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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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七年前,銘德中學。

許炎很努力地回想了許久,大概想起了當時的情形。

祝昀景這麽一說,那天好像是看見了有人在操場拍攝。

但是否有對視上呢

他沒有印象。

那天之所以會去銘德中學,其實是因為鄭覆。

在七年前,或者應該說更早之前,許炎與鄭覆關系是很好的,鄭覆可以說是他最好的朋友。

後來他與彭俊一塊兒出國留學去了,只把鄭覆一個人留在國內,這才慢慢地疏遠了。

剛出國那會兒,每次一回來,鄭覆見到他,都要陰陽幾句。

說什麽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你們倒好,拋下我跑了,就把我一個人留在國內淒淒慘慘戚戚什麽的。

鄭覆這個人,從最開始的時候,就一直挺有占有欲的,只不過許炎是個臭屁精,他把許炎哄得舒服了,許炎也就沒怎麽在意說“怎麽我身邊沒有比鄭覆關系更好,或者和鄭覆與我關系差不多程度的朋友”這件事。

直到他出國之前,鄭覆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是鄭覆最好的朋友。

互相為斷層的偷摸大雞。

所以對於自己跑下最好的偷摸大雞,甚至確實在離開沒多久之後,最好的偷摸大雞就變成了彭俊這件事,讓許炎確實比較心虛內疚。

於是聽到鄭覆的酸言酸語之後,他也確實想要好好補償鄭覆重新修覆一下偷摸大雞的關系。

最初確實有很認真去修覆關系,也好好地去哄著鄭覆,花時間花精力,想盡辦法逗他開心。

但持續時間稍微長了一些之後,許炎漸漸開始不爽了。

覺得有沒有必要啊怎麽搞得好像我對不起你一樣。

我是出國留學去了,又不是跟你結婚之後出軌了。朋友之間聚散都很正常吧雖然我很珍惜你這個朋友,但是搞得這麽嚴肅是不是有點奇怪了

因為他漸漸地不樂意被鄭覆察覺到了,然後鄭覆就更陰陽怪氣了。

本身許炎已經不爽了,還要被他陰陽,一瞬間逆反心理就上來了。

尋思我跟彭俊呆一塊兒,只有他哄著我,把我供起來的,完了跟你當朋友,我都哄著你了,你還甩我臉子

甚至都不止是彭俊。

因為彭俊對於許炎這個人沒有任何的獨占欲,甚至因為許炎有時候忍不住老媽子心態發作,管束他太多,還一直勸許炎“你出去找別的朋友玩去吧,別管我了,求求你” “要不你談個戀愛吧”什麽的,所以許炎自從出國之後,就一直在不斷擴張自己的交友圈。

交的那些朋友們,親密的程度也遠遠超過之前和鄭覆互為最重要的偷摸大雞時,交的普通朋友們的親密程度。

許炎這個人吧,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家世背景也不錯,人品也值得信賴,對朋友大方,學業與事業方面也有能力。這樣子一個人,別人是很難討厭他的。

尤其是當他還有意與這個人交好的情況下。

如果說他有什麽缺點,那就只有一個了——臭屁自戀。

臭屁但有臭屁的資本,於是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也都很樂意去哄著他。

畢竟是一個只要你說“哥哥好棒”,他就會大包大攬,把你一切都安排妥當,只要你再說一句“幸虧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就立馬覺得你倆扯平的人。

換而言之,許炎,就是這世上最吃綠茶這一套的人。

永遠的吃軟不吃硬。

但他只吃“哥哥真好,沒有哥哥我連瓶蓋都擰不開”,不吃“這花單是我有,還是其他姐姐妹妹都有”這套。

你要是說“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輪不到我”,他就能立馬把花收回來,跟你說“愛要不要,滾蛋”。

