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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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

“會開車嗎?”收到江襲明微信之時樊樸正讀地忘我,掙紮許久才戀戀不舍地從讀書軟件切到微信。

“倒是有駕照。”就是沒怎麽上道——這一句樊樸沒打出來,她希望他懂。

“來餐廳接我。”

“好的馬上到。”他不怕斷腕,她便願為壯士。

“這麽快?”

“是的,我就在附近。”同時接到女經理的電話,通知她飯局已散場。樊樸表示感謝後疾步向餐廳走去。

江襲明站在餐廳門口吸煙,昏暗燈光下輪廓模糊,但一雙眼星光璀璨,牢牢盯住眼前的路。

不知是肚子裏的酒氣,還是空氣中的花香,讓他有些微飄飄然的醉意。

“江總等人?”女經理站定在他身側。

“對。”

“身體沒事吧?今天可沒少喝。”她知道江襲明的酒量,打交道這麽久了,他幾乎都是滴酒不沾就出了門,但今天不光是他,就連久經沙場的朱洛玉都有些搖晃地叫了代駕。

“沒事,秘書送我回去。”

“說起您這個秘書,真是細心啊,包間門口原來掛了幅那麽綠的油畫,還是經她提醒才摘了去。年級還這麽輕,相當難得。”

“哦。”

女經理早已習慣江襲明的惜字如金,見他已安排妥當,又不知這馬屁拍沒拍對地方,也就識趣地離開而不做打擾。

樊樸的身影出現在視野,江襲明轉而定定地望著她一步一步走近,仍舊不緊不慢吸著煙。

一層又一層煙圈縈繞,他瞇起眼,直到樊樸走到他跟前。

煙還沒吸完,他往後退了幾步,一邊退一邊猛吸兩口,隨後歪著頭吐出煙圈,接著又定定望著她。

樊樸看著老板幾乎發直的眼神,也是沈默半晌。那支煙即將完成使命,而她的使命亟待履行,只得無奈開口道:“車停在哪兒?”

江襲明揚起下巴,點了點一旁停靠著的奔馳,流暢的下頜線在昏暗的燈光映襯下有一種古典的美。而後又從兜裏掏出車鑰匙遞給樊樸。

樊樸認命接過,解鎖,打開靠近江襲明的後座車門,等江襲明上車後來到駕駛位。

深吸一口氣,她拼命回憶著駕校教練那段時間的咆哮。一切已準備就緒,車內溫度也適宜,應該可以出發了。

還沒等她開口問,江襲明已將目的地分享給她,樊樸打開地圖導航。“那麽,咱們就出發了。”

不知是對江襲明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但這句樊樸覺得必須要講,帶著信徒抄寫經文般的虔誠,懇請土地爺爺保佑。說完便小心翼翼地駕駛起來。

江襲明發完地址後便開啟了閉目養神模式,讓樊樸覺得慶幸不已,眼下她可沒有任何精力陪老板聊幾句,所有心思都鋪在開車這件事上了。

上一次開車都已經是什麽時候的事來著?

一年前了,韓啟鳴攛掇她拿到駕照後,特意把自己的車開來學校讓她在附近車不多的路段練一練。

那時他坐在副駕駛位,一邊指點江山,一邊嘲笑打趣,兩人拌著嘴駛過一個又一個路口。

現在看來還是很感激他的,鬼能想到她畢業後不光是做人家的秘書,還得附贈給人家當司機呢?

樊樸雙手全程出著汗,握緊方向盤如抓住荒島上最後一尾魚。

好在早已過了晚高峰時間,加上江襲明住址又在相對偏遠的地方,路上行車並不多,終究是有驚無險地到達目的地,並在江襲明的指揮下順利停車入庫。

簡直不能更完美,土地爺爺顯靈了,駕校教練看了都要流下欣慰的淚水。

“回去路上小心。”江襲明接過車鑰匙,丟下這一句便徑直去了。樊樸應了句,邊調起打車軟件邊向外走。

這地方離她的住處實在不算近,好在很快有司機接單,行程信息也立即自動同步給了方酉——她設置的緊急聯系人。

“不是吧,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到這麽晚?”方酉很快發來微信。

“沒辦法,老板晚上有應酬,他不下班我咋下班吶。”

“可真不容易,說吧,想吃啥,我給你點上。”

“太累了,不吃了,咖啡店裏吃了塊小蛋糕,頂飽兒。”

