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節

關燈
第 38 章節

助我步步高升得以請旨重審。”

“那謝硯書,也是你那時認得的麽?”

宋錦安抿唇,“是。”

晏霽川也學她的模樣站於街角去瞧外頭熱鬧的人群,眉眼彎彎,“小五,我也有個秘密,一個連阿九都不知曉的秘密。等我們成婚後,我再告知你。”

相認

謝府韻苑門窗緊閉, 兩個婢子面若寒蟬彼此交換著眼色。

琉璃苦著臉替謝硯書撿起散落的書本,“小少爺,您問我, 我當然也不知曉。”

“甚麽不知曉, 我分明聽到你們在說娘親,你告知我!宋五姐姐是不是我娘親!”半大個人叉著腰,圓圓的臉氣得發鼓。這幾日謝允廷叫娘親一事惹得郁郁寡歡,心中總狐疑他娘親與宋五姐姐的幹系,誰承想在他小歇時便聽得琉璃和小婢女鬼鬼祟祟說道宋錦安這三個字。

“小少爺,我真的不知道!”琉璃咬牙,決不松口, 心裏頭暗惱她方才怎就嘴欠同人聊起這些事來。

得不到回應,謝允廷哼一聲, 急匆匆朝前院跑去。

“小少爺,您去哪!”

後頭婢子的聲響叫謝允廷遠遠甩在身後,他一口氣沖進謝硯書的書房,打開門便是謝硯書一身煙色薄衫批著公文,素白玉手提筆時覺如圭如璋。

對謝允廷的冒冒失失, 謝硯書僅垂眸問道,“怎麽?”

謝允廷小大人似的跺著腳, 一手惡狠狠拍在案牘前,“宋五姐姐是不是我娘親?”

猛然, 謝硯書手下的東西叫墨毀去, 他神情莫辨, 捏緊筆桿, “誰告知你的?”

“我自己猜出來的!我能和我娘親感應到,宋五姐姐頭一遭出現的時候我便覺著親切。我病了, 是她在照顧我,她對我好她盼我健健康康。她就是我娘親對不對!”

語畢,謝硯書未答,沈默保持那般姿態。

謝允廷登時想分明,他癟著嘴,要哭不哭的模樣,“我要娘親,我想娘親!”

耳畔是孩童的喋喋不休,謝硯書漠然任由謝允廷的大哭大鬧,忽道,“小滿,回去罷。”

謝允廷不解地止住哭腔,抽抽搭搭楞了半晌,委屈地扭身跑開。

厚重黃梨木門吱吱呀呀扣上,謝硯書仍是提著筆,卻一個字落不下。

書齋外頭兩條小徑環著盆池,蔥色堆草沿途而茂。

謝允廷一路跑回房倒榻痛哭場,覆覺此舉實在窩囊。

他有娘親,且娘親說過很愛他。想著想著,謝允廷精明地坐起身,暗道,娘親不認的人是爹爹,又不是不認他這個兒子,所以他和爹爹才不一樣。

捋分明的謝允廷套上靴子,板著小臉支開琉璃,對著姚瑤吩咐,“帶我去找娘親。”

“不行。”姚瑤想也不想地回絕。

謝允廷學著謝硯書往常威風凜凜的樣子,道,“聽我的!”

姚瑤面無表情挪開視線,對於謝允廷的狐假虎威絲毫不懼。

見軟硬兼施都不通,謝允廷焉了吧唧地躺回去,默默抹著眼淚,露半個身子於被褥外時不時輕抖幾下。

姚瑤稍側目,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去也行,別賣我。”

聞言,謝允廷麻溜爬起,頭點得飛快。

朱雀街同軍營所接壤的小巷已是稀稀落落支起晚間的攤子,小商販熟練地搓著手中面團,拉出好長條細面,一溜地扔進沸水中燙著,兩側的香氣便愈傳愈遠。

宋錦安袖口裏塞包才買的零嘴,倒也不糾結於方才晏霽川口裏神神叨叨的秘密,獨向軍營去。賣鹵煮的小販邊擠出條道,是宋錦安的必經之路,此時那窄窄的巷子內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

