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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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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傍晚造訪的客人在倉裏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避難倉那扇用泥土,稻草和木板混成的門被客人的身軀硬生生擠得歪掉下來。

“抱歉……”

那人聲音低沈渾厚,就那樣卡在門口處,巨大的頭顱在草帽遮蓋下向堂裏眾人微微點頭,從手中裝滿晶石的袋子裏摸出兩個。

“這是賠償……我找人,一個長得很漂亮的人。”

櫃臺後的老板已經嚇得僵硬,闊大的耳朵垂下來蓋住眼睛,才鼓起勇氣招呼: “您……您找……哪位”

“我……”那人有些遲疑,草帽下一雙鼓起的眼睛在大堂裏掃來掃去。

堂屋裏年紀小的孩子陡然哭叫起來,被女人們抱到後面去躲起來。

“怎麽才來呢”樓梯口有人懶洋洋地接話,向他勾勾手指: “進屋吧。”

那人張開嘴,嘶嘶的吐舌聲裏夾著啊啊的回應,擠過大門的時候才想起來慢慢縮小身體,但直到隨著笥檀往下層走時,奇長的尾巴還拖行在大堂裏。

大堂裏鴉雀無聲,眾人看著那尾巴尖終於消失在樓梯口,才有人小聲問: “山南……等的人是他這種東西……是幹什麽來的”

老板算是見多識廣的,終於敢重新支棱起耳朵,用手摸了一把臉,又指指兩人消失的方向,壓低聲音: “漂亮的臉,大把的晶石,還能是幹什麽的”

大把的晶石掂在笥檀手裏,變戲法似的,顛簸幾下就少下去一半,一袋晶石很快在手心裏憑空消失。

長尾怪物蹲坐在面前,虔誠地看他,涎水搖搖欲墜,像是隨時都會滴落下來。

笥檀見他目光渾濁,早不如上次見時清醒,忍不住嘆口氣,把手放在他頭頂。

晶石和情報信息都是有用的東西,可只笥檀自己分身乏術,不得不找到這些兼容性上好但意識混沌的怪物。

說是怪物也並不恰當,有些也許原本就該是人類,在輻射中漸漸失去理智而已。

在他將精神體分給他們的同時,他們才被從混沌邊緣拉回來,為他做事。

只可惜能夠完全適應兼容的容器並不多,長期不碰頭的話,就會悄無聲息地重新回到渾渾噩噩中去。

維護起來很麻煩,又是不能不做的事,畢竟帶來的收獲也相當可觀。

過不多久,那怪物的眼神清亮起來,盤卷在門口的尾巴收起來。

“笥檀……”他說話還是慢慢的: “我們找不到你。”

笥檀煩惱地揉揉臉: “你們去找我了錢交給老板娘就行了。我這次找你來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二區怎麽了”

“二區……”那人的目光中帶了驚惶: “我知道……他消散了。”

他似乎一時還沒有從糊塗中徹底出來,自己怔了好久,才想起來解釋。

“我們都及時交換消息,還有人去聖都找過你,可是你哪裏都不在。”

“那個……那個大蚺,他消散了,就是……又傻了,我們聯系不上他了。”

“我們遇到過二區出來的人,爛了,爛了一半,是高輻射灼傷。”

“二區的保護層沒有了,可是沒有人能進去中心看看,他們都說,是塔被毀了。”

“有人說是……叛道者幹的。”

笥檀覺得每句話都像在灼燒——塔被毀了……如果真是的塔被毀了,會是什麽原因

“什麽時候發生的在這之前,二區城裏有什麽動靜”

“在你離開中心區半個月左右。城裏……不知道,只有大蚺去過,可是沒把消息傳出來……”

那人眼巴巴地看他: “四區也進不去了,我們該去哪裏”

笥檀自然比誰都早知道四區出了問題,他的精神體不知道被什麽東西襲擊身亡,甚至牽連到遠隔千裏的他吐血昏迷,以至於在外面耽擱了那麽久。

他剛剛回安瑞倉歇口氣,還沒來得及去那邊看看,就被弗裏曼叫去幹活。

願意跟簡山南去聖堂,也是打算知道點那邊的口風,誰知道一邊還沒搞明白,二區也亂成一團。

他不是世界警察,沒必要管那麽多事,可就算四區的事可以不理,二區的詭異總是讓他心中不安。

這似乎是不安定的開端,從見到越來越多的人失控開始。

簡山南要他漂泊在海上,必然是知道不平靜的表皮下蓋著怎樣的秘密。

可惜他從來不是任人擺布的人,要走哪條路,他要自己去看,自己去選。

“有人去四區那邊轉過了嗎”他問。

“去過了,遠遠的就進不去。唯一的幾條路都被封鎖,有軍隊駐紮。”那人又開始哀哀叫起來: “我們該去哪裏”

笥檀把自己跟被子團在一起,仰面看著天花板。

即使有新的晶石補充維持身體,可每次把精神體分出去一部分,他還是會有那麽一兩天提不起精神。

“中心區……”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那人聽: “要變天了,通知他們去中心區。能進城的就進城,不能進城的也靠近防護墻那邊住。你去給我找個會飛的,我去二區裏面看看。”

有他的話做主心骨,那人終於踏實下來,急忙點頭。

“笥檀,你一個人去嗎我們過幾天還有些錢給你……”

他的話沒說完,軟綿綿躺著的笥檀忽然一躍而起,玻璃碎裂的脆響和消音後的槍聲同時響起。

“是誰!”那人的頭立刻頂開窗戶伸出去,看到地上一串的血跡: “是一只烏鴉,我去吃了它!”

