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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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二天起來時,好像昨天那個脆弱的周洄是一場夢。

我記得昨晚我是抱著周洄的肩膀睡的。他的頭就那樣靠著我的脖頸,直至鼻息逐漸均勻。

翌日清晨,我醒來後往旁邊一摸,發現是空的,但我能感受到被窩裏留存了兩個人的溫度。

穿好衣服後,我從衛生間轉到工作間,從工作間轉到客廳,又轉到廚房,都沒見到周洄的蹤影。

他不會是一聲不吭就回奚南去了吧?我似醒非醒,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淩亂著,抓了把雞窩似的頭發就鉆進衛生間裏洗漱去了。

洗漱完,我走到了院子外。周洄的車原本是停在那根電線桿旁,但此刻也不見了。我在院門外站了一小會兒,外面有陽光,但風也很大,陽光只有光亮,卻沒什麽熱力,活像一盞冰箱裏的燈。

難道真就這樣回去了?當下我失落了一小會兒,但轉念一想這也不是周洄的做事風格。

在我的臉被風吹得又幹又硬時,我才反應過來應該給周洄打個電話問問。

手機沒帶出來,正當我準備轉身回屋時,一輛熟悉的車子從遠處駛近,車子在電線桿處停下。周洄拎著幾袋早餐從車上下來。

“你起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身上落著淡金色的陽光,看見我後,臉笑得十分生動,似乎昨天晚上那個脆弱的悲傷的周洄已經被他收斂進了盒子裏。

我上前幾步:“你去買早餐了啊,我還以為……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不早了,都快9點了,這會兒班都該上一小時了。”他又想起什麽似的說,“包子油條豆漿這些,你師父吃嗎?”

“吃,但他早上愛喝粥。”說到這,我加快腳步往屋裏走,“我去把粥煮上,一會兒等他下來就能吃了。”

周洄跟著我進了廚房,他站在旁邊看著我淘米,突然問:“你師父,他單身嗎?”

我沒擡頭:“單身啊,怎麽了?”

周洄“哦”了一聲:“沒事,就問問。我看他長得挺不錯的。”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對啊,我不是跟你說過他長得挺帥的。他不僅人長得帥,木雕的技術也一流,待會帶你去看看他的作品。”

周洄不鹹不淡地“嗯”了聲,走出了廚房。

在我們早餐吃到一半時,梣哥也起來了。他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戴著眼鏡,更顯得文質彬彬了。

“梣哥。”我喊了聲,“先過來吃點吧,粥還要再等一會兒。”

梣哥走過來在周洄的對面坐下,禮貌地對他說了聲“早”。

周洄似乎很仔細地打量了梣哥一番,才回笑說了聲“早”,然後又說:“昨晚打擾了。”

梣哥擺擺手:“小意思,就是白遠房間裏的床不大,你們倆睡有點擠吧?”

我正準備回答,但被周洄搶在了前面:“還好,不怎麽擠。”末了,他又添上一句,“以前我倆也這樣擠過。”

梣哥的視線在我和周洄之間打了個圈。我似乎隱隱嗅到空氣中一絲不對勁的味道,忙站起來說:“我去看看粥好了嗎?”

吃過早飯後,我本想帶周洄去佟陽市區裏轉轉,但是周洄說快年底了,廠裏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得趕緊回去,昨天已經落下了一堆事了。

我便也沒做過多挽留。

我倆站在車旁,風繞過電線桿子,又繞過脖子,從衣領裏像灌水泥似的灌進去。周洄的頭發有些長了,被風吹得很淩亂,

我克制住了想要伸手撫順它的沖動。

我把手緊緊地插在口袋裏,說:“那你回去註意安全。”

“嗯,好。”他站在沒什麽溫度的陽光裏很溫柔地沖我笑了下,然後他的手越過我的肩膀,替我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

隨即,他輕輕擁抱住了我。

那個擁抱很短暫,卻比太陽要暖和得多。在他離開我胸膛的瞬間,一股強風猛烈地吹向了我。

他說:“你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我們奚南再見。”

我僵直地立在原地,回味著這個擁抱的意思,嘴唇也被風吹得不利索了,半天才說出了一個“好”字。

最後,我還是沒有提前進屋,直到周洄的車在遠處消失,我才哆嗦著跑進了屋裏。

等我回到屋裏,梣哥已經去工作間了。我剛一進工作間,梣哥就問我:“誒,你那朋友叫什麽來著?”

“周洄。”我說。

“周洄……”他意味深長地點著頭又重覆了一遍,“周——洄”

“怎麽了嗎?”我有些奇怪。

梣哥突然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沒事,就覺得名字耳熟。”

我覺得梣哥應該是看出了我喜歡周洄,我們幾乎很少聊到感情的事。我默默坐了下來,沒再說話,拿起昨天還沒雕完的木頭就刻。

一月底,臨近春節,我回到了奚南。

回到奚南後,與方鴻他們小聚了一場,地點還是在奚江大橋邊,不過這次吃的是涮羊肉。

方鴻給我們每人都帶來三十斤的臘腸過年。

方鴻頗有一擲千金的豪爽:“我說過,跟我方鴻交朋友,只要我方氏臘腸沒倒閉,別的沒有,臘腸管夠。要不夠再管我要啊!”