鄭覆在他面前拈酸吃醋了那麽久,還沒有被許炎直接甩開,其實已經是看在確實曾經是最好的朋友的關系上了。

但次數多了,許炎就不耐煩了。

——一瞬間甚至產生了“就你這樣,哪怕不是我跟彭俊剛好一塊兒出國了,我們都待在國內,遲早我也會跟你生分的好吧”的念頭。

就在他馬上就要撒手走人的時候,鄭覆忽然轉變了態度,反過頭來哄他。

說自己這段時間壓力比較大,弟弟讓他太操心,家裏的一些事務又壓在他身上,累得很,沒控制住影響到他人了,跟許炎道歉,又說要跟彭俊賠罪什麽的。

許炎對於這個解釋其實還是有點不爽的,畢竟我莫名其妙為什麽要被你遷怒

但是又牽扯到了彭俊身上,彭俊一蹦出來就開始當和事佬,什麽都是好好好。

於是搞到後邊,就成了彭俊起手張羅,想要讓大家重歸於好。並且很好奇地詢問鄭覆家裏有什麽事,有哪裏可以幫得上忙的。

問了一大堆,最後發現就幾人目前的能力而言,唯一能夠迅速有效解決的事情,就是關於鄭覆的弟弟的問題。

鄭豐和楊昱是同一年的,七年前,他倆15歲,剛剛初中畢業,升高中。

就在祝昀景高中畢業,來銘德中學拍攝gg的那天,彭俊拉著鄭覆和許炎來銘德中學,找校董會的代理人,說鄭豐入學的事。

根據鄭覆當時說的,他家裏內憂外患。

老鄭總前一年中風了,於是一堆家族事務堆到了鄭覆身上,他不得不扛起整個家族企業的大旗。

然後就在這期間,他發現他母親出軌了。出軌的人他沒有說,但是許炎當時聽到的時候都震驚到了,滿腦袋都是“這是我能聽的嗎”

父親病重,母親出軌,自己代理事務又因為不夠成熟而被人坑了一筆——坑他的人恰好是李家的,而這會兒許炎正好跟李家的老二關系挺不錯的,鄭覆跟他坦白的前一晚上,許炎還在陪李家老二過生日。

然後小弟不爭氣,讀書不肯好好讀書,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到處瞎玩,父親還在病床上,母親不顧家庭,家裏有能力有責任管束弟弟的人也就只有鄭覆一個人了。

比起其他的,其實鄭豐不聽話可以算是最小的事了,但就像鄭覆所說的,是最小的事,也是最麻煩的事。

商業上的競爭,有來有往,今天你勝,明天我贏,勝敗都是兵家常事,算不得麻煩。

老鄭總那邊,醫院裏也說恢覆情況挺不錯的,只要好好調養,也不是很大的問題。鄭覆本身就在做準備接手企業了,早一點晚一點都是一樣的,現在接手早,剛接手的時候是累了一些,但是之後就會輕松很多。

至於母親出軌這件事,還不知道老鄭總知不知情,但這畢竟是父母輩的事了,將來不論是重歸於好還是幹脆一拍兩散,之間牽扯的也主要是經濟利益,畢竟本身就是商業聯姻,沒有什麽感情基礎的婚姻。發現這件事對於鄭覆而言沒有特別大的感觸,最多就是覺得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母親在父親重病的時候出軌,還是稍微過分了。

可是鄭豐還小,他的不學好,很有可能直接毀了他一生。

老鄭總與夫人,都是“事已至此”,鄭豐卻是才剛剛開始。

鄭覆當時臉上的擔憂與煩惱過於真實,鄭豐也是許炎看著長大的,聽說鄭豐現在一天天地不學好,跟一群亂七八糟的人一塊兒混,才十幾歲就抽煙喝酒,嘴巴裏也不幹不凈,說些話難聽得要死,許炎難免也有些火大。

他確實也是把鄭豐當自己弟弟的。

哪有弟弟不學好,哥哥不生氣的

幾人一合計,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得想辦法了。

然後就合計出了一個法子:扔進銘德中學,實行軍事化管理,室友給他上難度,直接上白焯。

銘德中學是私立貴族學校,但嚴格程度超乎想象,主打的就是一個不管你官拜幾品,在家當什麽少爺,來了就全都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但有一個問題在於,這學校分數線還挺高。

所以一開始許炎聽見彭俊說把鄭豐扔進去時,第一反應就是“草,怎麽扔進去得捐幾棟教學樓”

