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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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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節

約見他發冠叫人挑下,墨發如水般傾撒,薄薄的春碧薄衫叫血濺去。

宋錦安覺今夜這遭如此不真實,除了同晏霽川順著人群朝後撤外分不出別的神。才出了一道宮墻,宋錦安後知後覺到此宮道未免太靜,她順勢握住身側的燈籠。

候在暗處的刺客陰森森往這一望,毫不猶豫提刀追來。

燕帝神情終於變了,目露殺機,“假刺客中混進了真的。”

那數十人目標明確,只奔燕帝而來,禦林軍鐵桶般護得燕帝無恙。刺客頭目見大堂內的陳大人和謝硯書將來護駕,再不能拖下去,沈聲,“抓人質!”

宋錦安一楞,她身側兩名貴小姐來不得呼救便軟癱著倒於血泊之中。晏霽川欲護在宋錦安身前,然他的反抗不過叫刺客的刀偏了半分,隨即阿九奮不顧身撲住晏霽川,遂刺客的手直朝宋錦安身側而來。

嚇得花容失色的小姐下意識因自保而冷不丁推出宋錦安,“不要抓我,我只是個侍妾!”

宋錦安如墜冰窖,暗恨因宮宴不得夾帶暗器,奮力拋出燈籠也不過擋了半息。

這一聲喝叫刺客的手堪堪偏開,一手一個提起宋錦安同晏霽川。

晏夫人魂飛魄散,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宋錦安叫人挾持著,難動分毫。面上卻靜,只問,“你抓我作人質,宮裏可沒人會放過你。”

“閉嘴!”那刺客顯然也覺著宋錦安身份不夠高貴,然已沒有重新抓人的可能,只得將希望寄托在晏霽川身上。

燕帝雙手攏在龍袍當中,面帶淡然與惋惜,“你手中兩位的確是朕的愛將,但朕萬沒有放虎歸山的道理。”

刺客一把扯下面巾,原是杜家人,他仰天大笑,“何必說的如此冠冕堂皇,你先是設局賀禮之事,又設計假刺客栽贓我杜家,不就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幸而我父親有先見之明留下後手,不然早就成了你刀下鬼!今兒,我便是死也要拉人墊背!”

“杜家與朕,無非是看誰占先機,這一局,是朕贏了。”燕帝擡手,示意兩側侍衛準備放箭,目光於宋錦安同晏霽川身上停頓時稍頓片刻,隨即捏緊指尖,再次擡手。

“不——”晏老太太哀嚎。

萬箭直對面門時,宋錦安說不害怕是假,重活一遭,她卻無辜卷入皇室博弈成了棄子,她在想,還好趕在今兒救出顏昭,若她當真慘死,顏昭也能好好活下去。且燕帝到底公私分明,她的身死能換得燕帝對顏昭的補償。只是往後宋家的重擔,要嫂嫂一人扛。

那般想著,宋錦安堅毅看著燕帝,吐字飛快,“今兒我為大燕太平而死無所畏懼,只求陛下善待我家人!”

燕帝讀懂她眸中懇請,稍頷首。

緩緩地,宋錦安肩頭松下,靜候穿心的痛,身側晏霽川苦澀一笑,“小五,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不怪你。”這世上本就無誰能護住誰的道理。

弓箭手已經拉滿,刺客兩股戰戰卻不肯松開鉗制宋錦安的手。

萬箭齊發之前,宋錦安好似恍惚,瞧得謝硯書騎馬奔來,墨發於風中卷著,滿是血汙的臉那般絕望而焦急,較之賜婚之時更痛心疾首。

“停箭!”毫不猶豫的,謝硯書獨一人沖至萬箭所指之處,手中高舉燕帝親賜手牌。見此牌者如見燕帝,弓箭手面面相覷,狐疑頓住。

燕帝大怒,“謝硯書你在做甚麽!滾回來!”