一眾粗布麻衣中,唯那二人穿的鮮艷,惹得商販們時不時偷瞄眼。小的那個明是夏日,卻也裹得嚴實。大的那個無甚表情,目不斜視立於一旁。

謝允廷眼尖,瞧著宋錦安走近,便仰著臉登登登跑上去。

宋錦安下意識彎腰接住他,無聲詢問帶他來的姚瑤。

姚瑤沒作答,只柱子般杵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謝允廷拉住宋錦安的衣擺,脆生生道,“我不是個小孩子了,這幾日我夢裏總斷斷續續想起病時的事,我也想起你教我念的字。你就是我娘親,對不對?”

宋錦安渾身一僵,眸子不自覺避開謝允廷清澈的小心翼翼。

謝允廷先一步抱住她的腿,軟軟解釋,“我問琉璃,她說不知曉,我問仙芝,她也說不知曉。然後我去問爹爹,爹爹不說話。我便懂了,所以我偷偷跑出來找你。你說過為甚麽不能陪著我,可我還想問問你,你歡喜我麽?”

小小的人依戀地望著她,眸裏落滿渴求。

宋錦安心頭似融掉的鐵水般軟得一塌糊塗,輕輕撫摸著謝允廷的臉。

“我的小滿,很聰明。”

登時,謝允廷眼睛瞪圓,一眨不眨盯著宋錦安。

宋錦安蹲身抱住他,歉然地輕吻他額間,“對不起。”

這三字宋錦安說的哽咽,因她夾著怕對上謝允廷稚嫩請求的私心,故避而不談。她欲逃避,卻忘記骨肉相連是何等情深。

“娘親……”謝允廷委屈巴巴回抱住宋錦安,哭得斷斷續續。

“娘親不需要和我說對不起,因為有娘親才會有小滿。爹爹說過,娘親是世上最愛我的人,不論娘親做甚麽都是為我好,所以小滿永遠聽娘親的話,不要娘親道歉。”

宋錦安手一頓,慢慢收緊,用力抱住謝允廷,她眼裏嚼著淚花,一閃一閃晃得她看不分明,“小滿,你比娘親想象中還要乖,還要厲害。我很歡喜,很歡喜你。”

“娘親……”謝允廷吸著鼻子,依戀地掛在宋錦安身前,一眼不肯挪開,“所以小滿也有娘親,小滿也有完整的家。娘親當時對我說的話我都記得,我不會要娘親過不喜歡的日子。但是娘親可不可以陪我過次生辰,一次就好!我每一年都期盼娘親能回來。”

宋錦安對此要求確始料未及,思忖道,“你的生辰還足有大半年。”

“就明兒好不好,假裝明兒是我的生辰。”謝允廷滿是期冀地對著宋錦安的眼,唇因緊張而微微抿起。

宋錦安不忍折了他的祈願,頷首。

謝允廷忙喜笑顏開,“那可以叫爹爹同我們一道麽?我想一家人——”

“小滿。”兀的,一道略寒的聲響起,謝硯書長身玉立快步上前。

一同趕至的清然怒瞪幾眼裝壁花的姚瑤,天知曉用膳時找不著小少爺的人是件多恐怖的事,虧得謝大人敏銳猜到幾分,不然真叫姚瑤帶人倒戈了去。

謝硯書於宋錦安幾步外頓足,只沖謝允廷道,“過來。”

謝允廷小臉耷拉著,倔強摟著宋錦安脖子不撒手。

見狀,謝硯書邁開步子,長臂以巧力拽下謝允廷,目光未落到宋錦安身上,語氣低低,“我不知小滿會跑來找你,方才他的提議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要娘親陪我過生辰!”頭遭,謝允廷不滿謝硯書的教導,小困獸般推開謝硯書,覆抱住宋錦安的大腿,可憐兮兮望著宋錦安撒嬌,“娘親,就帶著爹爹一次好不好?我真的很想我們一家人一塊。以後我會乖乖的,娘親要我做甚麽就做甚麽。”

“我——”宋錦安一口氣悶在胸口,強笑著打趣,“小滿不想單獨和娘親一塊麽?”