是真的累,這種時間不由自己支配的感覺,像只木偶空泛地坐在角落裏等待,任時間如此荒誕地流逝,等待一個突如其來被細線拉起的時點。

好在累到沒有時間思考這一切的意義,她決定相信毛姆,人生本就沒有什麽意義啊。

就這樣往前走吧,在如夢如幻的虛相中,她只要踏實工作,活著就好了。

司機師傅已在門口等待,給樊樸撥來了電話,樊樸接起,並加快了步伐。

向門口張望的瞬間,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還有那抹食堂裏看到的紫,在路燈照耀下分外紮眼。她慨嘆時運不濟的同時,簡直都要小跑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晃出門口上了車。

而韓啟鳴在此地見到樊樸,神色極為覆雜。這塊高檔別墅區,絕不是樊樸能住得起的,這麽晚了,她來這裏做什麽了?

所以,她是這麽著進的公司?

梁露見韓啟鳴瞬間變了臉,不禁回頭看了眼剛閃過的女孩背影,確定並不是熟人。“鳴哥,到底怎麽了嘛?”

她總覺得自己的男朋友今天狀態很不好,似乎一直開小差,她不喜歡這種抓不住的感覺,很是不悅。

如果不是她的關系,韓啟鳴再優秀也進不來公司,怎麽剛進公司這人就不老實了?這是多不把她放眼裏啊。

“對不起,可能第一天正式上班,覺得好累。就送到這裏,我也先回去休息了好嗎?”

“拜托,這離我家門口還有十萬八千裏,這麽晚了你居然放心讓我自己走?像話麽?”

隨著梁露聲線拉長、聲調升高,韓啟鳴逐漸緊皺眉頭,頓了好幾秒才松開,伸出手摸摸梁露的頭,陪笑道:“是我考慮不周,走,我先給你安全送到家哈。這世上哪有什麽東西比我的露寶更重要呢?在我心裏你比我自己都重要。”

這話說得讓梁露很是受用,又恢覆了乖巧可愛的樣子,朝韓啟鳴伸出兩只胳膊。韓啟鳴以為是要抱抱,剛伸出胳膊,便被她直接打掉,只聽她撅嘴道:“我要你背我嘛!”

韓啟鳴也不再多說,從善如流地轉過身彎下腰,隨即背上一沈。他竭盡全力起身行走,竭盡全力顯得毫不費力。

只是很奇怪地,今天真的覺得不累,心裏好似有顆千斤重的石頭壓著,讓他絲毫感受不到背上的重量。

接下來幾日的早會氛圍依舊如冰山般冷峻,暗示樊樸上崗那天的應酬效果不佳,但對樊樸本人的影響不大,因為她緊接著就被拉出去做新人培訓了。

好公司的新人培訓一般做得都不會差,在S證券,這場為期三天的培訓極為嚴肅正規,主打學知識自不必說,關鍵能否順利轉正也要看培訓成績。

樊樸是拿出了高考那股勁兒來聽這場培訓的,同時也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江襲明的日程,整體工作是漸漸步入正軌。

江襲明是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咖啡的,在他連續兩天讓樊樸去買之後,樊樸便定好了每日買咖啡的鬧鐘,早會前送到江襲明跟前,然後緊趕慢趕去培訓的酒店聽課。

好在酒店離公司不遠,以及鑒於她這個秘書的身份——礙著江襲明,沒人會去責難她遲到了幾分鐘。

不管是校招還是社招,不管來自哪個部門,這一批新人統統參加這場培訓,浩浩蕩蕩幾百人坐在酒店的大宴會廳內,不允許攜帶筆記本電腦,不允許玩手機,一邊盯著正前方的大屏幕聽著培訓師的講解,一邊在面前的白紙上象征性地劃拉幾筆,愁眉不展地如出一轍。

酒店大堂的香水像不要錢似的揮發,直熏得樊樸頭痛欲裂;空調也像不費電似的猛吹,樊樸裹緊了外套還忍不住瑟瑟發抖,忍不住分心觀察起與自己同桌的新同事們。

培訓采取分組的形式進行,分組的邏輯則基本是按部門,每組10人,小組成員需要共同完成課上討論以及課下作業。樊樸這才得以認識部門這批同年生——他們這一組全是固收部今年的校招生,打眼看上去,每個人都是一臉故作成熟的稚嫩和強裝精英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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