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玲瓏面上不動聲色，向書桃側目示意，書桃連忙從袖裏拿出一些賞錢，給了看門宮女，又說了兩句客套話，便扶著沈玲瓏一道行至芳玉軒。

進了正廳，沈玲瓏輕微擡頭，見主位之上，坐著一位衣著華麗，發間腕上皆戴著金銀首飾的婦人，便知這是淑貴妃了。再看下首第一張椅上，是個打扮樸素，頗有氣質的女子，便知這是朱玉棠的生母順嬪。

沈玲瓏行了跪拜之禮，恭謹嚴肅道：“妾身拜見淑貴妃，拜見母妃。淑貴妃安好，母妃安好。”

淑貴妃卻是沒有立刻叫起，只是端著手中的茶杯，輕輕吹著徐徐升起的熱氣，待到喝了一口之後，覆又放下茶杯，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平身。”

等到沈玲瓏站直身子，淑貴妃卻沒了下文，順嬪只好開口道：“玲瓏，不必拘束，你且坐下吧，看茶。”

沈玲瓏微微頷首，行禮謝過順嬪，落了座。

淑貴妃打量了沈玲瓏一眼，一開口卻是問道：“玲瓏，你在家都吃什麽茶？”

沈玲瓏心裏一驚，眉間微動，手上的帕子捏的更緊了些，腦海裏閃過好幾個念頭。

淑貴妃一句客套話也無，張口便問吃什麽茶，明顯是有備而來。難道淑貴妃想在清茶上面做些文章？

沈玲瓏微揚嘴角，現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微微笑道：“妾身對茶沒有研究，母親持家節儉，左不過就是些碧螺春、普洱之類的普通清茶罷了。”

沈玲瓏聲音不疾不徐，語氣輕柔，回答得體，讓人聽著十分舒服。順嬪眼中微亮，不由得對沈玲瓏多了幾分好感。

淑貴妃又端起茶杯，淺淺嘗了一口茶，神色中透著幾分不滿，嘆了口氣，用埋怨的語氣道：“妹妹這裏的茶，也太粗簡了些，我很是吃不慣，只怕玲瓏也吃不慣。她是侯府嫡長女，你就用這樣的茶招待，未免有些太不上心了。”

順嬪低眉順眼的站起來，恭敬道：“貴妃娘娘恕罪，這茶是嬪妾日常用的，想來貴妃娘娘吃慣好茶，一時不慣也是有的。”

沈玲瓏微微皺眉，伸手錯開茶盞，看到裏面的茶，乃是三花茶，確實不算名貴。轉念一想，順嬪位分低，母家又無權勢，只靠份例銀子度日，宮中沒有更好的茶，也是情有可原。

思及至此，沈玲瓏站了起來，福了福身子，輕聲道：“貴妃娘娘，依妾身看來，母妃泡這三花茶，貴妃娘娘用著正好。”

淑貴妃輕挑娥眉，故意拖長音調哦了一聲，聲音中透著幾分質問：“你的意思是，本宮只配用這樣的下等茶？”

果然，來者不善。

沈玲瓏定了定心神，恭恭敬敬，不疾不徐道：“貴妃娘娘，茶無貴賤之分，只在於功效如何。天氣炎熱，貴妃娘娘和妾身一路行來，難免胸悶口渴。”

“三花茶，乃是采用金銀花、白菊、茉莉調制而成，不僅清熱解毒，對治療頭痛口渴，咽喉腫痛頗有成效。時常服用三花茶，也能耳清目明，延年益壽。”

“母妃用此茶招待貴妃，想來也是祝願貴妃健康長壽之意，只是貴妃吃慣了好茶，此舉反倒讓貴妃誤會了。”

淑貴妃目光直視著沈玲瓏，嘴角微動，頓了一頓，卻又笑了起來，聲音帶著幾分調侃：“本宮哪裏會誤會，不過是故意逗你罷了，瞧瞧，你也太緊張了。”

“你既然嫁給了玉棠，就要盡一個王妃的本分，早日生個一男半女，為皇家開枝散葉。”

沈玲瓏見淑貴妃仔細盯著她，故意垂眸，顯露出一抹難過的情緒，覆又勉強笑道：“妾身多謝淑貴妃教誨。”

淑貴妃見到沈玲瓏的神態，嘴角勾出一抹微笑，扶著身邊宮女的手站起來，淡淡道：“好了，本宮也乏了，想來你也乏了，不若就跟本宮一道走吧。”

沈玲瓏面色如常，心裏對淑貴妃更多了幾分不滿，如此一來，今日她連和順嬪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看來，淑貴妃是成心給她一個下馬威了。

順嬪見狀，向身邊宮女示意，宮女托著幾本詩書走過來，恭敬道：“王妃，這是娘娘一早備下的，多讀詩書，也能修身養性，請王妃收下。”

