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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難尋夢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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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難尋夢裏人

謝硯書曾有個很喜歡的姑娘。那個姑娘身份不簡單,乃是宋家長女,尊貴無比,上門偷偷瞧她一眼的人數都數不清。

謝硯書對此煩得很,只是旁人問起他對這宋大小姐有無動心,謝硯書只冷冰冰道:無感。

其實他這般嘴硬,是有緣由的。

幼時謝家和睦,謝硯書便是家中最懂禮的小少爺,可叫宋斯佑所害,他的父母皆不在,連他也只得寄人籬下日日夜夜看著殺人兇手得意的嘴臉。宋家於他,著實狼子野心,卑鄙無恥。

然,宋錦安到底有些不同。

宋錦安不是假惺惺,而是真的善良得有些過分。對誰都一副知書達理的模樣。

謝硯書一開始嗤之以鼻,後面叫宋錦安年年照拂,便有些不對味。

後面宋錦安估摸著探出謝硯書的小心思,笑笑沒說話。

謝硯書也不說,直到林清洺那廝來厚顏無恥地提親。林某人模狗樣說:

“大伯母,其實宋家姑娘大方美麗,我既見著便欣喜。我知曉您不希望我冒昧求娶,可我是真心實意想和宋姑娘彼此了解一番的。”林清洺彎著眉眼,適時露出誠摯的淺笑,做作至極。

謝硯書冷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嘴上謝硯書不吭聲,背地裏對著林清洺的黑料一陣猛挖,挖到的那天他沒註意天都晴朗幾分。

這婚事自然吹了,宋家也不缺女婿,遂將此事又放放。

可一放就叫謝硯書等到機會,他受了宋錦安的暗示,上元節那日裝模作樣在街頭逛了半晌。待謝硯書想抖出話裏的意圖時,又發生件不得了的事。

他的娘親死狀恐怖,宋斯佑罪該萬死。

頭遭,謝硯書愧疚於他的懷春之情,馬不停蹄離了宋家。誓死要同宋錦安老死不相往來。

這念頭沒多久,又因宋家造反一事推翻。

謝硯書見著宋錦安高傲的臉就是說不出好話,陰陽怪氣將人氣走後,自個還得跑去教司坊將人偷偷運出。

憋屈的日子過久了,有理由能正大光明抱著心愛的姑娘,謝硯書開始為所欲為。

尤其是屋裏靜悄悄的,唯有一對鑲金魚嘴樽爐發出極其細微的棉芯燃燒的聲音。宋錦安垂著頭,露出白皙的脖頸,一身淺粉色春衣極襯她的膚色,青絲自然垂在肩頭,嫻靜又嬌美。

甭管恨還是愛,謝硯書統統當做勒索,左右宋錦安在他身側安全得很。日後總有機會冰釋前嫌。沒心沒肺的謝硯書甚至想起孩子叫甚麽。

“男孩叫大牛,女孩叫大花。”窗外的小廝討論,

謝硯書心中不悅,找機會發落一通。然後走到宋錦安面前假裝無所謂地問句, “可有想要的字”

宋錦安沒稀得理他。謝硯書有些郁郁,夜夜都拿這話問她。後來也不知宋錦安是煩的還是認真的,說個呦呦。

謝硯書面上說, “你想叫甚麽便叫甚麽待我仔細思索。”

“無名無分的孩子你還要怎麽取名”

謝硯書不樂意。怎麽無名無分,爹是謝硯書,娘是宋錦安。

後來謝硯書吭哧吭哧將呦呦二字定下。只待抱娃。

然,謝硯書忘卻件事。當他報覆得久了,能夠站在主動方的就不再是他,他也不再有理由要求冰釋前嫌。

那日他賭氣假婚,宮殿裏廝殺的眼前發昏,腳步不穩地回到謝府,想瞧瞧宋錦安是何等神情,人尚未見到,府裏的下人各個戰戰兢兢。

謝硯書心底古怪,忍著痛往裏去。

“姑娘去了,姑娘!”