那隨口一句詢問卻叫謝硯書渾身僵硬,默然立在一旁。

謝允廷歪著腦袋認真想想,咬著唇猶猶豫豫,“想。但是爹爹一個人也好寂寞,那這樣罷!我先同娘親一塊逛燕京的南街,最後我們再一道去謝府做長壽面好不好?”

說罷,他眼睛亮亮期待宋錦安的回應。

宋錦安略略思索片刻,若只是做道面的功夫,她確不用同謝硯書打何交道,況且這是小滿對自己唯一的要求,到底不忍駁去。遂,宋錦安輕嗯聲。

旁側的謝硯書面上瞧不出神情,喉頭卻稍緊。

得了允諾的謝允廷心滿意足撒手,約著明兒宋錦安定不可忘記赴約,一步三回頭地叫清然抱回車輿。

街頭便剩宋錦安同謝硯書對立著,一時無言。

謝硯書緩緩開口,率先打破沈默,“你近兒,可還好?”

宋錦安輕頷首,“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說罷,她擠過鹵煮前排著長隊的人群,湖藍色衣擺逐漸消失。

謝硯書未留她,只瞧眼天幕。

霞色籠紗,分明,尚早。

“大人,回府罷。”車輿內的清然詢道。

謝硯書收回視線,面無表情上了車輿。

車內謝允廷猶興高采烈,同姚瑤嘟囔著明兒要去哪玩,“阿金去過做木雕的店,我也想叫娘親帶我去,還有張三說過很有意思的茶館……對了,我還要娘親給我買糖人!”

姚瑤聽得耳朵生繭,忽佩服起琉璃的耐性。

明就沒甚可逛的街,硬是叫謝允廷打探得連誰家豆汁最好喝都不落。直到睡前,謝允廷仍叮囑琉璃早些喚他起床更衣。

清然低低嘟囔句,“陪過個生辰高興成這樣。”

話才落,他聽得謝硯書吩咐——“去將朱雀街所有的面都買來。”

“大人?”清然茫然擡眸,待看清謝硯書的神情一時噤聲。

原不止有個小少爺如此渴望宋錦安的到來,大人也一樣,只是他連學小少爺撒嬌的份都沒有。

清然心裏頭忽就沈悶起來,只暗暗祈禱明兒宋錦安千萬要到,切莫爽約。

赴約

郁郁蔥蔥槐樹下, 謝允廷身著件寶藍色的夏衫,滿懷期待候在南街口。

宋錦安一來便迎上,她伸手握住謝允廷的小手, 含笑替他捋平領口, “想去哪?”

“想先去買木雕的店。”謝允廷小臉紅撲撲,激動指著遠處排了一長撂孩童的店鋪子。

宋錦安頷首,帶著他走進。

裏頭琳瑯滿目,多是府中帶著孩童前來嬉鬧。數不清的生肖雕刻得栩栩如生,立在架子上憨厚得緊,兩個七八歲的小少爺正因選哪只作賀禮

憶樺

而互相嚷著。

宋錦安轉悠一圈,留神謝允廷的反應, 幾番確認後於擺放兔子的案邊頓足,仔細對著兩件木雕比對, “小滿更喜歡哪個?”

“站著的!”

