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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森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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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森十三

簡山南訕笑。

“並不是想故意瞞你,我收到的任務只有兩個,一個是搞明白這裏究竟有什麽東西,第二就是……”

“作壁上觀,等著勝者為王?”笥檀接口。

見簡山南閉上了嘴,他哼笑一聲。

“為了什麽?覺得我們擾亂了聖堂定下的秩序?為什麽不幹脆讓我們全軍覆沒?要不然就是養蠱?蠱王有什麽好處?你為什麽幫森久對付我?”

面對一連串的問題,簡山南沈默片刻,平靜地反問:“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這幾個字中的疏離毫不掩飾,連笥檀也楞了一下,撓了撓頭,才不在意似的一擺手:“不想說就不說,回去給錢就行。”

“錢自然不會缺,”簡山南的目光從笥檀身上,看著下面開始漸漸平靜下來的地面,提醒道:“但如果不把下面的東西解決掉,你就什麽都拿不到。”

“那是個什麽玩意兒?”笥檀果然開始公事公辦,不再跟他說笑:“森久他們身上的變化,就是因為這個東西?聖堂帶來這麽多人,是要觀察這些人的反應?這究竟是什麽?”

“確切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簡山南苦笑:“關於它,我只知道它不是咱們見過的任何一種生物,但是對於它的出身由來、習性喜好、脾氣秉性、智慧度等等一切,一概不知。”

“跟你之前提到的叛道者、晶核有關系?”笥檀問。

“跟晶核有關。我們認為,這東西的中心處,存在著一枚晶核,晶核應該就是它能夠存在的唯一源動力,也是森久能進化的根源。”

簡山南說的“我們”自然是指聖堂。

“叛道者呢?”

“胡編的。”

胡編……還承認得這麽坦然。

笥檀很無語:“那我怎麽知道你現在是不是在胡編?”

“信不信只能隨你,”簡山南向下指,給他看眼下的處境:“不管你信不信,我們現在已經是同一戰線,我就算是胡編,你也得聽著。”

“你們聖堂可真夠討厭,”笥檀抱怨:“我下次再接你們的活,我就是狗。”

簡山南誠懇還擊:“其實聖堂也並不喜歡跟你打交道。”

“彼此彼此。”

笥檀再不想理面前這個討厭的人,幹等無聊,他們現在卻只能等。

發財總有體力用盡的時候,不可能一直盤旋不落。

但如果下面始終平靜不下來,他們找不到突破口的話,落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裏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他也不確定,如果自己在這裏喪命的話,真正的他會不會就此一命嗚呼。

可他還沒活夠呢,這次回去之後,得讓老板娘給他多做幾個好菜,就照著剛剛那樣做,牛肉、蹄髈、燉雞、牛舌……

嘔。

“餵!”

簡山南主動認領這個稱呼:“你好,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笥檀看他彬彬有禮的樣子就覺得很敗類,幹脆不看。

“你剛剛說,這玩意會找人心中最容易被攻擊的弱點,你剛剛看到什麽了?”

簡山南抿著嘴停了片刻,這讓笥檀覺得自己有點討厭,就像山洞裏那個喜歡挖人痛處的東西一樣討厭。

“不想說就不用說了。”

“是……行嵐,”簡山南微微一笑:“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

笥檀果然被勾起了胃口。

“我記得,是你老婆。”

簡山南忽然扭過臉去,被風嗆到似的咳嗽幾聲,半晌才轉回來:“是……”

見笥檀抓耳撓腮的,想聽得不得了,他也不賣關子。

“從前年紀小時,意志也不堅定,我害怕的事也有很多,原以為藏得深,還是被它找空子翻了點舊賬出來。”

“那時候,行嵐是我唯一的安慰,他雖然年紀小,但活得比很多人都通透豁達,是我離不開他。”

“我知道那個東西在搗鬼,但那時候的記憶總是繞不開行嵐。”

行嵐……

空中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讓有些話聽不真切,笥檀有時候覺得這話裏的名字像是在叫自己似的。

他把屁股挪過去一點,挨著人坐,熱情追問:“然後呢?”

自己可真討厭,他認識到了這一點,但完全不妨礙繼續八卦簡山南的熱情。

簡山南微微側身,給他擋著前方的風,低頭問:“你對我的事很感興趣,是嗎?”

笥檀呆了呆,不知哪裏來的熱勁兒,從胸前向四面倏地竄出去,他覺得自己的臉都在發燒。

“我……”他的聲音陡然升高,就要往旁邊坐:“我就是閑得無聊!我才不稀罕聽!”

“別去那邊,風大,”簡山南抓住他的肩,按著坐下,不等他掙紮,自顧自說下去:“之後,我被行嵐襲擊了。”

笥檀立刻放棄離開的打算,詫異莫名:“它……我是說那個怪物,還會襲擊人?”

簡山南微微挑眉,有些驚訝:“你沒有被襲擊?那你看到什麽了?”

山洞裏的身體肯定不是可以對外人說的,笥檀撓撓頭,快活地抖腿。

“那必然不能啊,給它十個膽也不能。”

簡山南看著他得意,也不由失笑,自言自語:“也是,你這樣的性格,哪有看不開的事,我如果是它,也不會自討沒趣。”

“你說什麽?”笥檀把頭探過來問。

“我說,那你就是沒和它照面了?”

