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書教訓:要聽勸。下次一定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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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教訓:要聽勸。下次一定聽

睜開眼睛,依舊是黃沙。

依然沒有在雪岸上醒來。

燒過的火堆提醒我昨夜的幻視已去,臉上的淚痕來得奇怪。幾個年輕人已經準備上路,我總是會留意那個矮我大半個身子的小孩。在這種地方看到小孩,會有種看到希望的錯覺。但我也總是被這沒有交流的人群所惶恐——NPC未免太生硬。

站起來的第一步,我在琢磨一個詞:行差踏錯。心裏反覆讀了幾遍,不太確定有沒有這個詞,有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所想的那個意思。

後悔。當我以為暇婭的故事如流水斬不斷時,一切因為我的沖動和傲慢戛然而止。自從高架橋那天以後,她的故事照舊發生,後來還是走到了眠乃的家人阻撓那一步。說起就來氣,同樣身為女人,自己的腦子纏裹腳布就算了,還想給暇婭的生活上束身衣!我仗著穿越的優勢,跟男主媽據理力爭,在豪宅裏打舌戰,可沒想到,這也是我掉到沙漠前最後的畫面。

行差踏錯。如果人真切地踏入過並行走過沙漠,會知道沙子比深海更令人窒息。而且太陽仿佛永遠都在,我想念現代生活中的遮陽帽、遮陽傘,就算是廉價塑料的顏色也覺得清新自然;我想念桶裝水,想念街道上蒙塵的梧桐樹,甚至暇婭家後花園裏著夜色的秋千。日頭越看越像昨夜的火光,人在行動時也能抽出精力去生成幻覺嗎?

前方的黃沙中,一個身著破爛麻褂的小個子朝隊伍大喊:“大師傅!”

身邊的人追上去。

沒多久,漠風攜著人聲襲來:“到了!大家快跟上!”

結束了嗎?

結束了。又在虛空中醒來。

-

沒想到是這麽個失敗法……早告訴我,我就算被口水淹死也不會說自己是穿越過去的。姐姐你不知道,我在沙漠上都要幹枯死了!男主媽好離譜!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是那一套說辭!她也是女人啊!

下己,身為女性但不一定說的都是女人的話,聽過沒?

沒有哎。

女人對女人的惡意更深,這句聽過沒?

嗯嗯。男主媽現身說法。

不。還是那句話,身為女性但不一定說的都是女人的話。很多女性,只是大爹的化身罷了。你覺得女性是天生如此,還是社會使她們變成那樣?好啦,別想啦。想起個事情,看過元稹的《鶯鶯傳》嗎?

知道,後來王實甫寫了《西廂記》。

那你有過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嗎?好啦,關於女人被改寫成女性,以後你會體會到更多的,只是我現在想到了。還有,不好意思啊下己,沙漠……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這樣啊……沒關系姐姐,就當去撒哈拉旅游了。還有,我也不是故意穿幫的,實在是氣急了,沒想到無心提了那麽一句也算失敗。沒關系沒關系,再來一次!

還來?

啊不然嘞,萬事開頭難,凡事都是邊做邊學的嘛。我呢,也算有點經驗了,起碼知道底線在哪,反正不能提穿越嘛,不管是無心還是有意。至於成功的方法,也大概有個感覺。說實話,剛開始玩兒得還挺帶勁,就第一次的時候,但後來也慢慢地感覺到了枯燥。就像你說的,沒有摩擦、沒有羈絆,就沒有深刻的感情,也體會不到深刻的歡愉。尤其,她們的人生到底不是我的人生。總之呢,不再是簡單地一刀兩斷,而是更坦誠地深入交往,做選擇也是首先基於她的意願,而不單單以自己的爽不爽為基準。輾轉反側!為我們的女主角謀求幸福!

下己,你有時候不像是個高中生。

我就當是誇獎了。臭屁一下,真當我看文、看劇、看漫畫不動腦子的,我還是有一點理解力的。

不過,失敗了是不能重來的。

啊?哦,對。上頭了,上頭了。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是個雙線索。

此話怎講?

當你在這裏執行任務的時候,可能現實中家裏的你也作為讀者參與了這些網文是否被認可。每完成一個任務,這裏的你和家裏的你同時發生改變,最後達到契合,得到真正的頓悟。到那時候,你就能回家了。

是嗎?家裏的我還在正常生活嗎?可我怎麽會看到這些網文呢?我還以為完成任務是為了贖回靈魂碎片,這樣家裏的我就“回魂”了。

“贖回靈魂碎片”倒也貼切。不管家裏的你是不是活動著,完成任務總是一樁好事吧。

姐姐,你是怎麽被困在這裏的?沒有完成任務嗎?

我和你不太一樣。可能,也有點一樣,最好別是我這樣。

什麽“一樣”“這樣”呀?

