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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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趕

樊樸的確是去了江襲明老家所在的城市,但工作和生活在離他家大老遠的隔壁小縣城,給當地規模最大的食品公司老總當秘書。

這位老總,其實就是一位老爺爺,胡子白花花,面相和善,跟樊樸簡單做了場視頻面試。其實小地方的公司老總一般也不需要秘書的,但老爺爺年紀大了不懂互聯網,廠子裏的員工也大多年近半百,直播帶貨這麽火,結果大夥兒都整不明白,所以想找個年輕人來幫忙。

但他們這種地方、這種廠子根本吸引不來年輕人,連老爺爺自己的兒子都不願意回來幫忙,招了好久都招不來人。

直到樊樸出現。

老爺爺當場決定錄用她。

但這與樊樸的學歷、經歷並沒有任何關系。

決定性因素是老爺爺善相面,說樊樸將來是個富貴命,能給他帶來好運氣。

工作內容清晰簡單,老爺爺開出的薪資水平在當地也很有競爭力,樊樸大概盤算了下,加上在北京攢下來的工資和年終獎,再攢兩年錢大概就夠一個小房子首付了。

而且老爺爺給樊樸看了自己閑置的小宅院,離公司就幾百米距離,直讓她在買房前先住在那兒。

樊樸看了一眼視頻就被安靜溫馨的小院子打動了,她甚至想好了自己可以養小貓小狗,小雞小鴨,種花種菜。

最後老爺爺問了她一個問題:“一個北京大學生,怎麽會想來這個北方小縣城定居呢?何況你是南方人,能習慣嗎?”

老爺爺擔心她幹不長。

腦海裏浮現一個人的影子,樊樸想了想,“我的牽掛在你們那裏,別的地方我都不想去。”

“你來找人?”

“不,恰恰相反。”她在躲人。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只想一個人安穩生活。”

她的去向,除了方酉,只告訴了許以漁。小錦鯉為她的離開感到十分難過,她仍然記得樊樸給她的所有溫暖。

只是樊樸怎麽也想不到許以漁和蔣勳有那麽密切的關系,而心思單純的許以漁非常容易就被蔣勳套走話了。

提著行李箱下了車,樊樸看見四周仍有厚厚一層積雪沒有融化,這邊的天氣的確要比北京冷一些。

而老爺爺早已帶著幾位廠員大叔大嬸恭候多時,幫她提行李、開著大卡車把她帶到小宅院,一路給她講當地風土人情,直叫她遇到事情隨時隨地喊他們。

原來大家都住在公司附近這片地方,一座一座小宅院挨得很近。

等他們到達時,小宅院屋裏屋外都亮著燈,老爺爺的老伴兒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等他們來吃。

“小樸兒,我們這兒有個習俗,入住新宅要叫來大夥一起‘溫鍋’。來,多吃點。”

“謝謝!”

盡管早已見識過這邊的人有多熱情,樊樸還是很感動。不止做了一桌子菜,今天這個小宅子跟那日視頻裏完全不一樣,顯然有被好好打掃過,幹凈整潔、煥然一新。連被褥都換了新的。

“缺什麽跟奶奶說,奶奶給你添。”

“跟我們誰說都行,只要我們有的,你隨便拿。”

“多吃點啊,吃太少了,看你瘦的。”

樊樸不曾感受過家庭的溫暖,她喝了口混了眼淚的湯,心裏想如果這世界上有溫暖的家庭,一定是這樣。

眾人一起吃完飯又一起幫忙收拾打點好,之後紛紛離去,讓樊樸好好休息。老爺爺老奶奶交代了種種樊樸之前沒接觸過的東西,叫她有什麽情況隨時打電話,他們幾分鐘就能來。

樊樸連連道謝。

她打開行李箱,裏面都是些隨身必用的衣物,還有很多行李在快遞的路上。將衣物一一放置好之後,她簡單沖了個澡,便早早躺在暖暖的床鋪上。

這被褥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這裏的供暖力度比北京大很多,躺了一會兒她甚至有些微微出汗,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更覺十分踏實和滿足。

不知道江襲明現在怎麽樣了。

她胡思亂想著,漸漸進入夢鄉。

新生活的一切都十分順利,公司裏的大叔大嬸非常好相處,對樊樸這個遠道而來的年輕人照顧有加。而樊樸溫柔、有耐心,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教他們使用電腦和智能機。針對大家都不太懂的問題,她甚至用PPT畫了大大的教程圖和流程圖,打印出來貼在墻上。發現很大一部分人是因為上了年紀老花眼了才不能使用智能機,她又專門聯系了眼鏡公司為大家定制老花鏡。

