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之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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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之夜八
簡山南握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收緊，他們隔得這麽近，卻又像是隔得很遠。
“城裏有異動，不能進入。”
他俯視著下面時刻在調整位置的炮口，艱澀開口，即使知道他們之間有些事根本不是溝通可以解決的。
“你們想在墻外駐紮下來，我不會阻攔，但是這裏有許多平民，城門不能開。”
“放你M的屁!”笥檀破口大罵: “城裏面的算人，我們就不算嗎留在城外你是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嗎你知不知道這一路上我們遇到了什麽東西!它們在變異!放我們進去!”
通訊器裏傳出信號不佳的噝噝啦啦聲，地堡裏的守衛焦急的哀求傳出來。
“殿下!不能開門!在他們來之前，已經有兩批變異獸來過，我們的火力也只能趕走它們!”
“我們從來沒見過那些東西!誰知道是不是流民變的!它們有的還穿著衣服!”
“這裏聚集了城裏將近一半的平民啊!殿下!一定不能開門!”
面前的幾百雙眼睛都註視著他，身後的掩體裏有更多的目光都沈默慌張地落在他身上。
簡山南輕輕籲出一口氣，按亮了通訊器: “把我的命令傳出去，出動七成的人持械巡視，遇到城裏變異的人，立即擊斃，其餘人堅守本職。”
他的聲音逐漸消散在夜裏，所有人都能聽出後面的猶豫，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聽到的會是“開”，抑或是“不”。
一聲炮響落在緊閉的門上，即使是笥檀的火力也沒能撼動一分。
“因為什麽因為他們的穩定因數低，就不配活著嗎!”
笥檀聲音嘶啞，看著防護墻裏伸出的黑洞洞的槍口，一步也不能退後——沒有他的話，身後的人根本無法應對這樣密集的火力。
也不應該應對，他們明明都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活生生的人啊!
“給我們開門好不好”他的聲音打著顫地柔軟下來: “我們只需要一小塊就可以，我來負責他們的一切，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任何人!開門!就一下……”
他忽然轉身一躍而起，炮口垂下，槍聲如在人群裏下了一陣急雨。
那是這一路上最熟悉的聲音，在啞聲掙紮後不久，很快就會有人失去理智，變成噩夢一般的怪物。
槍聲過後，身體摔在地上的悶響傳來，金彩和幾個人把屍體飛快地拖到外圈去，人群裏甚至連起初的尖叫嗚咽聲也沒有力氣響起了。
笥檀猛地回頭。
“簡山南!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你和聖堂那些老東西一樣!眼睛裏只有狗屁高貴基因嗎他們也是人!他們也向你乞求叩拜過!你配嗎!你不配!”
這個夜晚又長又沈默，仿佛沒有盡頭，不光沒有太陽即將升起的跡象，甚至在昏暗的燈光裏起了霧氣，隔在兩人之間。
朦朦朧朧的，他看不清簡山南的臉，卻隱約像是聽到意外的聲音。
嵌在防護墻上的巨大鐵門發出了極輕的吱嘎聲，幹澀嘶啞，卻讓墻外的所有人都歡呼沸騰起來，如潮水一樣向前湧去。
一串子彈貼著他們的腳尖沒入土中，激起一片塵土。
笥檀的槍口轉向人群，厲聲呵斥: “不許擠!女人和孩子到前面來!動作快一點!”
無論是倉裏的人還是一路上加入的都早已習慣聽從他的命令，沒有人敢冒著槍口往前沖，人群開始扭曲著變形。
孩子和女人排到前面，眼巴巴地看著鐵門的縫隙在面前張開，在僅能容下一個人側身通過時停下。
看著第一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夾縫中，焦躁的人群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可笥檀卻之前更緊張，止不住地舔著幹澀的嘴唇，也來不及去看城墻上簡山南的神情，只不停地向四周的荒野上張望。
霧比之前更濃了，仿佛沈默的巨型怪物在慢慢逼近。
“笥檀!”
