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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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之域五
從大廳頂上打碎的洞口出來之後，笥檀笑得差點軟在地上爬不起來。
簡山南倒十分冷靜，顯然對結果早有估計。
他身量高大，就算是大碼的裙裝穿在身上也像是偷來的，以他的樣子想要混進聚集點，除非提前把所有人的眼睛戳瞎。
好在他還能頂替一下大嘴巴那種人的位置，也算是可以同行上路。
笥檀嘲笑他一時爽，但在看了電子地圖之後，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星星點點，四處散落，簡山南還給了他最不想聽到的肯定。
“都是他們的聚集點，我來之後嘗試消滅了一部分區域，但是這些東西再生很快，不消除本體的話，永遠會有寄生體持續出現。”
“我們在哪兒……”
簡山南指的位置和給出的回答都令人心碎且絕望: “而且他們檢測得到移動速度過快的物體，一旦發現，聚集點就會消失，我們只能慢慢走過去。”
笥檀嘆口氣，開始脫衣服: “殿下我仔細考慮一下了，您是個好人，但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我背你。”簡山南立刻表態。
“……”
“我抱你。”
初步協議達成，笥檀點頭: “你接著說。”
於是簡山南接著說: “你怎麽變輕了”
“你特麽別管閑事!”笥檀一挺身從他臂彎裏蹦下來。
簡山南跟著進了臨街的屋宅，看起來這裏曾經被用作一間酒館，人們倉促離開的時候沒來得及把東西也帶走。
他倚在門口，看笥檀在裏面翻翻撿撿，搜了幾袋晶石出來。
連著走了幾家後，笥檀才勾手指招呼他過去，縱身又跳上來: “成了，走吧。”
懷裏的分量明顯重了許多，他一口氣剛提起來，笥檀的手指貼在唇上: “接著說你的，我的事你別管。”
“看到有人作奸犯科，我也不能管嗎”
笥檀笑得發抖: “那完了，真算起來，我要牢底坐穿，可怎麽辦”
簡山南跟著笑: “看來我只能當個包庇的共犯了——笥檀，如果以後需要錢，你可以對我說。”
笥檀向他一豎拇指，這頁就此翻過。
“之前沒有摸清楚寄生的真正媒介是什麽，我曾經想過，本體也許是無意識的，只是本能地侵占見到的生物體。但如果是有意識繁殖的孢子……我剛剛在想，就算這座城市裏所有人都被一顆孢子占據，它繼續繁殖的目的是什麽呢”
簡山南低頭看一眼: “你剛剛想說什麽”
“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麽會來這兒嗎”
簡山南淺淺回答: “因為你不聽話——找上你的，是女孩子嗎”
“明知故問。”笥檀享受著微微顛簸的舒適，對他嗤之以鼻。
“那孩子剛出現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怪，又說不出來怪在哪兒。她先說自己從二區來，後來又改口說是四區，求我來這兒找她父母的下落。”
“跟你想的一樣，我之前也只以為，她把我騙過來是為了做寄生宿主，但是……”
——但是如果走出四區的女孩已經是寄生體的話，結果會怎樣
更何況，在地下席子上慢慢腐爛的每個人都來自不同地區，那也就意味著，至少有十多名攜帶孢子的寄生體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出沒。
不知什麽時候會成熟，繼續產生孢子。
“哥哥，也許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笥檀擡眼，還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人，他不清楚，是只有金色碎發搭配的眉眼線條會看起來這麽性感，還是這個角度下人人如此。
“什麽事”簡山南低頭看他。
他大概確定了，應該不是人人如此。