“救人質。”謝硯書冷冷拋下這句話,接著朝宋錦安所在之處靠近。

杜新偉反應過來,大喜過望,更是用力掐住宋錦安的脖頸,“放我們走,否則這個女人必死!”

“杜家餘孽豈能放手,你與朕為今兒一局殫精竭慮,謝硯書,你難不成要因為宋五而功虧一簣?”

“不要聽燕帝的,謝硯書,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讓我走!”

兩相對立之間,謝硯書單薄素衣站於中央。宋錦安能瞧到他不知何時傷著的肩和強忍不適的神情。

“謝大人,你在猶豫甚麽?宋五已經是晏家的人,她連允你共侍都不許,你還要為她不顧一切麽!”人群中怕死的侍郎嚷嚷,只盼那些刺客死絕才好。

從始至終,宋錦安未說一個字。

謝硯書緩緩放下手牌,在刺客驚恐的眼裏忽道,“我任你們離開,但是放了她,我作你們的人質。”

“放肆!”燕帝怒極反笑,“你的一切都是朕給的,朕賜你手牌不是叫你沖冠一怒為紅顏。你若敢放他們走,從今往後你就是個戴罪之身,嘗遍一無所有的滋味!”

斷指

“謝硯書, 你是要做整個大燕皇室的罪人麽?杜家餘孽一旦逃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大人,三思啊!”

“宋五甘願為陛下犧牲是大燕的英雄,你現在過去豈非陷眾人於不義?”

風揚起宋錦安的發, 也揚起她的裙擺, 她隔著火把箭矢,與謝硯書遙遙相望,看得對面那人頓足。

陳大人松口氣,暗笑他怎會覺著謝硯書為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做出背棄皇室的事來。

然,下一刻,謝硯書扔下袖口中的內閣之牌,略鹹的風沙亂他墨發。

“草民甘願受罰。”

陳大人虎目圓瞪, 心神巨顫。

瞬時的沈寂後爆發出尖銳的咒罵,不知從誰開始砸出石子, 直直擊在謝硯書背部。此舉如火勢般迅速席卷,無數碎石發簪,甚至鞋襪朝謝硯書飛來。起初只是因著力道不夠落在他周身,後頭那漫天的侮辱同雜碎劃破他的衣衫,刮花他的臉頰。

“孬種, 廢物!禍害大燕江山的玩意!”

“我大燕有此等拎不清的人為官著實是奇恥大辱!”

“甚麽官,他謝硯書往後只是個戴罪之身, 一介草民罷了。”

“嘖嘖,我倒要看看謝硯書還能走幾步, 真不要他的前程了?裝甚麽裝, 我呸!”

七零八碎的詆毀中, 謝硯書手持燕帝禦賜之牌, 沿著弓箭能擊中宋錦安的路一步步向前。宋錦安見他靠近,一枚不知何人匪夷所思夾帶的生雞蛋擦著他側臉裂開, 粘稠的黃色蛋液從他風塵仆仆的顴骨處流下。

她看見,當年踩著森森白骨上位的人,一步步將自己送下神壇,淪為千夫所指,萬人笑柄。她曾無比渴求謝硯書前進半寸時,他轉身離去。現下她不作他想坦然受死時,謝硯書卻以全部身家為博決不後退。

宋錦安忽覺造化弄人,她不知緣何平靜出聲,“謝硯書,你現在一副情深義重又做給誰看?”

“我只是無法看你再死一次。”

火把綽綽裏,陳大人無能為力地垂下頭。

燕帝沈默閉上眼,再次擡起掌,卻叫燕後拉住。

燕帝未睜眼,也未動怒,只是問道,“你知曉自己在做甚麽?”

“臣妾知曉。臣妾只是做不到眼睜睜看三位棟梁之才死於非命,陛下難不成沒有生擒杜家餘孽的膽量麽?”