頭頂上忽然有人急促地叫了他一聲，緊接著刀鋒劃過空氣的呼嘯聲向外擴去，空中的東西叮叮當當如急雨一樣落下。
那是有將近半個拳頭大小的食腐蠅，比平時見地大了兩圈不止，居然能在黑夜中無聲無息地靠得這麽近，有些落在地上時甚至還頑強地掙紮著沒有死。
人群中又一次忍不住尖叫起來，但比腳下的食腐蠅更令他們恐慌的，是簡山南毫不猶豫的命令。
“關門!”
“不!”
無數的手爭著扒在鐵門可憐的縫隙上，門前的人被推來搡去，尖叫聲和慘叫聲震耳欲聾，全然顧不上頭頂上陸續不絕掉下來的食腐蠅。
笥檀口中一聲“不要擠”還沒吼出口，猛地轉身，槍口火光連閃，霧氣中有什麽東西帶著慘叫聲沈重地倒在地上，可壓迫感絲毫沒有褪去。
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連擁擠在大門口的人也都能聽見。
“都貼著墻站!向我聚攏!不要擠!”
可身邊的人很明顯只聽到了前面兩句命令，孱弱的人被退出人群，即使金彩幾個人在奮力阻攔，仍然有強壯的男人拼命地往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裏鉆。
“快離開門口!”
槍聲又響了，這次的方向是地下，被打穿的地面上飆出暗紅的血，笥檀的嘶吼被四面八方的聲音撕碎。
沒有人反應得過來，直到被打斷了半截的蚯蚓從土中一躍而出，一口咬住了門縫裏那男人的半身，瘋狂的尖叫聲才又一次響起。
幾只不知名的蟲子順著蚯蚓的後背飛快爬上去，堅硬的甲殼嵌在縫隙裏，在鐵門的擠壓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縫隙裏傳出了驚懼到極點的慘叫聲，那是剛剛進去的人。
燃燒彈呼嘯而來，甲蟲和蚯蚓無聲地扭動起來，將防護墻撞得砰砰響。
鐵門終於帶著令人絕望的響聲在搖擺的火焰中閉合，門縫裏夾擠出殘肢和血液，不知道是誰的。
頭頂上終於沒有食腐蠅墜落下來，可真正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霧氣被粗糙的皮膚推開，黑夜中出現一個龐大的剪影，足有七八米高，有人忍不住發出驚呼: “天啊……”
防護墻上伸出的槍口吐出火舌，在粗糙的皮膚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聲，卻絲毫沒有阻攔住莽原象緩慢卻無聲的腳步。
巨大的獠牙上血跡斑斑，掛著巡守隊的制服，難怪這東西距離這麽近了，城墻守衛這裏連半點警示都沒有收到。
雪亮的刀鋒在半空中一閃而沒，笥檀踩在莽原象的後頸上，在巨象吃痛甩頭之前，刀刃陡然伸長，一直貫穿到下顎。
“笥檀!”有人在高處急切地阻攔: “不要!”
可是簡山南出聲的時候已經晚了，火光在莽原象後頸的傷口處陡然明亮，這個啞巴巨物終於察覺到了無法忍受的疼痛，前足高高擡起，猛地跺在地上。
笥檀在搖晃振動中順勢從後背滾落，用匕首將自己固定在象的肚子上，可就在滑下的瞬間，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簡山南會高喊“不要”。
不止一頭!