“我跟著薇拉來的路上，跟她說過一句話，這句話我也對找我來的女孩說過——薇拉很明顯對這句話有反應。”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目光中的不安。
“雖然不清楚通過什麽方式傳遞，傳遞了多少，但他們很明顯在信息共享。”
“信息共享……”簡山南默默重覆一遍: “那個盤踞在中心的那個本體在學習……它不止想占據這個城市，還想慢慢侵蝕所有人，學習人類的知識和規則，建立它自己的社會體系。”
“你們的軍隊呢只負責封鎖”
簡山南明白他的問題，也肯定了事情最壞的發展趨勢。
“軍隊封鎖陸路之後，曾經派人進來清繳過，人員傷亡是必然會有，剛開始並沒有太重視。”
“但後來在一些人身上出現了傳染病的癥狀，高燒，昏睡，腐爛。有的人甚至只是從集中隔離區路過，就出現相同癥狀，連防護完備的軍醫都被感染。”
“為了防止不明病毒擴散，但凡進入昏迷狀況的人，都就地焚燒，在隔離帶設置了燃燒區，總算是控制住。”
“大長老也派了聖職吟誦者進來過，情況更糟。這裏的輻射值急速降低，各種生物都在進化，巨大化是最基礎的情況，普通吟誦者根本對付不了。”
“十九個吟誦者，一個都沒能出去，只從通訊器裏聽到他們的慘叫。”
“聖堂剛收到這邊的緊急呼救，正趕上二區的休眠期，取舍之下，我去了二區，這邊動用了重火力轟炸。”
“本來以為至少能把那東西逼回去，沒想到我們還是太樂觀。”
“我讓發財把消息送去聖堂，剩下的就看大長老那邊決定，但如果本體還在，外面清理得在幹凈也沒用。”
來龍去脈在這幾句話裏清楚起來。
不光四區的人，任何人都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座活火山上面，不知形態的東西隔著脆弱不堪的屏蔽層對他們虎視眈眈。
前後都是懸崖，進退都是死路。
他們轉過一個拐角，微微西斜的太陽無遮擋地照過來，笥檀瞇起眼睛偏了偏臉，忽然從簡山南的懷裏跳下來，在路邊蹲下。
路沿上雜草蔓延，被踩得倒伏下一片，不知道曾經有什麽東西經過。
簡山南站在後面看他來回翻檢草叢，想了一會兒，輕聲問: “你不想說點什麽嗎”
“關於什麽”笥檀反問。
“比如……關於未來，關於……生存。”
“殿下想讓我說點什麽呢衛長老的那句名言嗎人類的歸處是自我毀滅”笥檀沒擡頭，仍是那樣漫不經心: “就算神明把我的棺材都準備好了，那也要看他有沒有本事把我扛進去才算數。”
簡山南的神色漸漸放緩，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殿下呢”笥檀很快改口: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心如磐石百折不摧，這話當我沒問。”
“沒有，我向來心志不堅，”簡山南的目光從他的頭頂緩緩落下，凝在纖細的後頸上，笑容溫和: “但我有……自己的信仰。”
笥檀的手停下來，轉過臉來時，直射的陽光照得睜不開眼睛，頎長的影子很快移過來，為他遮住了刺眼的光線，只在視線裏留下剪影。
“哥哥，”他眨眨眼: “來十個晶石的交易。”
“遵命。”簡山南蹲下來: “這次不要咬我。”
輕柔的觸感落下來，蜻蜓點水一樣，猶豫一下之後就要離開。
笥檀忽然攬住了要離開的人，手指兇狠地插在簡山南的發間。
這一場交易糾纏得近乎莊重，笥檀原本迫切地想聽清楚擁擠在耳邊的無盡嘈雜，可唇上的柔軟細膩又一次次令他無法專心聆聽。
這個人技術怎麽這麽好，或者是接吻都是這樣的滋味也……也許是蹲久了，腿好像有些麻。
他覺得心跳得快起來，像是有什麽在啃咬骨頭，不然怎麽覺得自己好像要化成一灘水。
一只手蓋在他的眼睛上，暖熱的柔軟順著臉頰捋下來。
“怎麽分心了是我讓你不舒服了嗎”
笥檀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熱的好像不是對方的手，是他自己。
“沒有!”他矢口否認，正想把人推開，忽然想到了逃避的借口: “看我發現了什麽”
他的指尖上沾了一片白絲，是剛剛翻草叢的時候粘上的。
簡山南看他一眼，體貼地沒有戳破他的窘迫，撚起細絲想了片刻: “除了動物，已經可以在植物上鋪菌絲，進展比想象的還要快。”
“如果植物也能作為培養皿攜帶孢子，下一步就是借助植物的種子傳播。現在正是種子成熟的季節，它們過不去燃燒區，但越過海洋是早晚的事。”