“算了,”笥檀又跌回床上,將散亂的黑發攏在手指間,恨恨地自言自語: “好管閑事的騙子,有種就自己來找我。”

***

“願星辰依舊,願寧和永……”

簡山南的聲音突然停下來,手扶住右臂,微微發著抖。

一旁隨侍的吟誦者立刻緊張地上前扶住他: “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簡山南微笑搖頭,讓人向後退,緩了片刻,手臂上的痛感仍像被火燒一樣,向肩頭後背蔓延過去。

他挺直脊背,雙手重新合攏在身前,一字一句地將吟誦詞清晰地讀完。

在下面不大的紅花廣場上站滿了例行前來聆聽的人們。

他外出任務加休養,將近兩個月的間隔,趕來一同祈福的人沒有變少,反而連一旁的步行道都站滿了人。

沒有人因為剛剛的小插曲而有任何不安,像是站在這裏就得到最大的庇佑。

最後的合頌聲落下,吟誦者從他身後走下高臺,向下面的人群揚灑凈水,簡山南才又一次撫上自己的右臂,溫和的笑下都是無奈。

發財受傷了,傷在翅膀,想也知道是誰幹的,下手也算留情。

他早該猜到,笥檀不會是那麽聽話的人,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笥檀不要莽莽撞撞跑到聖都來。

“殿下,”隨侍扶著他,輕聲問: “您是不是累了,剩下的事交給我們,我扶您回去歇著……”

“不用,”簡山南的目光落在人群裏,又向身邊的人示意過去: “看到那個人沒有,抓住他。”

這樣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隨侍的吟誦者迅速把命令傳下去,片刻之後,人群中發出尖利的喊叫,被士兵夾住的人拼命掙紮著。

一把槍在掙紮中掉在地上,廣場上的人呼啦地向後退,四周待命的士兵攔出一個圈,警惕地看著那人。

“你們信奉的都是邪惡!”那人聲嘶力竭高喊。

這句話出口,誰都知道他是什麽人了——異教者,異教者居然囂張地混進城裏來了。

四周發出嗡嗡的議論聲,有人伸長脖子企圖看個清楚。

“你們遲早都要毀滅!”他奮力地企圖掙脫束縛,尖銳的聲音刺激著人的耳膜。

“你們都睜眼看清楚,他是邪惡的化身!你們都會被他推進深淵!”

“二區毀滅了你們知不知道!我們看到他在二區出現過!就是他幹的!”

“你們現在讚美他供奉他!他早晚會連你們一起殺掉!”

簡山南走下臺階,在人們分開的一條路中走向那人,擺手示意衛兵放開。

擺脫了桎梏的異教者忽然撲在地上,撿起掉在地上的槍,四周的驚叫聲還沒來得及響起,出膛的子彈已經跌落在地上。

“魔鬼!是你害死了他們!我不是異教!我是被你們逼的!”

那人絕望地撕扯著衣服,刺鼻的油味飄散出來,只一瞬間整個人便被烈火吞噬,熱度逼退了想要上前的士兵,火中的人形跌跌撞撞地向前撲過來。

簡山南向前伸出的手微微收攏,看不見的屏障將烈火和那人包裹在一起,漸漸地便只能看到被收束的濃煙充斥,仿佛在地面上立著一枚漆黑的巨蛋。

裏面的咒罵聲也漸漸被煙火吞沒。

衛兵們用布蒙住巨蛋,黑煙從縫隙中散逸出來,帶走下面裹著的不成人形的東西,只有地面上留下的殘渣證明著剛剛發生的事。

吟誦者們又一次聚攏過來,施舍凈水為人祝福,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簡山南洗凈了手,轉身離去。

手心上還有細小的水珠,被太陽的反光映照,幹凈明亮得灼目,比剛剛的火光更讓他不敢直視。

“願寧和永存。”他為自己祝福一聲。

“殿……殿下……”

有人在後面高聲叫他,跑得氣喘籲籲的,聽聲音的遠近,身後的隨侍並沒有上前阻攔。

那人很快擠過人群跑到他面前,那是個很年輕的孩子,是剛剛達到做檢測資格的年紀,微微黝黑的皮膚上嵌著明亮天真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

“殿下!”那人向他行禮,熱切地問: “您還記得我嗎我是艾德裏安,您以前……以前在我們家住過!那時候我還很小!您想起來了嗎”

簡山南當然記得,大長老家最小的兒子,在他被帶去聖堂居住之前,曾在大長老家借住過一段時間。

那個時候的艾德裏安才剛剛到他腰那麽高。

“我記得你,”剛剛浮起的陰郁被少年熱情的笑容吹散,他忍不住微笑起來: “時間過得好快,你都已經長這麽高了。”

“殿下居然還記得我,”艾德裏安羞澀地咬著嘴唇笑,不讓自己的快樂放肆得忘形,可眼神中都是藏不住的喜悅: “殿下,我通過大篩查了。”

他這麽一說,簡山南才想起來之前大長老提到關於大篩查的事,這次因為發現了行嵐的蹤跡,恐怕篩查得比之前更細致。

無論如何,能通過就是好事。

“恭喜,”他祝賀一聲,又問: “之後想做什麽大長老有沒有給些建議”

艾德裏安的笑容更盛: “父親說了,他說我的GSF值是99,可以去凈土工作試試,以後就能常常見到您了。”

簡山南臉色驟變,詫異失聲: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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