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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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玉居是他的住處,既然主家發了話,穆北也不好再多言,一口氣硬生生憋回去,眼刀時不時投向床上。

楚千華沒顧床上的翡冷,擊掌喚來黑山白水。

一黑一白的虛影從門口飄入。

楚千華取下腰牌,輕道:“重現昨日。”

黑山白水得令。念玉居頓時被霧籠罩,幾人擦亮眼睛,從虛景中仔細辨認。

約莫過去兩個時辰,穆北看得兩眼發澀,擡手揉兩下,頂著黑中摻白的頭發,看著有些滄桑。

奴阿腦袋抱著葉席歡胳膊睡著了,葉席歡時不時給他揉揉脖子,擔心他等下醒來脖子僵痛。

楚千華也覺得眼睛澀得厲害,視線暫時離開虛景,看向翡冷,對上一眼。

翡冷環臂靠著床邊,就像他第一次來念玉居時,神情認真,對他說:“我想這一天想了很久。”

不過片刻,楚千華從翡冷臉上移開,不知為何,翡少爺這般只會胡鬧的人,此刻在他身側,楚千華覺得很安心。

“有些玩笑開不得,會要命的。翡少爺。”

葉席歡突然開口,還提及翡冷,楚千華楞神片刻,接著心涼半截。奴阿被驚醒,趕緊問:“找到小偷了嗎?”

無人說話。

穆北瞇起一雙鳳眼,看清虛景中一掌劈暈士使的紅衣男子。他冷笑一聲,緊接看向一言不發的楚千華,最後掃了眼罪魁禍首,故意道:“這小偷瞧著好生面熟?楚職掌,你看著可覺得眼熟啊?”穆北剛說完,虛景突然又有進展,只見紅衣男子身後跑來個粉衣白面少年,伸手探了探暈倒在地的士使鼻息,然後慌慌張張撿起地上裝憶蟲的盒子,腳底抹油逃的飛快。

穆北看到尚如春也參與其中,面色瞬間變得鐵青,不說話了。

就在一片死寂時,馬千裏和時新突然闖進來,楚千華心中一顫,立即收回腰牌,對黑山白水道:“出去。”

黑山白水剛飄走,馬千裏反手擰著一人推進來。

“這人扒著墻角鬼鬼祟祟偷聽長使和職掌議事!”

到門前,馬千裏用力一推,將尚如春推翻在地,正好滾到穆北膝下。

穆北捏緊拳頭,冷眼審視他:“現在知道怕?晚了!”

尚如春知道事情敗露,一咬嘴,眼淚直流。

房內再次陷入死寂,楚千華僵著身子沒看翡冷,垂放身側的手越收越緊。

見幾人都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樣,翡冷忍不住笑出聲,叼著鳳凰枝道:“自己送上門的小偷沒見過吧。大小給你們省去不少麻煩,還不謝謝我。”

穆北從齒間擠出話:“既然如此,那翡少爺好事做到底,自己掘個墳,省得讓我們動手埋你了。”

奴阿滿臉不相信,緊張道:“穆北哥哥,翡冷哥哥你們在說什麽?奴阿一句都聽不懂。”

穆北道:“聽不懂?!奴阿,看仔細了,你口中的翡冷哥哥可是賊。”

“夠了!”楚千華站起來,面朝翡冷,看他不以為意,心中更寒:“你為何偷憶蟲?賣?翡家家大業大想必也用不著你靠這些下三濫的法子去換。拿著害人?翡少爺,你又想害誰呢?”

尚如春趴在地上嚶嚶哭著,穆北聽得心煩,朝他喝道:“閉嘴!”

尚如春肩膀一抖,咬住下唇,眸子時不時劃向翡冷。

翡冷坐起來與楚千華對視,毫無懼色,只淡然道:“吃。我吃了三條,姓尚的吃了九條。為何?”翡冷說到這嘴角泛出苦澀,“為了不讓你趕我走。”

幾人聞之色變。

尚如春小聲道:“是我求翡官人幫我偷憶蟲,要打要罵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穆北被他氣笑:“從前我怎麽沒看出你重情重義?!放心,他去死,你也活不了。”

尚如春沒膽,也不看重情義,只是翡冷把著他命脈,餿主意也是他提的,要是翡冷嫌他連累到自己,一個不高興,嘴皮子一抖,尚如春還不得當場吐血身亡。

楚千華看著翡冷,聲音發抖,不知是氣還是後怕,道:“翡少爺,你可知一次吞下四條憶蟲,如今還沒死,乃是奇跡。”

翡冷點頭:“我知道。千華,初見那日,我讓你救我並非戲言,我是真打算拿這條性命換你。”

“我也說過,水中洲只禦蟲,不治單思。”楚千華瞬間頭痛欲裂,手扶著案邊才不至於倒下。

默默聽著的葉席歡一針見血道:“尚病客,你未得蟲花,對嗎?”