笥檀拍拍手站起來: “保守估計，半個月時間。”
“還有，”他補充: “如果現在去的集合點不是去往下世的突破點，我們身上又都沒有攜帶孢子，很有可能打草驚蛇，該怎麽做”
“這倒不用擔心。”
簡山南重新把他抱起來，說了一句讓他聽不懂的話。
“在某種意義上講，我和他們算是同類。”
***
衛瀾躡手躡腳地再檢查一遍門窗，才小心地回到床上，整個人都鉆到被子裏。
不屈懸垂在面前不遠，安靜地等待著他調試投射到視網膜上的電子屏幕。
他的手抖得有點厲害，幾次都沒能成功，只好先鉆出被子，大口呼吸了幾次。
完了，他要死了，他成共犯了，都是笥檀慫恿的。
如果不是笥檀慫恿，他絕對不會想到去偷窺聖堂裏的絕對機密，如果沒有笥檀的螢火蟲幫忙，不屈也不能順利地潛入。
可是他明白，真正在心裏作祟的，是他的執念。
第一次做壞事，腦子裏一團亂碼，他不得不想些別的事來分心。
繹光。
就在剛剛，他看到繹光了。
父親的這個得意門生從前也常常去他家做客，繹光不愛說話，常常只是用笑來表達自己的善意。
他們從前就交集有限，在父親去世後，雖然同在聖堂工作，見了面也並不說話。
那一夜沒有跟著父親不見的，除了繹光還有幾個人，都是在爆炸發生前臨時不在凈土實驗室裏的，就也沒有再去追問繹光的必要了。
在他記憶中，繹光做事穩重，一板一眼，從不逾矩，所以他想不通有什麽事值得繹光遮住頭臉行走在這麽晚的深夜裏。
可眼下的事更要緊，他不敢讓不屈分開，提心吊膽地溜進機密存儲間。
用笥檀的話說，這次行動代號是“牢底坐穿”，真他媽不吉利。
可惜時間有限，他也不清楚機密間的文件排列方式，大概估計了位置，就飛快地讓不屈載入幾節內容，就退了出來。
他連喝了幾杯水，才重新鉆回被子裏，正要啟動不屈時，發現了點意外的東西。
是一些白絲，粘在不屈的筆身上，非常輕柔，拿在手裏一撚就沒了蹤影。
“什麽東西蜘蛛網嗎”
蜘蛛網也是有可能的，沒有人常去的地方就是這些蟲子的樂園，他隨手擦了擦，點開不屈。
在意的問題有很多，關於上世下世，關於笥檀提到的“不存在的方尖塔”，可是從不屈中讀到的第一條目錄卻是從沒聽過的兩個字。
黑石。
“新紀元96年……”
他心中一動，那麽久之前的事
“三區實驗員普洛特首先提出了一種猜測，在實驗室中測量獲取的晶石本征特性與理想值之間的偏差原因，是因為晶石中存在某種雜質。”
“由於自發成核和異質成核的不同，中心區的晶石特性更接近理想值，他推測，這種雜質的形成與異質成核造成的晶格缺陷有關。”
“之後的五十年間，許多人熱衷於尋找這種不存在的物質，並將其稱為‘黑石’。”
“155年，拉斯曼成功提取出所謂黑石，卻造成新紀元以來最嚴重的實驗事故。”
“黑石在室溫下從固體提純物狀態變為液態，甚至能穿透橡膠，沾染到液態黑石的人在數天之內腐爛。”
“這場實驗事故造成將近兩萬人的死亡和六萬人以上的感染變異，汙染大片海洋面積。”
“這讓所有人意識到，對晶石的倚賴也許存在危險。”
“之後的研究結果也證實了這一猜測，地底能量在經由方尖塔被釋放出來時，其中一部分暗物質會被其中的晶格缺陷放大，產生黑石。”
“而黑石濃度過高的地方，其危險性遠高於高輻射區，那是惡魔的溫床。”
“為了消除這種潛在隱患，經過幾代基因篩選和引導，在實驗室中成功造出黑石的克星。”
“這類人被稱為噬神者。”
衛瀾忍不住抖了一下，人能克制黑石的東西居然是人
接下來的文字卻更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噬神者的基因以遺傳的形式被繼承下去。”
“第一代噬神者的名字叫，簡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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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山南倒十分冷靜，顯然對結果早有估計。
他身量高大，就算是大碼的裙裝穿在身上也像是偷來的，以他的樣子想要混進聚集點，除非提前把所有人的眼睛戳瞎。
好在他還能頂替一下大嘴巴那種人的位置，也算是可以同行上路。