結果一問,得,鄭豐人雖然學壞了,還好腦子沒壞,成績還可觀,勉強摸邊了。

——最後教學樓沒捐,捐了個室內籃球場和一棟宿舍樓。

銘德中學是放月假的,開學先搞了一個月軍訓,軍訓結束從軍校回來直接回學校開始軍事化管理式學習,等到第一次出校門,已經是兩個月後了。

把嬌氣的鄭豐整得夠嗆,別說出去飆車了,路都不願意走,臨近上學當天了,在家哭嚎著說不要去學校。

然後被白焯給直接拎走了。

銘德中學三年,尤其是在一個室內籃球場加一棟宿舍樓的捐贈後,特意的“對鄭豐要嚴厲,特別嚴厲,絕對不可以松懈”的囑托下,把鄭豐改頭換面了個徹底。

直接效果就是已經畢業多年了,鄭豐還不敢回母校看望老師們,甚至至今對白焯又害怕又依戀。

問就是“雖然他也很可怕,但他是唯一一個會救我的人!”,怎麽不算一個斯德哥爾摩呢

如果不是知道所謂的“唯一一個會救我的人”指的是在鄭豐被老師逼迫自己洗衣服洗鞋子的時候,趁老師不註意,幫他洗了,還要以為他在校園裏遭受了什麽。

鄭豐的改變算是在幾位好哥哥的陰謀下完成的,許炎與彭俊都對此感到自豪。

在鄭豐好轉的同時,許炎也確實以為,鄭覆會恢覆正常,哪怕他和鄭覆的關系不會再同兒時那樣好了,至少鄭覆自己會恢覆。

但並沒有。

反而是鄭豐不再是借口之後,鄭覆的不正常越來越無法合理解釋了。

許炎時常覺得,就是因為鄭覆他父母那混亂的關系——在後來好些年後,許炎才終於得知,老鄭總中風是在情婦的床上中的,倆夫妻從一開始就是各玩各的。鄭豐對此確實是一無所知,但是許炎對於鄭覆說自己“沒想到”這件事持以懷疑的態度。

他覺得鄭覆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父母雙方都關系混亂。

可能就是因為他父母關系混亂,老鄭總小時候又對他實行了一些比較嚴厲,甚至讓許炎覺得有點變態了的教育方式導致的,鄭覆這個人很不正常。

鄭覆曾經說過,這世上的人就只分能利用和不能利用的。

能利用的就物盡其用,用到沒法利用了就扔掉。

他說不能理解許炎為什麽會容忍自己身邊有這麽多沒有用的人存在,並對許炎說“他們是我重要的朋友”這個言論嗤之以鼻。

關於鄭覆,彭俊之前問許炎,說你倆鬧翻是因為他喜歡你,你不喜歡他,那實在不行,要不然你試著喜歡一下他呢反正你跟楊昱也分手了,覆哥兒長得也不錯是吧對你確實好得沒話說吧,雖然愛吃醋一點了,但是吃醋這個總是在所難免的嘛,你完全可以在戀愛之後對他進行訓誡啊。

包括他的一些越界的行為,彭俊也表示只要你倆修成正果,這不就成小情侶之間的小情趣了嗎

——結果就是彭俊被許炎罵了個狗血淋頭,賠禮道歉好久了,許炎到現在想起來還火大。

許炎沒有什麽跟人去仔細探討三觀的習慣與愛好,事實上他對於他人的三觀不是怎麽在意。

作為朋友,甚至哪怕是作為戀人——比如之前的楊昱,他從來沒有那種想要挖人隱私,把人解透徹的想法。

不得不說這種對他人追根究底的行為,第一次做,竟然是發生在祝昀景身上。盡管當初調查他的時候完全沒想過自己會跟祝昀景未來會有什麽牽連。

畢竟那會兒他調查祝昀景的唯一原因,是為了比楊昱知道得更多更詳細,這樣子如果楊昱想要跟他討論自己喜歡的明星的時候,他可以很自然地接上全部信息,就不會有冷場,或者是讓楊昱覺得“戀人是不是不支持我追糊逼明星”的失落感。

換言之,他調查祝昀景,解祝昀景,其實是他的一種追人的手段。

對於許炎而言,他人的三觀,與他是沒有關系的。他和一個人是否交好,只根據相處是否融洽來決定。

他和他身邊的每個人的三觀都是不完全一致的,甚至有很大的差別。

畢竟人不可能找到與自己完全一致的人。

何況就算找到了,也不見得就會跟與自己一樣的人相處融洽吧許炎反正無法想象自己會跟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相處融洽的場面,畢竟他對於自己臭屁自戀需要人哄著這件事心知肚明。

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到底是我委曲求全去哄他,還是他委曲求全來哄我怎麽樣都不可能同時圓滿吧。