在這頭莽原象身後，跟著不知多少頭同類，看不清數量，朦朧的霧氣裏只露出它們起伏的後背。
它們雖然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可空氣中仿佛充滿了作嘔的腥臭味，令人毛骨悚然。
連笥檀也驚住了。
莽原象從來都游走在遠離方尖塔的地方，而且在進化中已經拋棄了群居的習慣，連他都沒有見過這麽多龐然大物，仿佛無聲無息的靠近。
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改變……他不敢想象，如果阿域真的出現在上世……
眼下卻沒有時間想那麽多，吃痛的巨象開始不管不顧地向前狂奔，以這個速度，只需要五六秒的時間，就會沖進人群裏。
更可怕的是，頭象的奔跑一定會帶動後面的象群。
他踏著莽原象的身體橫跳，人還在半空中，肩上的火箭筒吐出火舌，一枚枚炮彈沒入巨象血肉模糊的腹部。
狂奔中的莽原象的腳步踉蹌起來，歪斜著擦過人群向防護墻沖去，尖利的象牙撞斷在墻上。
飛濺的血肉噴了笥檀一頭一臉，他根本無暇去看那邊垂死翻滾的莽原象，一回身對準了跟在後面的象群。
可意外是的，象群並沒有緊跟在後面，而是在距離城墻二三百米的位置，暴躁地擁擠著，不時後退又猛撞上來，仿佛前面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攔著它們。
笥檀用袖子匆忙一擦臉，終於想起來仰頭看著城墻上，和瑟縮在墻邊的人一樣，唯獨沒有發出驚叫聲。
就像平日裏在紅花廣場上那樣，他們的聖靈殿下舉起雙手，仿佛在為他們祈福，可模樣已經開始逐漸改變。
漆黑的羽翼包裹著大半身，舉起的手也在失去人類的模樣。
有小孩子開始放聲大哭。
“殿下……”更多人帶著恐懼卻無處可逃: “殿下也異化了……我們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笥檀無法呼吸。
不是因為眼前看到的形態，而是能感覺到光盾在延伸，這面看不見的盾牌在沿著防護墻延伸出去。
一直延伸。
“簡山南!你瘋了!”
的確是個瘋子!區區一個人的力量怎麽可能跟可怕的阿域對抗，怎麽可能護得住這麽大的聖都!
誰知道這個夜晚有多長誰知道還會有什麽東西降臨誰知道哪一個會先到來，危機退去，還是這個人徹底耗幹
“簡山南!你是不是活夠了!”
他們離得很遠，明明看不清也聽不見，可笥檀卻覺得自己知道簡山南在對自己說什麽。
——殺掉!
象群的撞擊不斷在前面重覆，頭頂又傳來嗡嗡的振翅聲，人群裏又響起了熟悉的嘶啞低吼。
誰也不知道簡山南能支撐的極限是多久。
笥檀一槍結束了身後開始變異的人，即使這個人幾天前還和他坐在同一張桌邊喝酒。
他緊一緊腰上的束帶，一手提槍，一手執刀，頭也不回，沖向夜幕裏發瘋的獸群。
也許，一切都會過去，也許，一切都會結束。
就在這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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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山南握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收緊，他們隔得這麽近，卻又像是隔得很遠。
“城裏有異動，不能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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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在墻外駐紮下來，我不會阻攔，但是這裏有許多平民，城門不能開。”
“放你M的屁!”笥檀破口大罵: “城裏面的算人，我們就不算嗎留在城外你是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嗎你知不知道這一路上我們遇到了什麽東西!它們在變異!放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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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能開門!在他們來之前，已經有兩批變異獸來過，我們的火力也只能趕走它們!”
“我們從來沒見過那些東西!誰知道是不是流民變的!它們有的還穿著衣服!”
“這裏聚集了城裏將近一半的平民啊!殿下!一定不能開門!”
面前的幾百雙眼睛都註視著他，身後的掩體裏有更多的目光都沈默慌張地落在他身上。
簡山南輕輕籲出一口氣，按亮了通訊器: “把我的命令傳出去，出動七成的人持械巡視，遇到城裏變異的人，立即擊斃，其餘人堅守本職。”
他的聲音逐漸消散在夜裏，所有人都能聽出後面的猶豫，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聽到的會是“開”，抑或是“不”。
一聲炮響落在緊閉的門上，即使是笥檀的火力也沒能撼動一分。
“因為什麽因為他們的穩定因數低，就不配活著嗎!”
笥檀聲音嘶啞，看著防護墻裏伸出的黑洞洞的槍口，一步也不能退後——沒有他的話，身後的人根本無法應對這樣密集的火力。
也不應該應對，他們明明都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活生生的人啊!
