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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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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之森七

“你發現了什麽?”

“倒不是我,”衛瀾被笥檀難得的嚴肅嚇得一激靈,忙向懷裏一指,有些懊惱:“剛剛不屈有反應,但是因為我什麽都沒發現,它也什麽都記不下來。”

那邊簡山南已經盤問完畢,向這邊看了一眼,笥檀居然很快明白了那眼神的意思。

——如果不算不屈的話,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別人察覺到剛剛的異常。

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表述那種感覺,又令人心生不安和恐懼,卻又像是在與他共鳴。

衛瀾被盯得毛骨悚然,小聲叫他:“笥檀?”

笥檀把他用力推了一把,慢慢走開。

那種共鳴讓他忍不住有種沖動,想一把掐斷衛瀾的脖子。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所有人都不再進帳篷,圍著火堆靠在一起,為即將到來的一天積蓄精神。

笥檀擠在邊上,從火堆一直看到頭頂上,流動的極光顏色變得淺淡,像是很遠。

他擡手在空中抓了抓,自言自語一句:“霧氣……好像濃了。”

身邊的人忽然起身離開,換了個人坐在他身邊,是森久,沒有穿屏蔽服。

笥檀忍不住把他多打量幾眼。

睡覺的時候戴著頭盔難受,不少人都摘下來了,看到簡山南和笥檀脫了屏蔽服這麽久也安然無恙,又有一些人也嘗試著脫下屏蔽服的一部分。

反正這都不在簡山南禁止的範圍內。

這些人裏也包括森久。

可這才是笥檀納悶的地方,以他對森久的了解,這個人非常謹慎,如果沒有什麽充分的理由,不可能會這麽隨大流。

森久也在打量他,那鷹一樣的眼睛不住閃動,像是發現一塊上好的肥肉一樣。

如果照以前,笥檀肯定會忍不住跟他貧幾句,可剛剛才有人失蹤,很大可能人已經沒了,還不知道究竟來了什麽東西,攪得他心煩意亂,現在沒心思。

森久也沒多嘴說話,片刻之後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嘿嘿一笑,轉過臉去。

就在他轉過去的時候,笥檀才發現有哪裏不一樣——森久那雙讓人過目難忘的鷹眼,像是跟白天見到的不太一樣。

笥檀心中跳了跳。

這樣短時間內微小的變化,他曾經見過不止一次,在他將部分精神體寄宿在低等融合體身上時,那些混沌的目光就是這樣明亮起來的。

進化……他在心裏低語。

森久顯然在進化,而且也察覺到自己進化的趨勢,知道了這環境對自己的影響,所以才能放心地脫下屏蔽服,所以才特意換了位置來觀察他的情況。

笥檀向四周看了一圈,像森久這樣的,不止一個人。

這裏究竟有什麽東西,帶走了海蛇人,還加快了一些人的進化。

他看看另一邊已經歇下的簡山南,翻身把自己裹在毯子裏,倒頭睡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許是腦子裏琢磨的事太多,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他像是又回到地下,隔著厚厚的屏障,看見自己仿佛死去一樣的身體。