笥檀嘲笑他一時爽，但在看了電子地圖之後，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星星點點，四處散落，簡山南還給了他最不想聽到的肯定。
“都是他們的聚集點，我來之後嘗試消滅了一部分區域，但是這些東西再生很快，不消除本體的話，永遠會有寄生體持續出現。”
“我們在哪兒……”
簡山南指的位置和給出的回答都令人心碎且絕望: “而且他們檢測得到移動速度過快的物體，一旦發現，聚集點就會消失，我們只能慢慢走過去。”
笥檀嘆口氣，開始脫衣服: “殿下我仔細考慮一下了，您是個好人，但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我背你。”簡山南立刻表態。
“……”
“我抱你。”
初步協議達成，笥檀點頭: “你接著說。”
於是簡山南接著說: “你怎麽變輕了”
“你特麽別管閑事!”笥檀一挺身從他臂彎裏蹦下來。
簡山南跟著進了臨街的屋宅，看起來這裏曾經被用作一間酒館，人們倉促離開的時候沒來得及把東西也帶走。
他倚在門口，看笥檀在裏面翻翻撿撿，搜了幾袋晶石出來。
連著走了幾家後，笥檀才勾手指招呼他過去，縱身又跳上來: “成了，走吧。”
懷裏的分量明顯重了許多，他一口氣剛提起來，笥檀的手指貼在唇上: “接著說你的，我的事你別管。”
“看到有人作奸犯科，我也不能管嗎”
笥檀笑得發抖: “那完了，真算起來，我要牢底坐穿，可怎麽辦”
簡山南跟著笑: “看來我只能當個包庇的共犯了——笥檀，如果以後需要錢，你可以對我說。”
笥檀向他一豎拇指，這頁就此翻過。
“之前沒有摸清楚寄生的真正媒介是什麽，我曾經想過，本體也許是無意識的，只是本能地侵占見到的生物體。但如果是有意識繁殖的孢子……我剛剛在想，就算這座城市裏所有人都被一顆孢子占據，它繼續繁殖的目的是什麽呢”
簡山南低頭看一眼: “你剛剛想說什麽”
“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麽會來這兒嗎”
簡山南淺淺回答: “因為你不聽話——找上你的，是女孩子嗎”
“明知故問。”笥檀享受著微微顛簸的舒適，對他嗤之以鼻。
“那孩子剛出現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怪，又說不出來怪在哪兒。她先說自己從二區來，後來又改口說是四區，求我來這兒找她父母的下落。”
“跟你想的一樣，我之前也只以為，她把我騙過來是為了做寄生宿主，但是……”
——但是如果走出四區的女孩已經是寄生體的話，結果會怎樣
更何況，在地下席子上慢慢腐爛的每個人都來自不同地區，那也就意味著，至少有十多名攜帶孢子的寄生體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出沒。
不知什麽時候會成熟，繼續產生孢子。
“哥哥，也許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笥檀擡眼，還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人，他不清楚，是只有金色碎發搭配的眉眼線條會看起來這麽性感，還是這個角度下人人如此。
“什麽事”簡山南低頭看他。
他大概確定了，應該不是人人如此。
“我跟著薇拉來的路上，跟她說過一句話，這句話我也對找我來的女孩說過——薇拉很明顯對這句話有反應。”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目光中的不安。
“雖然不清楚通過什麽方式傳遞，傳遞了多少，但他們很明顯在信息共享。”
“信息共享……”簡山南默默重覆一遍: “那個盤踞在中心的那個本體在學習……它不止想占據這個城市，還想慢慢侵蝕所有人，學習人類的知識和規則，建立它自己的社會體系。”
“你們的軍隊呢只負責封鎖”
簡山南明白他的問題，也肯定了事情最壞的發展趨勢。
“軍隊封鎖陸路之後，曾經派人進來清繳過，人員傷亡是必然會有，剛開始並沒有太重視。”