此言一出,楚千華和穆北同時望向地上的尚如春。

尚如春眼神閃爍,手腳縮回去,穆北眉眼一壓,摧決甩出紫光,劃開尚如春外衣,他想躲,被穆北提著後頸拽回來,紫光呈現鉤狀,尚如春避之不及,在穆北手裏撲騰,接著慘叫一聲,胸口那塊紅花被生生剜走,露出裏面紅肉。

蟲花由骨而生,哪是割掉一塊皮肉就能去除的。

自此,真相已經明了。

尚如春並非天生就比常人更招憶蟲,這次,包括之前數次,都是他特地尋來憶蟲硬是將自己折騰成如今這副模樣。

至於為何?沒有人比穆北更清楚他這般作踐自己是為何。

而翡冷則是有樣學樣,自甘墮落。

穆北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冷眼望著底下疼得面色慘白的少年。

心口血滴了一地。

穆北道:“尚如春,你真令人惡心。”

你真令人惡心。

尚如春護著心口的手一松,百般回味這句話。惡心?他的惡心又是拜誰所賜。心中再多不平,擡起臉仍是用情至深,含淚道:“穆官人,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沒辦法控制住我自己,我太想留在你身邊,沒有你,我寧可去死。”

穆北側過身,只扔出一句:“是你自己找死。”

楚千華跌坐回去,此刻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只是看到他那雙本就烏黑無光的眸子越發深沈。

穆北黑著臉。尚如春在他腳下哭得上氣接下氣,一口一個:“穆官人,你別生小春的氣,小春知道錯了。”

翡冷見楚千華始終不吭聲,不慌不忙將鳳凰枝別在革帶上,唇角一揚:“千華,你這般猶豫不決,我會懷疑你是想救我,可我又怕自己想錯,等下你又得罵我自作多情。”

楚千華閉上眼,沈默許久,接著睜眼看向無名,問道:“這件事主公可知情?”

聞言,葉席歡垂下眼簾拉著奴阿先行離去,奴阿一臉懵懂,緊緊牽住葉葉席歡的手跟著她離開。

努阿一臉擔心問:“翡冷哥哥怎麽辦?會不會被罰呀?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翡冷哥哥啦。”

葉席歡低頭朝他笑笑:“不會的。只是不能常見你的千華哥哥了。。”

“為什麽啊?”奴阿鼓起小臉,有些不開心,“千華哥哥要去哪?”

葉席歡擡頭凝望凝霜殿的方向,輕聲道:“應是比水中洲更好的地方吧。至少不會冷。”

奴阿聽不懂,但他知道千華哥哥怕冷,要是千華哥哥想去的地方一點都不冷。就算奴阿心裏不舍,卻也為千華哥哥開心。

無名聞聲既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走到案桌旁,拿起桌上的紙和筆,認真寫下一行。

寫好後交給楚千華。

楚千華猶豫一下接過來。

無名說正是主公讓他查點憶蟲,這才被他發現數目對不上。

楚千華心裏有了答案,放下紙。穆北問他:“主公知道嗎?”

楚千華點了下頭。

“你打算怎麽辦?”

這個時候,翡冷出奇安靜。

楚千華沈默良久,最後出口的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難於辨別。

“趕人。”

穆北聽罷面露驚愕,不次於那日聽他罵自己是瘋子,張嘴又合上,合上又不甘心張開,半天才憋出句:“搞不懂你,一會這樣,一會那樣。”

穆北走時好心提醒楚千華:“給我下毒事小,我暫且能放他一馬。可這件事關乎水中洲,不是你想趕就能趕的,你就算代主公掌管此地,但你別忘了,這裏真正做主的人是誰。主公難得出面管一次,主公要是插手,便是不準備輕易饒過他。”

楚千華自然清楚。

一旁的尚如春聽出事態嚴重,比他想得還要嚴重,嚴重到連避世絕俗的一方主都要親自出面。

尚如春怕了,真怕了。

翡冷至少還有楚千華護著。他又有誰護呢?

想著想著,他不顧心口火辣辣的痛,朝門口欲走的穆北撲過去,騎在他背上,勒住他脖子。

等在門外的芊鳳看見之後一個勁跺腳,破口大罵:“尚如春,你這個不要臉的!”

聞言,尚如春回頭看她,只一眼,又回過頭繼續纏著穆北。

芊鳳被他那一個回眸頓時嚇到花容失色。她沒認錯,剛剛這個人的眼神很像她三姐。像她三姐掐死一個勾引皇上的宮女時露出的眼神。

“給我下來!”穆北先是一楞,接著像沾上什麽惡心的東西,拼命後甩。然而這背上的禍害像是咬上骨頭的餓狗,打死不松口。

穆北惱羞成怒引動摧決,回頭惡狠狠望向他,卻對上尚如春一雙收起諂媚只見澄澈的眸子。

“穆不生有穆家護著,翡冷有楚職掌護著,你和楚職掌有一方主護著。穆北,你們都有人護著,只有我沒有,我什麽都沒有,不公平。”

摧決暗下。

穆北冷哼一聲,背著他回一飛沖天閣。

“下不為例。”

尚如春長舒一口氣,拔掉他頭上一根白頭發,“穆北,我小春這輩子只要你。”

“再多嘴,我現在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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