旁邊放著一個日記本,記得上面的內容是反覆讀過的,可在夢裏卻怎麽也看不清楚,他只能嘗試借著洞壁周圍熒光蘑菇的光亮努力貼近紙面。

於是每張紙上的字都變成同一句話——放我出去。

笥檀在鳥鳴聲中被吵醒。

與其說是鳥鳴,不如說是聒噪,光聽到那句討厭的“恭喜發財”,他都不怎麽想睜眼。

可眼瞼外的明亮已經昭示著天已經蒙蒙亮了。

在這種野地裏,不講究的人可以不洗漱,但總是要吃飯喝水的,好保持一天的體力。

圍坐的人陸續起身,笥檀正要彎腰進帳篷裏去取食物時,目光向旁邊一掃,稍稍停了一下。

人數減少了。

少了大概有六七個,起初他以為是有人回帳篷裏睡了,可現在看各種帳篷的動靜,並不是。

另一邊,簡山南正招呼人收拾地上殘留的灰燼,像是什麽也沒有察覺一樣。

可少的人裏包括了衛瀾和森久。

一個是軍方記錄者,一個是不穩定進化者。

不會無緣無故的,簡山南也不會放任聖堂記錄者失蹤不管。

笥檀盯著簡山南多看了幾眼,咧嘴笑笑,將背包拖出帳篷掏了營養劑和壓縮幹糧出來。

在他胡亂塞了兩口伸手去摸水壺時,意外摸到了一手黏膩,而且沾在手裏的那東西還在漸漸聚攏,倒像那一夜他散出去的螢火蟲。

手心裏的圖形飛快清晰起來,是幾個字

——殺掉阿爾瓦。

他記得阿爾瓦,是森久的跟屁蟲,之前來這裏的時候,代替他第一個進來。

笥檀的餘光瞥向一邊。

天還沒有徹底亮起來,有人搖搖晃晃往林子裏走,像是要去放水,卻沒有再回來。

陸續有人離開。

“草。”他在心裏罵了一聲。

難怪昨晚簡山南會冷不丁地說自己會看他不順眼。

聖堂的老鐵公雞們肯花大價錢雇傭他們這麽多人,從剛開始他就覺得奇怪。

原來是把這個不清楚究竟是哪裏的“幻境”當成了養蠱的盅,他們這些人裏未必有幾個人能有那個命拿到錢呢。

太不講究了。

笥檀輕輕吹了個口哨,把幹糧揣在懷裏,向帳篷區外走去。

在即將消失在白霧中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與簡山南似乎不經意瞥來的目光對上。

“biu~”

他用手比做槍,向對面點了一下。

霧氣更濃了,隔斷了他們。

***

雖然知道未必有人能發現得了,衛瀾還是屏住了呼吸。

他貼服在樹上,連帶著身上的屏蔽服一起,像是跟樹融為一體,完美地將自己隱藏起來。

這是一個合格的記錄者與生俱來的能力。

殿下在行動之前也特別囑咐他,除了極必要的時候,不要在白霧中脫去這層保護。

所以他想起來那些人在殿下的有意誘導下脫去屏蔽服,就不由地心驚膽戰,知道這一趟必然有許多他不該知道的東西。

不屈分成了四部分,他可以通過眼中埋置的芯片同時看到不屈所在的四個區域。

記錄。

這是今天淩晨收到的任務,發財引著他走進了無邊的樹海,藏匿起來。

起初他還沒有想明白聖堂要他記錄什麽,可很快的,有人走入他的視線,是位於偏東南方向的區域。

在分辨出那人是誰之前,他已經看得出來,那個人受傷了,而且不輕,雖然仍在高速奔跑中,但很顯然腳步並不是十分輕快。

視線裏很快出現了追蹤者一閃而過的痕跡,衛瀾甚至只能在樹梢的晃動中,後知後覺地捕捉到追蹤者的去向。

即使他不是戰鬥型人員,也能判斷得出來,這是壓倒性的勝利。

前面受傷的人逃不了了。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他的視野裏,四個區域已經是他目前觀察的極限,無可避免地存在盲區。

好在距離再次捕捉到人影的間隔並不是很長,不屈在保護色的掩護下降低高度,視野邊緣的兩人纏鬥在一起。

雙方都經驗豐富,可畢竟體力的差距顯而易見。

獵物幾次打算高聲喊叫引來旁人,都被打斷,可他臨死前的拼力反撲還是給捕獵者造成了創傷。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不屈順著樹幹落下去時,衛瀾正看見之前受傷的那人被一柄匕首劃開喉嚨,歪倒在樹下,徹底沒了聲。

視線裏的追蹤者像是覆制了剛剛的獵物一樣,粗重地喘氣,扶著樹向霧氣深處走去。

一直到人影徹底消失,許久沒了聲響,衛瀾才緩緩籲出一口氣。

可不等這口氣吐完,樹下那人居然又慢慢蠕動著爬起來,用手扶住汩汩湧著血的喉嚨,就要躲進草裏。

是再生力。

衛瀾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這人的資料,並沒有發現這人有不死再生的本領。

他正疑惑間,一柄帶著鋸齒的彎刀驟然劃過。

那人的手指隨著頭顱一起滾落在地上,再強的再生力也救不回來了。

彎刀在空中飛旋幾圈,被一個人抓在手中。

衛瀾認得,這人叫阿爾瓦,傑米向他和笥檀挑釁的時候,這個人在後面吹著口哨起哄得來勁。

既然都是森久手下,他相信,阿爾瓦手中的那把刀不會比傑米的重錘好惹到哪兒去。

只是這麽思考的瞬間,衛瀾正要調整一下不屈的角度,再仔細觀察一下這人,卻發現自己和阿爾瓦的目光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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