“但後來在一些人身上出現了傳染病的癥狀，高燒，昏睡，腐爛。有的人甚至只是從集中隔離區路過，就出現相同癥狀，連防護完備的軍醫都被感染。”
“為了防止不明病毒擴散，但凡進入昏迷狀況的人，都就地焚燒，在隔離帶設置了燃燒區，總算是控制住。”
“大長老也派了聖職吟誦者進來過，情況更糟。這裏的輻射值急速降低，各種生物都在進化，巨大化是最基礎的情況，普通吟誦者根本對付不了。”
“十九個吟誦者，一個都沒能出去，只從通訊器裏聽到他們的慘叫。”
“聖堂剛收到這邊的緊急呼救，正趕上二區的休眠期，取舍之下，我去了二區，這邊動用了重火力轟炸。”
“本來以為至少能把那東西逼回去，沒想到我們還是太樂觀。”
“我讓發財把消息送去聖堂，剩下的就看大長老那邊決定，但如果本體還在，外面清理得在幹凈也沒用。”
來龍去脈在這幾句話裏清楚起來。
不光四區的人，任何人都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座活火山上面，不知形態的東西隔著脆弱不堪的屏蔽層對他們虎視眈眈。
前後都是懸崖，進退都是死路。
他們轉過一個拐角，微微西斜的太陽無遮擋地照過來，笥檀瞇起眼睛偏了偏臉，忽然從簡山南的懷裏跳下來，在路邊蹲下。
路沿上雜草蔓延，被踩得倒伏下一片，不知道曾經有什麽東西經過。
簡山南站在後面看他來回翻檢草叢，想了一會兒，輕聲問: “你不想說點什麽嗎”
“關於什麽”笥檀反問。
“比如……關於未來，關於……生存。”
“殿下想讓我說點什麽呢衛長老的那句名言嗎人類的歸處是自我毀滅”笥檀沒擡頭，仍是那樣漫不經心: “就算神明把我的棺材都準備好了，那也要看他有沒有本事把我扛進去才算數。”
簡山南的神色漸漸放緩，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殿下呢”笥檀很快改口: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心如磐石百折不摧，這話當我沒問。”
“沒有，我向來心志不堅，”簡山南的目光從他的頭頂緩緩落下，凝在纖細的後頸上，笑容溫和: “但我有……自己的信仰。”
笥檀的手停下來，轉過臉來時，直射的陽光照得睜不開眼睛，頎長的影子很快移過來，為他遮住了刺眼的光線，只在視線裏留下剪影。
“哥哥，”他眨眨眼: “來十個晶石的交易。”
“遵命。”簡山南蹲下來: “這次不要咬我。”
輕柔的觸感落下來，蜻蜓點水一樣，猶豫一下之後就要離開。
笥檀忽然攬住了要離開的人，手指兇狠地插在簡山南的發間。
這一場交易糾纏得近乎莊重，笥檀原本迫切地想聽清楚擁擠在耳邊的無盡嘈雜，可唇上的柔軟細膩又一次次令他無法專心聆聽。
這個人技術怎麽這麽好，或者是接吻都是這樣的滋味也……也許是蹲久了，腿好像有些麻。
他覺得心跳得快起來，像是有什麽在啃咬骨頭，不然怎麽覺得自己好像要化成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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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分心了是我讓你不舒服了嗎”
笥檀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熱的好像不是對方的手，是他自己。
“沒有!”他矢口否認，正想把人推開，忽然想到了逃避的借口: “看我發現了什麽”
他的指尖上沾了一片白絲，是剛剛翻草叢的時候粘上的。
簡山南看他一眼，體貼地沒有戳破他的窘迫，撚起細絲想了片刻: “除了動物，已經可以在植物上鋪菌絲，進展比想象的還要快。”