半晌,燕帝放下手,意味不明看向火光下雍容華貴的燕後,“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學不會如何做位識大體的國母。”

燕後臉皮抖抖,不做答。

禦林軍得不到燕帝的吩咐,便任由謝硯書舉著手牌松開馬匹的韁繩。杜新偉面露兇光,惡狠狠推開晏霽川,“這個人質可以放,她不行!”說罷,杜新偉拽著宋錦安快速上馬,揚長而去。

弓箭手戰戰兢兢,想對準刺客卻發覺謝硯書一直護在後頭,扭頭去看燕帝,燕帝也不語。

燈火闌珊朦朧處,陳大人欲追謝硯書而不及,惘然四望。

宋錦安叫杜新偉粗魯駝在馬背,一路顛簸令她頭暈目眩,卻強撐不肯露怯,努力記著周遭的景色。杜新偉直奔城南廢棄官窯而去,飛濺的泥水啪嗒撞在青石瓦之上。不知跑了多遠,宋錦安終是滾在地上,忍住痛呼爬起身,叫杜新偉再次提起。

杜新偉前腳至,後腳官窯門口追上個人。他饒有興趣欣賞著單槍匹馬的謝硯書,笑道,“你助燕帝滅我杜家時可想過他連個女人都不給你?原我是想一刀送走宋五,但見你如此緊張她,我反倒不急著殺她。”

說罷,杜新偉粗糙的大掌慢慢撫上宋錦安的臉。

宋錦安還未動怒,謝硯書牟然動了,極快地挑飛兩名刺客的刀。

杜新偉動作一僵,怒喝,“謝硯書,不許動,你再動我便殺了她!”

沾著血跡的刀落在宋錦安脖頸處,她覺寒氣入體,脖頸處滲出血絲。

本是廝殺著的謝硯書忽就停住,只片刻的功夫,刺客起身而上,一腳踹在謝硯書膝蓋處,叫他匍匐倒地。謝硯書靠把卷刃的刀半跪著,眼神冰冷盯著杜新偉。

杜新偉洋洋得意,“嘖嘖,原來謝大人還是個情種呢?讓我瞧瞧怎麽樣才能成全你,嘶——”他舔舔唇角,露出嗜血的快意,“看慣了你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樣子,不若你就從碎瓷片上爬過來也叫我等快活快活罷?”

隨他話落,幾十只價值不菲的汝官窯落地,碎的幹凈,那些琉璃彩的片片於地面折射出好看的色澤。

“不過堂堂謝大人該是不願跪的罷?不跪也行,那我只能做回不憐香惜玉的人,叫宋五替你——”

半個字連同杜新偉欲一把摁下宋錦安的動作卡住,只因那素高傲的謝硯書雙膝跪地,重重一下,薄薄的衣衫叫瓷片紮得破碎。

宋錦安睫羽下意識一顫。

足足十步路,謝硯書一下下挪動著膝蓋,每一下是刀尖涉險,血液滴滴淌下,將粉的白的瓷片通通染成血色,紅的刺眼。

杜新偉大喜過望,“打他!”

比先前高大威猛數倍的刺客手提刀上前,並不踏入碎瓷片,而是踩在謝硯書身上以最野蠻的方式拳打腳踢。謝硯書踉蹌下,雙手撐地,素白掌心叫碎渣刮得血肉模糊。數十掌襲來,謝硯書悶哼一聲,嘔出口血。

“好好好,接著打!”

巨大的踢踹落下,謝硯書只得蜷曲身子,任由人一腳踩在他左手,用力碾著,同瓷瓶一道碎的厲害,連顫抖都難。那人猶覺不夠,踮著腳尖細細將謝硯書的五根手指一齊踩踏得嚴重扭曲變形,直至骨節發紫發黑。

宋錦安眼看著謝硯書被人踩進泥潭,他額前冷汗淋漓,咬著牙欲擡起破到不成樣子的左手。刺客卻一腳再次踩上,拽住謝硯書的手掌。

“謝大人沒有受過手指折斷的滋味罷?那我現下讓你嘗嘗!”語畢,刺客大力將謝硯書本就骨碎的五指一根根折斷,動作故意放得緩慢。那原本羊脂玉般修長瑩白的手,生生彎曲成倒貼掌背的模樣,僅餘皮和筋連著。

謝硯書再難忍耐,汗如雨下,吐出口悶哼,幾乎昏死過去。

“謝硯書,你不是很自負麽?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廢人一個!哈哈哈!”杜新偉笑得橫肉顫抖,誇張嘲弄道,“手斷掉了呀,那你是不是再不能拉弓?哈哈哈,裝甚麽情聖,你以為你算甚麽東西,呸!”