我們幾個忙說:“夠了夠了。”

從涮羊肉店出來後,大家身上都熱氣騰騰的,胃裏也暖烘烘的。

站在店門口,方鴻說:“行,那咱們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媽”字剛出口,方鴻就被向滿在羽絨服上狠狠呼了一巴掌。

方鴻立刻噤了聲,拿眼瞅了一眼周洄,見周洄臉上神情平靜,才訕訕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大家回去洗洗早點睡,我們下次再約。”

“行,那大家回去路上都註意安全。”周洄說。

江川是騎著電瓶車來的,向滿搭方鴻的小貨運車回去。我和周洄的車都停在了不遠處的停車場。

和江川、方鴻他們分別之後,我和周洄一起向著停車場走去。期間,周洄掏出手機回了一條微信消息。

這次,我看清了他的微信聊天背景圖。剛才吃飯時,我就瞟到一眼過,但是不敢確定,這下我能確定了,周洄用的微信聊天背景圖,就是我的照片。

一張我沒見過的我睡著時的照片,灰色的被子掩住了我的下巴,我的雙眼緊閉著,看起來睡得很深。照片中露出的床頭是白色的,這應該是上次周洄來佟陽找我時拍的。

我的心咚咚地打起了鼓。

周洄為什麽要拍我?又為什麽用我的照片做聊天背景圖?

“周洄。”我停住了腳,叫住了他。

他轉過頭來有些疑惑地看著我:“怎麽了?”

我覺得我的心跳越來越快,我鼓起勇氣,問他:“你的微信聊天背景圖為什麽是我的照片?”

周洄微張著口,逆著光站在路燈下,楞了片刻,然後很坦蕩地說:“那天早上起來,我見你還睡著,覺得睡著時候的你還挺好看的,就拍了一張。我原本只是想設置成和你聊天界面時的背景圖,但是不小心就設置成了全部的了,後面就懶得改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哦”了聲,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我偷拍了你,還用了你的照片,你介意嗎?”

我說:“你不怕被別人看到想多嗎?而且你這樣我也會想多的,你這樣會讓我很困惑。”

周洄定定地看著我,然後動了動眼皮,隔了一會兒開口說:“那要試試嗎?”

“什麽試試?”

“試試看在一起,這樣就不用怕別人想多了,你也不用困惑了。”

我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剎那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湧動了起來。但我還是瞬間回歸了理性,很認真地看著他說:“周洄,我是喜歡你,但是我不想我們倆是以這樣茫然不清不楚的狀態開始一段感情的。感情不像試衣服那麽簡單,說試試就能試試,不合適就立馬脫掉。”

周洄說:“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認真的?”

我輕輕地嘆出一口氣:“我知道你是認真的。可你想清楚你對我的感情了嗎?我知道你母親的去世對你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這段時間你會覺得心裏有空缺,我也很高興你能把我當成家人一樣去依賴去傾訴,可是你得想清楚,你是因為從我這裏得到情感的慰藉,彌補了你內心的空缺,錯把它當作了喜歡,還是因為你真的喜歡我。”

他突然向我靠近一步,路燈在他的發梢閃著朦朧而動人的光,他柔聲而又肯定地說道:

“白遠,我能確定我是真的喜歡你。”

“你是怎麽確定的?”

周洄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因為抱著你時,我的心跳得很快。感受到了嗎?它現在也跳得很快。”他就這樣看著我,眼裏流露出溫柔,坦蕩,赤誠的情感。

我摸著周洄有力且快速的心跳聲,心頭溢上了控制不住的欣喜,我感到有些醉醉然的,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閃著光,光斑在不斷地跳動,有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但是我不能確定,”我閉了閉眼,然後顫著聲說:“除非你吻我。周洄,吻我。”

周洄俯身輕輕地在我嘴唇上很快啄了一下,就像一片羽毛拂了過來。

我說:“不夠。這不夠。”於是我拉著周洄的手向車子跑去。

我拉開車門,一把把周洄推進車子的後座。周洄的腦袋斜靠著車窗,先是一臉詫異,而後彎曲著兩腿長腿,輕笑著說:“不是,你也用不著這麽著急吧。”

我也鉆進車裏,關上車門,二話沒說,就欺身吻了上去。我把周洄壓在車門上,忘我地吮著他的唇瓣。

他被我吻得有些動情了,手撫上了我的後腦勺,溫暖的舌頭/勾卷/著我,迎/合著我。很快,他反客為主,把我壓倒在座椅上

……

原來和周洄接吻是這種感覺,整個人會像過了電一樣地酥麻。

原來周洄接吻時,喜歡摸人耳垂。

原來周洄他也喜歡我。

車裏的溫度在不斷地升高,我們的身上都出了層汗

……

在結束了一場天旋地轉般的接吻後,他用手觸摸著我的唇,從左移到右,從右移到左,像是在用指尖繼續吻著我的嘴唇。

我追著輕輕啄了一下他的指尖。

最後,周洄附在我的耳邊,低低地說:

“白遠,我喜歡你,這不是嘗試,也不是心血來潮,我只是接受了一個事實,一個,我喜歡你的事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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