痛哭聲伴隨著血腥味一齊來到謝硯書面前,他身形晃了一下,那遲遲懸著的預感好似歸到了位,剩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餘音敲打著胸口。

“大人,大人,姑娘她——”李嬤嬤雙眼通紅,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謝硯書終於停住了腳步,手裏的小玩意猝不及防砸下。他恍惚看眼紛亂的地面,然後重新擡步走進去。

等李嬤嬤錯愕地擡頭想看謝硯書的反應時已經尋不到對方了。

說實話,那時謝硯書記不得自個是走或是跑進去的了,但或許並不重要

床榻上的宋辭安臉色很白,她安靜地躺在那,像睡著了一樣,比以往要難看些。

“宋辭安,你應當看過家書吧,可想好怎麽同我說”謝硯書蹲下來,面色無常地把玩著宋辭安的手。

穩婆牙關發顫,一個個都低頭不語。

“我上月去江南見到一個商人,他府上的稀罕玩意倒是多,我收繳了一盒,左右賞給婢子也沒人要幹脆給你罷。”謝硯書隨手一探卻沒有在手上發現東西,覺得疑惑,他板著臉四處看,可惜什麽也看不到。

“估摸忘在驛站,無妨,那便扔了……”

終於有個婆子咬著牙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大人,姑娘她已經去了,給她個體面吧。”

聞言,謝硯書像是大夢初醒一般楞在原地。

原來,宋錦安死了。

他仔細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一遍,不喜言笑的嘴角慢慢揚起一點笑意, “沒關系,我帶你出去,家書裏的話我再同你講一遍。”

是,他還矯情地寫了封家書,具體寫著何此刻也記不清。

左右二十又八傷痕累累的男人彎下腰,虔誠如求佛般抱起同樣破敗的女人。經年糾纏浮雲朝露,昨日種種尚為檐下雪,泥中霜,叫他融不掉。

謝硯書一步步走得很慢,雪子綴滿頭也算是白首,淚珠顆顆蜿蜒而下。寒鴉孤叫,落日隱於層疊山峰之後,唯剩風雪獨奏悲涼的笙歌。

有一剎,謝硯書不知曉甚麽算出去,該如何出去,困在這一方天地的想必不止宋辭安一人。

心口遲來的抽痛讓謝硯書跪倒在地上,他將宋辭安抱得更緊,即使跪地也沒有讓宋辭安掉落下來。懷中的人依舊睡得安穩,謝硯書低下頭,在她眉間落下一吻,苦澀自舌尖上蔓延,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開口。

“宋辭安,你當年騙我種的龍舌蘭總算開了,你要不要去瞧一瞧”

遲到了數年的罄露無聲無息地砸到雪地裏,刺眼的血滴蓋上去,滿地荒蕪。男子生啞的嗚咽聲一點點將日輪上最後的光亮也抽走。

謝硯書終於臥倒在地上,以貪戀的姿勢圈住宋辭安,對方毫無反應。

一片雪花砸在他的眼睫上,這痛徹百骸常常說道,卻並無清晰,如今一探方知此間滋味當真是冷極。

謝硯書花了許久去想往年的事情,想到最後,頭疼得厲害,只剩茫然。

算起來,這是他同宋錦安待在一塊的又一佳節,總有人會祈禱平安喜樂,闔家團圓。不過,這些個事情他往後大抵照舊體會不到。

雪地裏待久,謝硯書就覺難捱,想做些甚麽,卻甚麽也坐不了。

宋錦安活著時他沒少生氣,怎死後能這般痛。

不應當。

……

一口鮮血的血嘔在雪地裏,叫雪子密密麻麻壓上去。謝硯書狼狽地擦去唇角血漬,笑著吻去宋錦安睫羽上的雪水。

“阿錦,我有些後悔。你若此時睜眼,我許你身份。”

“阿錦,我怕是後悔得很。你若此時睜眼,我允你自由。”

“阿錦,我後悔極了,你可不可以睜眼,我錯了,我甚麽都給你,只要你睜眼……”

最後,謝硯書只道, “阿錦,我好痛。”

“原來這便是你贈我的此生不覆見嗎憑什麽獨留我一人困於泥潭,宋錦安,你逃不掉的,來世待我。”

霜雪吹開驛站桌面的一卷書信,露出最下頁的兩行小字:

朝暮不依長相思,白首不離長相守。

她死在他最愛的那一年,留下句不覆相見。生生叫謝硯書以餘生來尋場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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