淑貴妃輕嗤一聲，似是對這幾本詩書看不上眼，隨手褪下一個鐲子，遞給沈玲瓏，頗有些張揚地說：“這鐲子是番邦進貢而來，價值不菲，本宮與你初次見面，也算投緣，就賞你了。”

沈玲瓏明知這是淑貴妃故意當面給順嬪沒臉，也只能接了過來，恭敬行禮道謝。

走出宮門，書桃扶著沈玲瓏坐上了馬車，小聲道：“小姐，看來宮裏也不太平啊。在家時，夫人常說，要給小姐尋個清貴人家，也能少些雜事。不想有了這等變故，只怕小姐以後日子難熬了。”

沈玲瓏倒是坦然，她一向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聽了書桃的話，抿嘴輕笑道：“你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難熬了，嫁給王爺，錦衣玉食，還有更多丫鬟仆從伺候，我覺得很好。”

“可是小姐……”書桃有些著急，正想再勸兩句，沈玲瓏卻是擺了擺手，制止了她未出口的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不必為我擔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故事不少。世上的事，沒有定數。時日還長，那些踩壓我們的人，未必就能一世風光。”

回到府裏，沈玲瓏便派人叫來素心和管事，細細查過賬目，又詢問了府中情形，這才道：“我既進府，承蒙王爺之托，以後管理府中諸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外頭的事多有不便，還要劉管事你多費心。至於內務，就不需假借他人之手了。”

“素心，你在王府多年，照管內務瑣事也十分勞累，以後，就可以好好歇歇了。”

素心聽了這話，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便道：“奴婢不辛苦，王妃初來府中，難免許多事情監管不到，不若由奴婢協助一二，也能為王妃分憂。”

沈玲瓏擡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幾分銳利，語氣中也含了幾分警告：“不必了，我在家中，母親就教導了我管家之事，何況還有書桃幫襯，自然用不著你。”

“你只是個侍妾，總要知道自己的本分，越了權，誰臉上都不好看。”

素心聽了這話，心裏有些不滿，卻也發作不得，只好道：“一切謹遵王妃吩咐。”

王府事務繁雜，沈玲瓏也顧不得午睡，條分縷析，細細查看，書桃也在旁幫襯，直到傍晚，總算理出了一些頭緒。

突然，沈玲瓏想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立刻放下手中的賬冊，讓書桃拿出紙筆，寫了三張單子，吩咐道：“你去三個藥鋪，分別抓藥，記得蒙上面紗，別露了身份。若有郎中問起，就說是風寒之癥，不便見人。”

書桃雖有疑惑，但還是聽命行事，等到抓藥回來，沈玲瓏打開三包藥，每一副藥裏，也只是挑出了其中幾味藥，剩下的，便讓書桃收了起來。

書桃實在不解，開口問道：“小姐，你這是……”

“天氣炎熱，燉些補藥，也能強身健體。你且去廚房，向他們要一個砂鍋，把藥泡上半個時辰，然後小火慢熬至一碗，待會兒，我給王爺送去。”

書桃見沈玲瓏說的合情合理，以為她是有心和王爺恩愛，高興道：“小姐如此行事，更好不過，想必王爺見了這碗湯藥，對小姐更上心呢。”

沈玲瓏淡淡一笑，不言其他，仍舊料理賬務。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王府掛起燈籠，明燈蠟燭，照的庭前的幾棵梧桐，也有些柔和的色彩。

丫鬟詢問了兩次，沈玲瓏只說等朱玉棠回來再用飯，這一等，便等到了亥時。

朱玉棠進了府，就聽仆從說了此事，心裏反倒有些過意不去，來到正廳，見飯菜都用蓋子覆著，沈玲瓏端坐在次座上，眉目溫和，一點不耐煩的模樣也無。

朱玉棠不由得對沈玲瓏高看一眼，緩步行至正座，待落了座，溫和笑道：“玲瓏，我這些時日，公事繁忙，早出晚歸。到了用飯時辰，你不必等我，先行用膳即可。”

沈玲瓏嗯了一聲，聲音輕柔：“天氣日漸炎熱，我讓書桃給王爺熬了一些清熱去火的湯藥，王爺吃完飯，稍等片刻，便可服用。”

朱玉棠眼前一亮，點了點頭，又揮手讓眾人退下，小聲道：“昨晚你的囑咐，我記在心裏，今日一早，便讓人去查了，倒是有些眉目。”

沈玲瓏自然知道，朱玉棠所說的，便是素心一事。

未等朱玉棠細說，沈玲瓏先將削了素心管理內務之權一事，說與朱玉棠。

朱玉棠點了點頭，溫和道：“這也應當，你既進府，以後自然都是你來管府裏諸事。”

沈玲瓏想了想，神色嚴肅道：“今日我看賬目，也不甚清晰，府裏人多眼雜，難保不會有二心之人，明日我理一個章程出來，總要好好整肅一番才行。至於別的事，等吃過飯，晚間到了內室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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