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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森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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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森九

這樹幹上的名字,在幾次游蕩在同一個夢境裏之後,他親手刻上去的。

“我來過這裏……”他緩緩環顧四周,自言自語:“究竟是什麽地方?”

眼下的情況不適合在一個地方逗留太久,不必要的麻煩能躲就躲開。

異樣的呼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東西在往覆盤旋,他很清楚哪個執著的家夥在找他,他也正好要找對方,免得夜長夢多。

森久從來都不是甘於落人下風的性格,自從上次一起出過任務起,他就知道他們兩個早晚只能留一個。

明明是森久覺得被壓了一頭掉了臉面,明明是森久來故意跟他找茬的,他不過是順勢而行,在任務完成後接了森久的挑釁而已。

那一場暴揍真是爽極了。

這次再見面,森久身邊跟的人換了一批,想必是當初親眼目睹暴力現場的人都散了。

真是不團結友愛。

笥檀向森林深處走去,用手慢慢攪動著白霧。

霧氣卷繞著,仿佛絞纏在木棍上的糖稀,居然一層層地纏在他的手上,又隨著手一合一張,星屑一樣散落。

與在中心區城外不同,這裏本身就存在著大量晶石產生的能量場,他不光可以不費力氣地維持這副身體,還有這些信手拈取的東西可用。

這裏就像是為他布設的主場一樣。

只是仍有許多迷茫,就像他不知為什麽會以現在的形態存在,不知為什麽可以調動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是無人為他解惑。

羽翅割裂空氣的聲音飛快靠近。

他像是一只據守在中心的蜘蛛,靠四處蔓延的蛛網上微小的振動察覺對方的位置。

第一槍。

從高空直直沖他而來,角度刁鉆,怕驚動他半分似的,甚至沒有觸碰到一片樹葉,高空的人像是有一雙能穿透白霧的眼睛。

笥檀貼著樹轉了半圈,聽到身後樹幹傳來噗噗的悶響,從腿側摸出了槍。

比一只手長一點的槍,只適合小範圍內的近戰,完全不可能碰得到高空的敵人。

對方的犀利鷹眼,已經確定了他的位置。

可森久卻極為謹慎,完全不敢放松,展開的翅膀讓他的身體穩在空中,幾槍過後,碗口粗細的火銃從背後扛到肩上。

沒有什麽□□能在這樣的重型火銃中起作用。

振聾發聵的巨響帶著刺目的火光沖破一路霧氣,在地面轟出巨大的坑洞,火苗卷著焦黑的顏色從樹根向上爬。

早在火銃被甩上肩頭時,笥檀就嗷地一聲怪叫一聲,奮力向外一撲,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氣浪硬生生地掀出去老遠,滾了幾滾。

他撞在樹上,終於停下來,罵了一聲“草”,就著翻滾的姿勢半蹲在地,四周霧氣仿佛被卷入黑洞般聚攏過來,手中的槍眨眼間飛快伸長。

幾乎在成型的第一時間,肩扛式火箭筒的殺傷榴彈從膛口擊發。

兩枚殺傷力巨大的炮彈在空中碰撞爆開,激得空氣將耳鼓震動得嗡嗡作響,連霧氣也被氣浪吹得向四處翻卷離開。

如果等霧氣完全散去,在地面的人更是無處遁形。

借著爆炸的煙霧,笥檀迅速後退,空中呼嘯的聲音已經向下俯沖。

對方經驗豐富技巧嫻熟,恰到好處地計算他們之間的距離和火箭筒發射的間隔。

正巧,他也會。

拉開距離的話,完全足夠他輕松地一炮把森久轟到天邊去。

可剛退了兩步,一只腳還沒落地,危機感讓他條件反射式的將火箭筒向背後一擋。

當的一聲火花四濺,震得虎口發麻。

敵人在身後!

原本距離他至少有五六米的森久,就在他身後!

他落地旋身,火箭筒的體型迅速縮小,一柄狹直橫刀握在手中。

可比他更快的是一聲槍響,從後背貫穿到肩頭,尚未舉起的刀鋒隨著垂下的手臂掉落,紮入草叢中。

即使飛快地換了方向,敵人還是在他身後。

槍口正頂著他的後腦。

森久陰鷙的目光中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

“笥檀,意外嗎?你是不是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麽狼狽的時候?”

***

簡山南輕得仿佛沒有重量一樣坐在樹梢上,霧氣從腳邊流過去,仿佛坐在雲端。

每到這樣能夠坐下來歇息的時候,他都會想那個夜晚。

其實那天與現在很不一樣,有風拂過發梢,有蟲鳴在草叢中窸窸窣窣,頭頂上無遮無擋,沒有極光也沒有雲。

他身邊還有人陪著。

胡鬧的起因再簡單不過,因為那個人一臉純良地挑唆他——哥哥,我們出去看星星吧。

他著了魔似的詳細規劃好路線,帶著那人一路從聖堂跑出城,又騎著異形獸一口氣跑到高輻射區。

現在想想,異形獸沒有失控,一路上也沒有遇到危險,真的是運氣太好了。

也可能是他們的戾氣太重,只要不是太蠢的東西,都不會願意主動來招惹。

可他們那時什麽也不去想,自由的味道彌足珍貴。

那夜的星星非常明亮,連風也是香的。

行嵐記憶裏很好,點著那些看不出形狀的星星給他講典故,興高采烈。

他總是走神,雖然總是忘記擡頭看天,卻有更明亮的星光映在他眼中。

行嵐不要他這麽三心二意,揪他的臉,逼他仰頭。

他們沒有等到期盼已久的流星,但行嵐還是逼他許願,他結結巴巴半天,忽然問:“我們能不能去更遠的地方,再也不回去……”

“好啊好啊。”行嵐從來都很聽話。

倒是他又慚愧地收回自己的話:“不行,我們身負很重要的責任。”

他要留下,行嵐自然也是讚同的,可這讓他心裏更難過。

行嵐以為他不高興,圍著他轉了幾圈,忽然把頭探在面前,天真的臉上掛著惡劣的笑。

“哥哥,給你親親,要不要?”