“如果植物也能作為培養皿攜帶孢子，下一步就是借助植物的種子傳播。現在正是種子成熟的季節，它們過不去燃燒區，但越過海洋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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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他補充: “如果現在去的集合點不是去往下世的突破點，我們身上又都沒有攜帶孢子，很有可能打草驚蛇，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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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山南重新把他抱起來，說了一句讓他聽不懂的話。
“在某種意義上講，我和他們算是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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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瀾躡手躡腳地再檢查一遍門窗，才小心地回到床上，整個人都鉆到被子裏。
不屈懸垂在面前不遠，安靜地等待著他調試投射到視網膜上的電子屏幕。
他的手抖得有點厲害，幾次都沒能成功，只好先鉆出被子，大口呼吸了幾次。
完了，他要死了，他成共犯了，都是笥檀慫恿的。
如果不是笥檀慫恿，他絕對不會想到去偷窺聖堂裏的絕對機密，如果沒有笥檀的螢火蟲幫忙，不屈也不能順利地潛入。
可是他明白，真正在心裏作祟的，是他的執念。
第一次做壞事，腦子裏一團亂碼，他不得不想些別的事來分心。
繹光。
就在剛剛，他看到繹光了。
父親的這個得意門生從前也常常去他家做客，繹光不愛說話，常常只是用笑來表達自己的善意。
他們從前就交集有限，在父親去世後，雖然同在聖堂工作，見了面也並不說話。
那一夜沒有跟著父親不見的，除了繹光還有幾個人，都是在爆炸發生前臨時不在凈土實驗室裏的，就也沒有再去追問繹光的必要了。
在他記憶中，繹光做事穩重，一板一眼，從不逾矩，所以他想不通有什麽事值得繹光遮住頭臉行走在這麽晚的深夜裏。
可眼下的事更要緊，他不敢讓不屈分開，提心吊膽地溜進機密存儲間。
用笥檀的話說，這次行動代號是“牢底坐穿”，真他媽不吉利。
可惜時間有限，他也不清楚機密間的文件排列方式，大概估計了位置，就飛快地讓不屈載入幾節內容，就退了出來。
他連喝了幾杯水，才重新鉆回被子裏，正要啟動不屈時，發現了點意外的東西。
是一些白絲，粘在不屈的筆身上，非常輕柔，拿在手裏一撚就沒了蹤影。
“什麽東西蜘蛛網嗎”
蜘蛛網也是有可能的，沒有人常去的地方就是這些蟲子的樂園，他隨手擦了擦，點開不屈。
在意的問題有很多，關於上世下世，關於笥檀提到的“不存在的方尖塔”，可是從不屈中讀到的第一條目錄卻是從沒聽過的兩個字。
黑石。
“新紀元96年……”
他心中一動，那麽久之前的事
“三區實驗員普洛特首先提出了一種猜測，在實驗室中測量獲取的晶石本征特性與理想值之間的偏差原因，是因為晶石中存在某種雜質。”
“由於自發成核和異質成核的不同，中心區的晶石特性更接近理想值，他推測，這種雜質的形成與異質成核造成的晶格缺陷有關。”
“之後的五十年間，許多人熱衷於尋找這種不存在的物質，並將其稱為‘黑石’。”
“155年，拉斯曼成功提取出所謂黑石，卻造成新紀元以來最嚴重的實驗事故。”
“黑石在室溫下從固體提純物狀態變為液態，甚至能穿透橡膠，沾染到液態黑石的人在數天之內腐爛。”
“這場實驗事故造成將近兩萬人的死亡和六萬人以上的感染變異，汙染大片海洋面積。”
“這讓所有人意識到，對晶石的倚賴也許存在危險。”
“之後的研究結果也證實了這一猜測，地底能量在經由方尖塔被釋放出來時，其中一部分暗物質會被其中的晶格缺陷放大，產生黑石。”
“而黑石濃度過高的地方，其危險性遠高於高輻射區，那是惡魔的溫床。”
“為了消除這種潛在隱患，經過幾代基因篩選和引導，在實驗室中成功造出黑石的克星。”
“這類人被稱為噬神者。”
衛瀾忍不住抖了一下，人能克制黑石的東西居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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