那女鬼在槐木的鎮壓下始終不能掙脫,也不曾禍害人間。再加上還曾經有座寺廟蓋在了附近,那老槐樹差點成精,雖然最後也沒成精,但是卻帶上了點佛性。

陰差陽錯,老樹搬新家,為著好看,栽到了這宅子裏,然後被張家買了下來,住了進去。到張老爺子這輩兒,這宅子自己都有個歲數了。然後遇到了尤惠這麽個通靈之體,那女鬼自然就附身了。

她雖然怨念深重,但不曾害人,就連尤小小惠也是因為女鬼身上的怨氣才生命垂危,這女鬼沒有想害她,女鬼雖然神智混沌但到底還是有了點兒神智的。

最後的最後,女鬼被鎖進木偶裏,然後又連帶這個木偶一起被度化,成了個四不像的妖怪。她既是鬼,也是木偶化成的妖,又因為帶了佛性的槐木的緣故,再加上是被大功德的人度化的,身上也就有了佛性,但她畢竟還是鬼怪,因此也還有魔性。

張老爺子救活了小囡囡,自己撒手西去了。而尤惠雖然撿回來了一條命,但是命數大變,本來是大富大貴子孫滿堂的好命,現在則變成了多劫多難子孫斷絕。不過這些尤惠都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她姥爺在她三歲的時候因病去世了。

女鬼為自己取名叫戴玲,感恩戴德的戴,玲則是她身上的鈴鐺——她之前神智混沌記憶自然殘缺,度化成人形後,相當於新生的神智,並不知曉前身如何如何,當然也不知道這是曾經海誓山盟的見證。

為了感激張老爺子的恩情,她始終伴隨尤惠左右,護佑尤惠平安長大。在尤惠上了大學後,她更是費了大力氣凈化了那一具珍貴至極的活屍,陪伴在了尤惠的身邊。

戴玲雖然沒有了前身的一些記憶,但是教養禮儀卻是刻到了骨子裏的。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優雅氣度依然在,那些封建傳統的思想當然也根深蒂固。就算她呆在尤惠身邊十五年,行為處事盡力向現代人靠攏,觀念什麽的,卻還是得慢慢來。

因此,尤惠受驚嚇後尋求安慰的一個抱抱,著實讓大妖怪受到了諾大的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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