因為不在乎,所以他從不主動去與人爭論這個,甚至在對方提出這種深層次的自我反思的話題時,他都會有意識地把話題拉開。

但鄭覆那一聲嗤笑,直接把許炎惹毛了。

他經常會朝親朋好友們擺臭臉,但往往都是紙老虎,大家都知道他沒有往心裏去,真的往心裏去了,真的不高興的話,他會直接甩手走人。

但那是第一次,他朝著人黑臉,並不是“我要開始發脾氣了,快道歉!”式的暴嬌發作。

他問鄭覆: “你這聲笑是什麽意思。”

鄭覆卻笑得更諷刺了,說許炎: “你好像真的永遠長不大。”

他說許炎永遠是個孩子王,只想要被一群小學生簇擁著喊老大。

正常人的中二期會持續那麽久嗎

許炎冷著臉盯著他看了很久,才開口道: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也一直把你當成我最重要的朋友。看樣子對你而言,朋友是很可笑很幼稚的。”

鄭覆的回應是慢慢收斂了笑意,然後冷淡道: “誰要跟你當朋友。”

所以許炎並不認同,說假如他和鄭覆在一起了,那麽他們的鬧掰就會成為情趣,這麽一個說法。

怎麽可能。

先不提他壓根不喜歡鄭覆,也完全不可能允許自己和沒有感情基礎的人戀愛這件事。

哪怕真的能成一對,隔閡也依然是隔閡。

鄭覆對於他廣交好友,為朋友們兩肋插刀的行為,是很瞧不起的,完全不能理解,也打心底裏鄙夷。

他覺得這種行為不成熟,也覺得許炎對於“朋友”的篩選條件過於空泛。他認為“朋友”必須是有用的,沒有用處的沒資格成為“朋友”。

而許炎覺得篩選“朋友”這個行為本身就很離譜,篩選出來的不叫朋友,叫利益合作者。

他在鄭覆對他交友品味抨擊的時候,沈默了很久,才朝他道: “知道嗎,如果不是我對於朋友來者不拒,只要不觸及底線就能無限包容,你壓根沒有機會成為我朋友的一份子。不過對你而言沒差別,反正你也不想當我朋友。那恭喜你,你不是了。”

鄭覆當時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許炎卻沒能從中得到什麽快感。

他知道他身邊很多人對他的評價。

說他天真,說他聖母,說他像是活在象牙塔裏。

這算是說得好聽的,難聽一點的,說什麽的都有。

但大體意思都是一致的,就是說他沒有受過挫折,不識人間疾苦嘛。

他長這麽大,確實一直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這麽多年來,遇見的比較大一點的波折也沒幾個。

非要說的話,一個是他小學期間,父母吵架期間提起往事,說許父曾經在許母懷孕期間出軌,許母坐月子的時候,小三挺著肚子上門了。

這件事已經過去十年了,要不是兩人吵得太兇,根本不會有人提起來,所以許炎之前是完全不知情的。

但是他知道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問那位阿姨是誰,媽媽說“處理了”又是怎麽處理的。

他覺得父親搞大了對方的肚子,不管對方人品如何,父親都應該對此負責。如果對方生下來了孩子,那就應該承擔撫養義務,如果墮胎了,那位阿姨承受的身體損傷和精神創傷也是他父親應該進行賠償的。

另一方面,既然他父親會婚內出軌,那麽他的婚姻忠誠度是很低的,所以他支持父母離婚,財產劃分直接按法律流程,他選擇跟著母親。

——結果他的發言引起的是父母的一致震怒,都表示你怎麽能這麽想,誰家孩子會說想要父母離婚。

並且這之後跟他說過無數次,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父母早就已經不在意了,知道你是心疼媽媽,但是兩口子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麽都強,不能只顧一時的氣上心頭。

許炎並不覺得這件事情過去了,只不過這確實是父母輩的事,他們不肯分開,許炎不可能逼著他們分開。但假如現在任何人來問他,說你怎麽想,他還是那個想法:既然我爸出軌了,那我支持離婚,財產按法律劃分,我跟我媽。

另一件就是鄭覆的背刺。

許炎,鄭覆和彭俊,三個人一同創業。

最開始是許炎準備創業,彭俊表示加入,然後鄭覆跑來說他要加入投資。

那會兒老鄭總已經幾乎痊愈了,鄭覆在鄭氏剛拿到手裏沒多久的權利,又全都交還回去了,在鄭氏集團掛了個虛空的名銜,跟許炎開玩笑說好像個架空的傀儡。

三個人,一個是熱血沸騰想要闖蕩事業,一個是被父親架空沒有實權不如自己單幹,還有一個是“啊不知道啊我爸讓我回去當二世祖,坐地收租。你要創業啊帶我一個唄,成功了我就拿兩份工資,失敗了我就回家當包租公”的鹹魚。