他陡然漲紅了臉,移開對視的目光。

後半夜的時候,行嵐縮在他懷裏睡著了,他緊張得動也不敢動,在黑夜的遮掩下,第一次鼓起勇氣親上了行嵐的唇。

那樣飽滿柔軟的溫暖,足以讓他有勇氣面對任何懲罰。

簡山南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含在口中的呢喃換了兩個字:“笥檀……”

漆黑的影子從更高處撲下來,在他的肩上來回跳了幾下,嘶啞的聲音壓得很低。

“差不多快結束了,剩下沒幾個,衛瀾那邊沒事,森久一直在找笥檀,兩個人都往西北方向去了,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碰上。”

簡山南反手摸著烏鴉油光水滑的後背,輕輕嗯了一聲。

發財來回擺動幾下脖子,表示很不理解:“你不擔心笥檀嗎?”

簡山南忍不住笑起來:“你和我有什麽區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怎麽不問你自己?”

“我可不是你,”烏鴉的雙翅捂在胸口:“哦,我只是你心中最純潔善良的化身,怎麽能理解陰險邪惡的人類是怎麽想的呢?”

察覺到簡山南撫在後背的手指要收緊,它連忙矮下身,乖巧地蹲臥在肩頭,一本正經地扯回正題。

“笥檀真的是他嗎?我怎麽看不出來?”

簡山南看著遠處:“因為……這是行嵐真正想要的樣子。”

烏鴉重重嘆了一聲:“我不是你,你能認得出來,但我只記得從前的行嵐。”

“行嵐……”簡山南喃喃自語:“你說……他為什麽會用這種姿態出現?為什麽會忘了以前的事,連我也不記得。跟他當年和衛長老他們一起消失有沒有關系?當初發生了什麽?和大長老有關嗎?”

“你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烏鴉無奈地撲扇翅膀:“大長老不肯說,衛長老也死了,誰知道呢?除非你把衛瀾那支破筆的密碼解了。”

簡山南的目光向樹海下沈去。

聖堂裏的有些機密資料是他接觸不到的,如果不是四區出了事,大長老不得不向他透露這些消息,否則他也跟森久這些人一樣,對於這裏一無所知。

他怎麽可能沒打過不屈筆的主意,但衛長老死了,連衛瀾也不知道上一代覆雜的密碼是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進來這裏之後,他一直在想著衛長老臨死前的那句話

——人類的歸處是自我毀滅。

他們如今做的一切掙紮都是在糾正幾百年前的錯誤,可是來得及嗎?能做的到嗎?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還有彌補的機會嗎?

烏鴉沒察覺到他的低落,仍喋喋不休地追問。

“如果真是他的話,你怎麽不擔心?森久一個人就殺了五個,進化的速度很快,體力、視力、肌肉骨骼都在變,而且他殺最後一個人的時候,我看見他能小幅瞬移了。”

最後一句話讓簡山南擡起眼:“瞬移?森久嗎?”

“對!對!就是他!”烏鴉受到鼓舞,模仿著自己看到的樣子跳躍起來。

“我看到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在另一個地方出現,據我觀察,三米的距離肯定有了,等他找到笥檀的時候,估計會有更遠距離。”

“血肉之軀而已,那不算瞬移,只是敏捷度提高到能騙過你的眼睛而已,”簡山南笑笑:“我們都不是精神體,別說是他,連我也做不到真正的瞬移。”

烏鴉有些著急:“別管是不是真的,笥檀不知道森久現在的狀況,肯定要吃虧的!”

“吃虧?你說笥檀?”

簡山南用手指勾勾烏鴉的下巴,微微一笑。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不用行嵐的身體行動,但他能形成這麽完美的精神體,說明當年的實驗就算不該說徹底成功,也不能算是失敗。”

“我和行嵐一起長大,曾經聽說過衛長老在他這邊的實驗目標。”

“大長老為什麽千方百計地要找到他,是因為有些他能做到的,是我做不到的。”

“如果那個實驗真的完全實現的話,他足以成為這個時代的神。”

烏鴉的長喙敲了幾下,不敢相信:“你是說,連你都弄不過他?”

“什麽是弄得過?”簡山南的目光投向極遠處,那裏的天空有幾不可察的黑點正在盤旋:“我是說實驗結果完美的話,不是現在這樣。不過就算是現在,也不是森久這種人動得了的。”

“那……森久會死嗎?”

“不會,森久會贏。”

遠處突然傳來炮彈炸開的聲音,刺目的火光和樹木燃燒冒起的黑煙穿透白霧。

簡山南拍拍衣服上沾的草屑,站起身。

“森久必須贏。”

“從這裏出去的勝者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我們該去幫森久一把。”

“動作快一點,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那個東西可能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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