一口瓷器就砸在他頭上,額角鮮血淋漓,流進謝硯書眼底刺得他難以睜目。杜新偉滿意用腳尖勾起謝硯書的下頜,瞧著對方強忍痛楚寒到極致的臉就是一腳踹過去,“再給老子裝清高,敢追老子到這,你活該被弄死!怎麽,後不後悔救宋五呀?”

說著,杜新偉仰天大笑,笑到眼淚都擠出來,“謝硯書,我看你就是個傻子!”

“兄弟們,弄殘他,讓他知道得罪杜家還裝情聖的下場!“

比方才更重的拳頭暴風驟雨般落下,明是手中有刀,謝硯書卻一下都未曾反抗,任由所有的□□將他踩到谷底,好似他初入宋府那年。經年流轉,傷痕累累的白鶴一步步由她扶著走出泥沼然後展翅高飛,卻終是歸於原地,在她眼前重新卸下鶴翎。

“謝硯書,喜歡宋五是吧?讓我問問她喜不喜歡你。”杜新偉笑瞇瞇一手拽著宋錦安的長發一手擰住她的胳膊將人俯推到謝硯書面前。

驟然對上謝硯書痛得唇瓣巨顫的臉,宋錦安抿緊唇。

“你問呀,你問宋五喜不喜歡你?”無所畏懼的刺客們如調戲死狗般踹在謝硯書背後。

兩人靠近的那剎謝硯書一直掙紮不動的身子猛朝宋錦安來,杜新偉大驚,忙不疊以刀片扼住宋錦安脖頸。刀入喉的前息,謝硯書同失去力氣般僵住。

杜新偉輕松口氣,覆怒罵,“敢和老子耍詐,廢你一只手還是輕!”

說著,幾名刺客死死按住謝硯書的手腳重新將人壓倒在地。

“早知道宋五姑娘對你這麽管用我早把人抓來了。”杜新偉稍將宋錦安往後拉,滿意欣賞著謝硯書的慘狀,“宋五姑娘,堂堂謝大人為你成了這副模樣,你感不感動,願不願意允他做你的上門贅婿?”

“哈哈哈——”

小小的官窯內一片哄笑。

杜新偉聽不到回答,不耐地掐把宋錦安的手臂,語氣陰沈,“說話!”

“不願。”

“你願——甚麽?”杜新偉一楞,不可置信瞧了瞧宋錦安冷淡的神情,似發現件極有意思的事,笑得直不起腰,“謝硯書,你聽到沒有?你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人家姑娘還不願意,你氣不氣,冤不冤啊!”

笑夠後,杜新偉盤算著再玩下去叫禦林軍追上就不妙,收收劣性,譏諷對謝硯書道,“來,我給你個機會,你罵句宋五是個不知好歹的,我就大發善心讓你們作對亡命鴛鴦。”

宋錦安再次隨杜新偉的動作半跪於地,垂眸看著謝硯書狼狽的臉。

重傷之下,謝硯書並不再同玉玨般面無表情,他艱難吐出口血水,兀的道,“阿蘊愛慕阿錦,歲歲年年。”

“誰他娘的要你說這個!”杜新偉氣得一腳踹上去,人才蜷曲著倒地又叫刺客提起,“給你個機會,好好再說遍。”

“阿蘊愛慕阿錦,歲歲年年。”

‘啪’“再來!”

“阿蘊愛慕阿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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