白手起家哪有那麽容易呢創業初期也是吃了不少苦頭,走不少彎路的。

哪怕是背後還靠著三位二世祖自己家的家族企業在支撐,有父輩的免費經驗可以汲取,照樣是累死累活,焦頭爛額。

尤其是許炎,他有當老大的癮,什麽都要親力親為,什麽都要做到最好。

真的是很艱難很艱難的度過了漫長的時光,才終於算是走上了正途,以“許炎”而不是“許氏集團公子”的身份被眾人認知。

然後就在剛上市的時候,被鄭覆背刺了。

撤資,帶走主力團隊,帶走客戶,以鄭氏的名義對外宣布與許炎合作的商家,鄭氏不考慮進行投資與貿易往來。

如果不是許父和彭俊,以及施家的及時援助,許炎會直接從剛剛上市打響名頭的新貴,立馬變成破產大戶。

這不僅僅是事業受挫,對於許炎而言,事業受挫的感覺遠不如被親密好友背刺來得讓他猝不及防和受傷。

可直到最後,他也不曾報覆過鄭覆,最多只是明白了大家不是同路人,所以拒絕進行往來罷了。

鄭覆的背刺,不論是從合作夥伴,還是從朋友的角度來看,許炎都覺得純純有病。甚至哪怕是按照鄭覆自己的理由,說這是因為我愛你,而你卻拿“我的錢”去追別人,所以“懲罰你”,他也還是覺得純純有病。

什麽叫“你的錢”你投資,我創業,最後你沒受益嗎我又不是在做虧本企業,你投資進來的錢難道不是已經成倍賺回去了嗎

給我投資是因為“愛”我我真謝謝你,不需要,你早說你投資是出於一時頭腦發熱,我絕對一分錢不要你的,如果你告訴我但凡我不順著你的心意了,你就要“懲罰”我,那不光不要你的投資,我還出錢買你滾遠點。又不是借不到其他商業投資,誰要你這狗屁的“為愛奉獻”

無法理解鄭覆的行為,但在其他人跟他說,你應該報覆回去,給鄭氏一點顏色瞧瞧,並表示我很樂意幫你出力的時候,許炎選擇了拒絕。

他給出的理由是鄭氏一旦垮臺,影響的不光是鄭覆一個人,還有底下幾萬員工的生存。鄭覆為一己之私給許炎與許氏帶來過災難,許炎感受過當時自己底下這群員工的痛苦與絕望,他不希望自己成為給別人帶來這種痛苦的人。

他覺得鄭覆的行為純屬有病,所以他不會學鄭覆,因為他沒病。

然後他被卓亦禎嘲笑婦人之仁。卓亦禎成為他“傻逼”名單之一。

最後一件事就是關於楊昱了。

他追求楊昱兩年,費盡心力,光是追求楊昱期間,飛來飛去的機票都有兩百多張。

那兩年,他只要一有空,就立馬去見楊昱。

經常剛開完會就趕赴機場,坐在飛機上還在工作,下飛機前幾分鐘才開始整理儀態,光鮮亮麗出現,熱臉貼冷屁股離場,但依然甘之如飴。告別楊昱之後又上飛機,再次跨國回來,下飛機就處理公務。

每天忙得喘口氣都要抽空,還強行擠出時間來追人。

誰見了不說是個癡情種,誰看了不說你早晚死在情這個字上

許炎並不覺得自己這種付出有什麽問題,他喜歡楊昱,所以他想看到楊昱,尤其是工作勞累不堪的時候,看到楊昱他就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又能再加他媽的三天三夜班。

哪怕這是單戀,他也還是自得其樂。

喜歡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哪怕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但能有一個喜歡的人或者物,這個人或者物能讓你感受到無邊的正面情緒反饋,那就是一種收獲。至於能否得到對方的回應,能得到是意外之喜,不能得到也很正常。