“照面了啊,”笥檀喜歡看簡山南難得的吃驚:“不光照面了,它還盛情款待我來著,這叫什麽,這就叫萬人迷。”

“款待……”簡山南恍然大悟,了然點頭:“難怪。”

“什麽難怪?”

“難怪你沒有找到幻境的出路,它也肯放你出來。”

“為什麽?”

“因為它發現了危機。”

“什麽危機?”

簡山南見笥檀被他成功地勾著一步步跟著問,忍著即將漫出唇邊的笑,一本正經回答:“一定是因為你吃得太多,它養不起了。”

笥檀楞了片刻才發現自己上當,呼地撲上來揪住他的衣領,就要把他往下面推。

“簡山南!老子大慈大悲給你個選擇的機會,第一,下去給它填牙縫,第二,投胎轉世。”

簡山南沒防備地被他撲倒,半個身子都探出去,沒有發財巨大身體的遮擋,四面八方都是風。

“對不起,那我重新說一遍,”他忽然笑起來,雙手拽住了笥檀的袖子,在風裏輕聲說:“它養不起,我養得起。”

兩人從鳥背上翻下去,一起向翻滾蠕動的地面栽去。

被泥土吞沒的枝條有生命似的,觸須一樣伸展出,從四面八方向兩人纏卷而來。

可卷繞的藤蔓纏了個空,很快重新縮回地下。

笥檀再一次跌坐在發財光滑的背上時,耳中像是還有自己的尖叫聲嗡嗡作響,緊接著取而代之的是簡山南毫無形象的大笑。

“別他媽笑了!”他勃然大怒,想掙紮著爬起來,又被人按在懷裏坐著。

簡山南一手攬在他胸前,一手去身後取了水壺過來:“當心嗆風,會肚子疼,喝點水吧。”

笥檀以為自己從不知道丟臉是怎麽回事,今天總算是嘗到了,奈何簡山南看起來斯斯文文,沒什麽力氣似的,卻箍得他一時動不了,只能被灌了一口。

不等他起身,耳邊傳來噴吐著熱氣的低語。

這熱勁順著耳根向脖子裏鉆,像一串電流似的,順著衣領一直麻到尾椎骨。

他原本該習慣性地去摸腿邊的槍,可手腕突然就沒出息地軟了。

“你的瞬移是不是有限制?”簡山南渾然不覺自己的呼吸揉捏著他的耳垂:“不管是剛才的情況還是現在,你都不能瞬移脫身,是不是?”

笥檀僵了一下的身體出賣了他,可現實是他的確沒法用行動來打對方的臉。

簡山南不逼他,又慢聲細語開口。

“你剛剛攻擊我的時候,還壓縮我周圍的空氣想碾碎我,但是你剛剛忘記了,這個方法也可以用來墊腳。所以你平時很少用這個法子,並不習慣,對嗎?”

笥檀的手微微攥住了身下的羽毛,攬在胸前的手仿佛扼住呼吸。

之前交手的時候,他就已經能察覺,簡山南根本沒有誠心實意地跟他較真。

如今只一個試探,讓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在對方眼中無處遁形,這種游走在獵物和獵人之間的不確定,竟可以讓他亢奮起來。

“你想怎麽樣?”

意外的是,那只手很快松開他,比他更知道如何吊人胃口似的。

“知道自己的界限是好事,能不用的時候就別再用了——起來吧,少尉也該醒了。”

笥檀原本一肚子話,有心繼續追問,斜眼看到另一邊的衛瀾,再看簡山南向他搖搖頭,到底還是聽話地沒有再開口。

衛瀾其實剛剛就醒了。

一來是噩夢的恐懼還沒完全退去,他無力起身,二來是他的眼睛剛瞇開一條縫,就驚悚地看到旁邊兩人交疊著抱坐在一起。

這個時候爬起來……他不知道會不會被滅口。

殿下一定不會,笥檀……難說……

簡山南體貼地遞了水過來,待他平靜下去才問:“辛苦了,其他人的情況都收集得如何了?”

衛瀾爬起來看了另一邊的笥檀一眼,見簡山南並沒有異議,忙點頭:“除去我們三個,另外二十一人的情況都記錄完畢,沒有找到的有四個人,包括森久。”

“它已經醒了,就先不用管那四個人,”簡山南考慮片刻,向笥檀征求意見:“如果我們找到入口下去,你覺得少尉等在外面好,還是一起進去呢?”

衛瀾的頭皮都麻了。

雖然不知道他暈倒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但現在把他的命放在笥檀這張不靠譜的嘴上,他甚至考慮要不要立刻給自己個痛快。

“那要看他自己有沒有膽子。”

笥檀嗤笑一聲,把手舉在空中試著風向,俯身拍拍發財,三人一鳥向著太陽落下的方向飛去。

簡山南輕聲向衛瀾解釋:“地表下埋著觸手,不能隨隨便便降落,發財也不能一直這麽飛下去。那邊的能量場發生了一點扭曲,不管什麽情況,過去看看再說。”

衛瀾起初還一頭霧水,在他看來,下面黑褐色的土地什麽區別都沒有,每一處都蠕動得令人觸目驚心,像是他們不慎闖入巨人的身體裏,滿目都是隨著呼吸起伏的血管。

即使他努力地看簡山南指的方向,也沒有看到有半點不同。

“這……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笥檀在面前頭也不回地回答:“是你家殿下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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