“給我們開門好不好”他的聲音打著顫地柔軟下來: “我們只需要一小塊就可以，我來負責他們的一切，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任何人!開門!就一下……”
他忽然轉身一躍而起，炮口垂下，槍聲如在人群裏下了一陣急雨。
那是這一路上最熟悉的聲音，在啞聲掙紮後不久，很快就會有人失去理智，變成噩夢一般的怪物。
槍聲過後，身體摔在地上的悶響傳來，金彩和幾個人把屍體飛快地拖到外圈去，人群裏甚至連起初的尖叫嗚咽聲也沒有力氣響起了。
笥檀猛地回頭。
“簡山南!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你和聖堂那些老東西一樣!眼睛裏只有狗屁高貴基因嗎他們也是人!他們也向你乞求叩拜過!你配嗎!你不配!”
這個夜晚又長又沈默，仿佛沒有盡頭，不光沒有太陽即將升起的跡象，甚至在昏暗的燈光裏起了霧氣，隔在兩人之間。
朦朦朧朧的，他看不清簡山南的臉，卻隱約像是聽到意外的聲音。
嵌在防護墻上的巨大鐵門發出了極輕的吱嘎聲，幹澀嘶啞，卻讓墻外的所有人都歡呼沸騰起來，如潮水一樣向前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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笥檀的槍口轉向人群，厲聲呵斥: “不許擠!女人和孩子到前面來!動作快一點!”
無論是倉裏的人還是一路上加入的都早已習慣聽從他的命令，沒有人敢冒著槍口往前沖，人群開始扭曲著變形。
孩子和女人排到前面，眼巴巴地看著鐵門的縫隙在面前張開，在僅能容下一個人側身通過時停下。
看著第一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夾縫中，焦躁的人群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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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比之前更濃了，仿佛沈默的巨型怪物在慢慢逼近。
“笥檀!”
頭頂上忽然有人急促地叫了他一聲，緊接著刀鋒劃過空氣的呼嘯聲向外擴去，空中的東西叮叮當當如急雨一樣落下。
那是有將近半個拳頭大小的食腐蠅，比平時見地大了兩圈不止，居然能在黑夜中無聲無息地靠得這麽近，有些落在地上時甚至還頑強地掙紮著沒有死。
人群中又一次忍不住尖叫起來，但比腳下的食腐蠅更令他們恐慌的，是簡山南毫不猶豫的命令。
“關門!”
“不!”
無數的手爭著扒在鐵門可憐的縫隙上，門前的人被推來搡去，尖叫聲和慘叫聲震耳欲聾，全然顧不上頭頂上陸續不絕掉下來的食腐蠅。
笥檀口中一聲“不要擠”還沒吼出口，猛地轉身，槍口火光連閃，霧氣中有什麽東西帶著慘叫聲沈重地倒在地上，可壓迫感絲毫沒有褪去。
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連擁擠在大門口的人也都能聽見。
“都貼著墻站!向我聚攏!不要擠!”
可身邊的人很明顯只聽到了前面兩句命令，孱弱的人被退出人群，即使金彩幾個人在奮力阻攔，仍然有強壯的男人拼命地往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裏鉆。
“快離開門口!”
槍聲又響了，這次的方向是地下，被打穿的地面上飆出暗紅的血，笥檀的嘶吼被四面八方的聲音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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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只不知名的蟲子順著蚯蚓的後背飛快爬上去，堅硬的甲殼嵌在縫隙裏，在鐵門的擠壓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縫隙裏傳出了驚懼到極點的慘叫聲，那是剛剛進去的人。
燃燒彈呼嘯而來，甲蟲和蚯蚓無聲地扭動起來，將防護墻撞得砰砰響。
鐵門終於帶著令人絕望的響聲在搖擺的火焰中閉合，門縫裏夾擠出殘肢和血液，不知道是誰的。
頭頂上終於沒有食腐蠅墜落下來，可真正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霧氣被粗糙的皮膚推開，黑夜中出現一個龐大的剪影，足有七八米高，有人忍不住發出驚呼: “天啊……”
防護墻上伸出的槍口吐出火舌，在粗糙的皮膚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聲，卻絲毫沒有阻攔住莽原象緩慢卻無聲的腳步。
巨大的獠牙上血跡斑斑，掛著巡守隊的制服，難怪這東西距離這麽近了，城墻守衛這裏連半點警示都沒有收到。
雪亮的刀鋒在半空中一閃而沒，笥檀踩在莽原象的後頸上，在巨象吃痛甩頭之前，刀刃陡然伸長，一直貫穿到下顎。
“笥檀!”有人在高處急切地阻攔: “不要!”