樊樸的到來給大家提供了很多的便利,也給了他們遠在他鄉打工的兒女所給予不了的照顧。

他們經常面帶樸實的笑容,努力學習使用樊樸教給他們的網絡潮語:“小樸兒,我對你真的是一整個愛住。”

逗得樊樸哈哈大笑。

熟悉了各項事務之後,老爺爺甚至讓樊樸也參與經營決策。樊樸有經濟學基礎,經常能提出一些有眼界的建議,令大家眼前一亮。也積極帶著大家搞直播帶貨,雖然直播間沒有幾個人看,但樊樸始終鼓勵他們,又給大家做各種各樣的小甜點以示安慰。

在這邊每天按時按點上班下班,樊樸終於有一些自己的業餘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自己學著做菜,做甜點。最近又在研究種花種草,十分期待春姑娘敲開她的房門。

只是沒想到比春姑娘更先敲門的,是江襲明。

已經是夜裏十點了,她鎖好了門,舒舒服服躺在被窩裏看書,這時傳來很輕,又很有節奏感的敲門聲。

她登時警惕起來。沒有人會這麽晚來找她,並且在當地,也沒有人敲門這麽輕。也許是走錯了人家?

但那敲門聲完全沒有停的意思。

她打開燈走向門口,手機調到通訊錄上,準備隨時給老爺爺打電話求救。

“哪位?”

“我。”

樊樸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江襲明。先開個門?我要凍死在外面了。”

手先於腦子動了起來,樊樸還沒來得及思考清楚,便打開了門。

個把月不見,憔悴了。

樊樸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隨江襲明一同襲入的,還有一陣寒風,吹得樊樸打了個冷顫,讓她瞬間清醒。江襲明立刻關上門,鎖好門,放下行李箱。

不是,他怎麽進她家鎖她門?

“江……”

“洗澡間在哪?我要洗熱水澡,我冷死了。”

樊樸指了指右手邊,江襲明從箱子裏翻翻找找,帶了一包東西直接進了洗澡間。

樊樸聽著嘩嘩的流水聲陷入沈思。

他怎麽找到這來的?

她該怎麽辦?

把行李箱丟出去,再把人丟出去?

誰能來救救她?

而江襲明動作麻利地洗完澡,換了身衣服,簡單擦了擦頭發就走了出來。樊樸看著他發梢濕答答,終是不忍心,“吹風機在鏡子前的小櫃子裏。”

“哦,謝謝。”江襲明順著指引找到,又對著鏡子吹起了頭發。

樊樸越來越緊張。

然後呢,他是不是就要睡這兒了?上次兩個人一個在客廳,一個在臥室,可以做到相安無事。這次這種小宅子可就這麽一個臥室能躺下睡覺,這算怎麽回事?

江襲明三下五除二吹幹頭發,直接溜進樊樸的被窩,動作絲滑得像只德芙巧克力。

“幫忙關下燈,我要睡了。”

“你怎麽能睡我這裏?”

“那不然呢,還能睡哪?”江襲明整個人鉆進被窩裏,就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兩只亮晶晶的眼睛。

“回你自己家睡啊!”

“回不去了,我上次說了再回去就是結婚了。結果我老婆跑了,我自己沒法回去。”

“……那你就趕緊找個老婆去。”

“我老婆就在這呢,但是不知道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別瞎說,誰是你老婆?”

“我都睡你被窩了,你還不是我老婆?我們這民風很淳樸的,你這樣是耍流氓。而且我們這最瞧不上耍流氓的,你小心丟了工作。”

“……”樊樸目瞪口呆,以前怎麽沒發現江襲明這麽多話,又這麽無賴?

“快上來吧!”江襲明起身關了燈,又推搡著樊樸上了床。“趕緊睡吧,你明天還得早起上班呢。”

“咱倆怎麽能睡一張床!”

“這麽大一電炕,咱倆中間還能睡仨人,你怕什麽?那不還有個被子嗎,你拿過去蓋就是了,我離你遠點還不行嗎?”

道理雖然是這麽個道理但是……等等,樊樸又想到了什麽,“你不回去上班?”

“啊,我不想上了,累了。請你加油,這段時間只能靠你養我了。”

聽聽這是人話嗎?

“你……”樊樸還想繼續掰扯幾句,卻被江襲明輕微的鼾聲打斷。

他是真的累了,本來這段時間睡眠就不太好,臨時訂機票沒訂到,一路高鐵加大巴,晃得渾身骨頭都散了架一樣。

雖然精神上極度亢奮與愉悅,但身體是最誠實的。

樊樸漸漸看清了他的輪廓,知道他蒙在她的被子裏,睡得十分香甜,嘴角還是不自覺地彎了彎。

又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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