你不趁熱打鐵,進下一個本子嗎?

再跟你聊一會,總沒有時間限制吧。

沒有。

別打岔,別打岔,我很好奇哎。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親切,可能是剛來有點驚慌,至少遇到了個“人”;後來你跟我講這個空間裏的規則、任務啦,嗯,談吐不凡……你別笑,我真心的!就是你說的話我能聽懂!那些話的意思,有點新奇?反正有點打開我的信息繭房的那種感覺,一個裂縫、一束光……

下己,你是不是文科生啊?

我們現在不是這樣分了,不過也差不多。

文科生不知道海德格爾嗎?你們不學哲學嗎?

他不是我們這派的吧……姐姐!你又打岔!我說到哪來著?

一個裂縫,一束光。

啊對,信息繭房。我想說啥來著?

看我幹嗎?

我想說啥來著?

我哪會知道。

我想說啥來著!

你想說啥?

信息繭房,然後,然後……算了。好吧,我先進去了,等回來想起來了再說,反正聊天沒有限制嘛。

下己!

嗯?

你剛來的時候我也覺得你很親切,我還沒見過一個人能這麽快地一口一個“姐姐”地叫我。

我也是第一次和別人熟絡得這麽快,我可不是隨便叫人“姐姐”的!

你很可愛,下己。

是吧,姐姐你也是!

怎麽了?剛才不是還很興奮嗎?怎麽突然掛眼淚了?

姐姐,其實我很害怕……

過來,下己。沒關系的,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

嗚嗚——我覺得我沒那麽差勁……罪不至此……

我知道,你很好。

莫名其妙地來到這裏就算了——雖然我之間也沒那麽認真地珍惜自己的生活,但我才十七歲,我總會成長的——還被罰去沙漠,我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但真的很難受,是單純的精神上的折磨,就像魚腥草相比魚蟹的那種痛苦:魚蟹的腥只是海鮮的腥,魚腥草是單純的腥。還有,我害怕她們。

害怕誰?

以前看網文,她們只是角色,紙片人而已,也不對,可能得叫“像素人”了。但當我真正地遇到她們,我才覺得真實的接觸很……很驚心動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那種碰觸,不是輕飄飄的、自以為是的評價,是……我就像在面臨一群對手。你別看我還跟眠乃媽媽耍嘴皮子,我只是占了上帝視角的優勢,其實我很怕。擁有暇婭的記憶,好像一切既定,倒沒什麽怕的,怕的就是我是真實的人,我似乎可以走不同的路,但又缺乏魄力。

我幫你轉移一下註意力吧。還能聽得進去嗎?

嗯。

有一個地方,那裏的神叫命運。神住在一條路的一端,人生活在另一端。人永遠無法到達神的住處。就這樣,有人不斷出發,有人不斷回來。這些人返回人之間,向其他人描述神的模樣。大家都沒有見到過神,所以一直在上路。

然後呢?

下己,你也想去看看嗎?

你是在說,去窺探命運?

你想去看神長什麽樣子嗎?

我覺得,如果只是限於你說的那個地方,一條路的兩端那種地方,我可能會覺得看不看無所謂。看了又怎樣,好奇也不足以……非得去看吧。我可能不是個探險者。反正覺得……沒什麽意思。

當你不走向命運,命運就對你沒有意義。如果你走上那條路,別人口中的命運也不是唯一答案,不斷地上路,會看到它不同的面貌。我們已經知道命運不可捉摸,再指出它不可捉摸並沒有什麽用。

所以呢?我沒聽懂,要不要去看?

所以,你得去觀察,哪些是既定的,哪些是未知的。關註自己,問自己,想不想去看。

感覺好累啊。

一旦忙起來,或者說,積極地面對,你就會不那麽怕了。

我還是不是很懂,但有一點感覺。

我也不懂,只是有點感覺。

但我的註意力確實被轉移了一點,可能是因為我當時不能直接跟你聊這些,過了段時間再聊,情緒也沒那麽濃了。突然有點無聊了。

都挺無聊的。

好吧,那開下一本吧。

現在嗎?

我總覺得缺點什麽,需要被填滿。先去吧。可能失敗不能憑自我消解來翻篇,得靠抵消。還有點期待呢!無依無靠,一無所有,得幹點啥吧。

去吧。

走啦。

下己。

怎麽了?

沒,你已經很堅強了。沒關系的,我會等你回來。

必須呀!

(這就是青春嗎,沒太有重量,也不會)沈甸甸……

姐姐,你嘀咕啥呢?

下己。

嗯?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啊?不然怎麽進去,跑過去嗎?沖刺進去的話任務成功率更高嗎?

沒有,只是一句詩,我是說我。

姐姐寫的嗎?笑啥呀……總感覺我像個文盲一樣……

好啦,下己,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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