可是簡山南出聲的時候已經晚了，火光在莽原象後頸的傷口處陡然明亮，這個啞巴巨物終於察覺到了無法忍受的疼痛，前足高高擡起，猛地跺在地上。
笥檀在搖晃振動中順勢從後背滾落，用匕首將自己固定在象的肚子上，可就在滑下的瞬間，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簡山南會高喊“不要”。
不止一頭!
在這頭莽原象身後，跟著不知多少頭同類，看不清數量，朦朧的霧氣裏只露出它們起伏的後背。
它們雖然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可空氣中仿佛充滿了作嘔的腥臭味，令人毛骨悚然。
連笥檀也驚住了。
莽原象從來都游走在遠離方尖塔的地方，而且在進化中已經拋棄了群居的習慣，連他都沒有見過這麽多龐然大物，仿佛無聲無息的靠近。
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改變……他不敢想象，如果阿域真的出現在上世……
眼下卻沒有時間想那麽多，吃痛的巨象開始不管不顧地向前狂奔，以這個速度，只需要五六秒的時間，就會沖進人群裏。
更可怕的是，頭象的奔跑一定會帶動後面的象群。
他踏著莽原象的身體橫跳，人還在半空中，肩上的火箭筒吐出火舌，一枚枚炮彈沒入巨象血肉模糊的腹部。
狂奔中的莽原象的腳步踉蹌起來，歪斜著擦過人群向防護墻沖去，尖利的象牙撞斷在墻上。
飛濺的血肉噴了笥檀一頭一臉，他根本無暇去看那邊垂死翻滾的莽原象，一回身對準了跟在後面的象群。
可意外是的，象群並沒有緊跟在後面，而是在距離城墻二三百米的位置，暴躁地擁擠著，不時後退又猛撞上來，仿佛前面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攔著它們。
笥檀用袖子匆忙一擦臉，終於想起來仰頭看著城墻上，和瑟縮在墻邊的人一樣，唯獨沒有發出驚叫聲。
就像平日裏在紅花廣場上那樣，他們的聖靈殿下舉起雙手，仿佛在為他們祈福，可模樣已經開始逐漸改變。
漆黑的羽翼包裹著大半身，舉起的手也在失去人類的模樣。
有小孩子開始放聲大哭。
“殿下……”更多人帶著恐懼卻無處可逃: “殿下也異化了……我們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笥檀無法呼吸。
不是因為眼前看到的形態，而是能感覺到光盾在延伸，這面看不見的盾牌在沿著防護墻延伸出去。
一直延伸。
“簡山南!你瘋了!”
的確是個瘋子!區區一個人的力量怎麽可能跟可怕的阿域對抗，怎麽可能護得住這麽大的聖都!
誰知道這個夜晚有多長誰知道還會有什麽東西降臨誰知道哪一個會先到來，危機退去，還是這個人徹底耗幹
“簡山南!你是不是活夠了!”
他們離得很遠，明明看不清也聽不見，可笥檀卻覺得自己知道簡山南在對自己說什麽。
——殺掉!
象群的撞擊不斷在前面重覆，頭頂又傳來嗡嗡的振翅聲，人群裏又響起了熟悉的嘶啞低吼。
誰也不知道簡山南能支撐的極限是多久。
笥檀一槍結束了身後開始變異的人，即使這個人幾天前還和他坐在同一張桌邊喝酒。
他緊一緊腰上的束帶，一手提槍，一手執刀，頭也不回，沖向夜幕裏發瘋的獸群。
也許，一切都會過去，也許，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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