許炎雖然嘴上說著“別逗了,我這麽好,沒有人會不喜歡我”。但其實他完全可以接受別人不喜歡他。

他真的可以接受楊昱不喜歡他,也完全可以接受楊昱永遠不喜歡他。

但楊昱不該騙他。

不該踐踏他的“喜歡”。

感情的受挫,算是許炎最難釋懷的一件事了。

但平心而論,他沒有傷害過楊昱,哪怕楊昱的行為真的讓他很受傷,甚至搞得他從未有過的,產生了對自己的懷疑與不自信。

他做過的最激烈的事情,也不過就是在失戀當天酒後失控強吻了楊昱,並且之後又被氣得放出話說要包養祝昀景罷了。

——而且當時他一直堅信祝昀景不會同意,放這個話純粹就是亂發脾氣,第二天冷靜下來之後就反悔了。

至於之後如脫韁野馬一般一發不可收拾,真的完全是意料之外。

只能說祝昀景是意料之外。

鄭覆說許炎應該報覆楊昱。

許炎卻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報覆楊昱。

因為楊昱不喜歡他

喜不喜歡的,本來就不能強求,難道報覆了,楊昱就會喜歡他了許炎沒有什麽留不住心至少要抓住人的想法,他一貫的想法都是順其自然。

他喜歡楊昱,楊昱不喜歡他,那他就追楊昱,追到哪天楊昱也喜歡他了,他還喜歡楊昱,那麽就在一起。如果追到後來楊昱還是不喜歡他,並且已經有了戀人,那麽他就放棄。如果追著追著他不喜歡楊昱了,那麽不管楊昱喜不喜歡他,都跟他沒關系了。

愛情不就是這樣嗎喜歡就去追,相愛就在一起,不愛了就分開。

比如說,現在他已經不喜歡楊昱了,那麽他壓根不在乎楊昱喜歡誰,喜歡誰都跟他沒關系。

他只在乎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

再說祝昀景。

鄭覆憤恨許炎沒有報覆祝昀景,楊昱說你有恨沖我來不要傷害祝昀景,彭俊說我覺得你折騰這小子也完全合理。

許炎覺得:你們有病。

他當初包養祝昀景也不是為了報覆楊昱啊,雖然楊昱一直這麽覺得。

講道理,許炎真的覺得他這個想法太過於自作多情了。

他最開始說要包養祝昀景,純粹只是賭氣,以及遷怒。

因為遷怒到了祝昀景,所以很快就搞得他對祝昀景有點愧疚,這才使得之後兩人的種種相處過程中,他都經常時不時產生心虛的情緒,一心虛就忍不住想要“補償”一下祝昀景。

至於說要報覆祝昀景,那就更說不過去了,關祝昀景什麽事

都不說他們三個之間,屬於是楊昱暗戀祝昀景,祝昀景不認識楊昱了。哪怕是楊昱出軌祝昀景,祝昀景知三當三,那最大的問題也還是在楊昱身上,許炎最多會把祝昀景解約從自己公司扔出去眼不見心不煩,只要他不跳出來,許炎都不會特意去讓這個人影響他的生活。

按他自己的話來說, “我每天忙得要死,就那麽一點兒精力,我不拿來陪喜歡的人做喜歡的事,我拿來找我討厭的人做我討厭的事我有病嗎”

就像現在,他和二十四歲的祝昀景,待在房間裏。

聽著小祝說十七歲的祝昀景,隔著柵欄看見了二十二歲的許炎,一見鐘情。

於是他順著記憶回想當年,腦袋裏關於鄭豐鄭覆彭俊楊昱的片段一閃而過,還來不及深思,就被祝昀景的眼神吸引,下一秒,他已經把人壓在了床上。

人的精力只有那麽多,分給了A就沒法分給B。

分給A或者B,不是可以憑借理智來決定的,因為理智清晰之前你已經做出了行動。

就像認識新朋友的時候,許炎只註意得到這位新夥伴有哪裏能吸引到他,哪怕結識多年了也不會去主動探討對方身上是否有自己不喜歡的特質。

坐在餐桌上,他也只看得到他想吃的那幾道菜,飯都吃完了,碗都收起來了,你跟他說桌上有一道菜是他討厭的,他會震驚,因為壓根沒看到。

臭屁又自戀的,仿佛永遠長不大永遠不懂人情世故的許炎,總是比理智更快一步的,就是“喜歡”。

還來不及去思考, “喜歡”兩個大字就落在他面前,把他砸得只能看見自己喜歡的一切,其他通通無法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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