聞言,宋錦安遞上銀票。

店小二笑開花,將東西以軟毛擦拭幹凈,放入錦盒。

謝允廷頭遭接到宋錦安給他買的玩具,小心翼翼握緊木雕, 時不時扭頭看眼宋錦安。

宋錦安眉眼帶笑,按著謝允廷說道的地方一一逛圈。

南街熱鬧, 不少雜耍藝人就在街頭賣藝。謝允廷對此嘆為觀止,常走三步便停住腳。凡是謝允廷多看眼的雜技宋錦安都留下幾枚銅板, 叫不少難維持生計的雜耍藝人連連道謝。

兩人逛得慢, 半條街足走到申時。宋錦安想起前頭該有花車游行, 便帶著謝允廷朝那側去。密密麻麻的人堵得水洩不通, 努力仰頭也不過能看著花車最上頭的彩燈。也不知花車姑娘做了甚麽,一捧捧花瓣紛紛揚揚, 引得眾人高喝。

見實在擠不進去,宋錦安同謝允廷往後退,扭頭的功夫宋錦安看著遠處一男子借小廝的遮掩,快步進了酒樓。

宋錦安訝異看眼那人,認出是林清洺。林清洺身側跟著位年輕貌美的女子,對方小鳥依人依偎在他懷中,時不時因林清洺的垂頭調戲而羞笑。宋錦安前些日子聽聞林清洺留京不成,不出半月便要南下,如今竟還能在街上堂而皇之尋歡作樂。

“娘親,你在看林叔叔?“謝允廷好奇拽一下宋錦安的手。

宋錦安唔聲。

謝允廷忙擰起小眉頭,努力踮起腳尖輕聲同宋錦安道,“娘親,我告知你一個秘密,其實爹爹可討厭林叔叔了。“

他扒拉著手指思索著,“聽清然說,因為林叔叔年輕的時候想求娶娘親,當時那樁婚事還是爹爹攪黃的。”

“甚麽?”宋錦安一楞。

“對呀。那個時候大家都覺著林叔叔是個品性端正的人,但爹爹見過他寫的輕浮文章便覺他根本配不上娘親,遂暗自將那些文章送與林老太太手中,林家便主動尋個借口解了這婚事。”

宋錦安默然。當年她只道林清洺記著在她跟前丟的面子才歇了結親的念頭,原背地裏還有這一遭。

“還有個秘密哦。”謝允廷獻寶似的將從清然那打探到的消息一籮筐吐出,“林叔叔定下崔家姑娘後,人都要出嫁了林家卻嫌棄崔家勢弱又舍不得正妻的位置,想著左右崔家姑娘已跑不掉,幹脆一個貴妾打發去。唔,爹爹便散播了幾張林叔叔在宜春院寫的詩詞,林家不敢再相看人家,急忙忙娶了崔家姑娘。”

說著,謝允廷學著清然講這話時的模樣有鼻子有眼道,“爹爹這是怕林家正妻之位不定,又將主意落到您頭上。不過,好似爹爹誤打誤撞倒是幫了崔家姑娘一把,聽說那姑娘後頭總想給爹爹遞信呢。”

宋錦安刮刮謝允廷的鼻尖,好笑道,“你怎會知曉這麽多。”

“因為這些事情和娘親有幹系,我最喜歡纏著清然叫他給我講以前的事。”這話謝允廷說的理直氣壯。

恰逢前頭人群散開,宋錦安忙護住謝允廷,免他受到沖撞。待街頭重新恢覆秩序,宋錦安溫柔牽著謝允廷的小手朝前。

賣糖人的老爺爺吆喝著,宋錦安看著謝允廷亮晶晶的眼便掏出銅板買了一串。

“謝謝娘親!”謝允廷接過糖葫蘆,舌尖舔舔上頭的糖,那甜絲絲的感覺叫他眉眼彎彎,親昵地膩在宋錦安身側,“娘親,快到晚間了,我們回去做長壽面啰!”

宋錦安不禁捏捏他白嫩的小臉蛋,才欲頷首。

忽一道焦急的人影攔住宋錦安跟前,氣喘籲籲。

“宋五姑娘!”

謝允廷下意識攥緊宋錦安的手,朝裏側站站。

黃梨鶯滿臉尷尬,顯然未料到宋錦安竟和謝家小少爺待在一塊,然思及軍營的情況不得不出聲,“宋五姑娘,您前些日子欲吩咐鍛造坊做的事叫周懷明喊停了去,他不知仗著誰的勢又處處同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