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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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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那晏霽川叫人明晃晃拒絕,倒也不惱,“姑娘師從何人?”

“幾歲學畫?”

宋錦安擰著眉頭拉開小截窗柩,“你再不走我喊狗攆你。”

晏霽川噤聲,用手比劃著下次再來。

眼見晏霽川走遠,宋錦安心裏好笑。謝府這般龍潭虎穴也由得他下次來麽?

擡手解開披風擱在木架,宋錦安捧卷書倚在榻上,目光卻並未留在書頁,反倒是望著屏風。

方才,她在琉璃那聽得個消息。

過幾日,便是謝硯書要去香山寺廟祭拜宋錦安的日子。

她也想去,那裏頭住著她的呦呦。

宋錦安一時間心亂如麻,且不說她要以何身份跟著,光是謝硯書看管犯人似得待她也不能叫她有離府的機會。

足足坐至傍晚,宋錦安咬牙提著燈籠朝前院去。

崔氏

謝府月色沈沈, 寂靜無聲。

宋錦安輕輕叩響門扉,良久,她聽到謝硯書說進。

謝硯書擡眸看眼宋錦安。

今兒宋錦安一身灰白色絲綢罩衣, 立於暮色中倒是清瘦外有些窈窕。

“接著念信。”謝硯書手腕一偏, 兩枚瓷瓶穩穩落在宋錦安跟前,倒也未見碎。

宋錦安拾起瓶子,掌心磨擦,從善如流道,“宋大小姐常會憶起宋府裏的槐樹,她曾在樹下同兄長嬉戲。若未逢巨變,宋大小姐該是能於元泰元年成為姑姑的。”

說罷, 宋錦安拔開瓷瓶封口,閉著眼咽下

依譁

藥丸, 熟悉的苦辣感這次只叫她眉頭皺皺。

“還有事?”見宋錦安沒走,謝硯書開口。

宋錦安頷首,“我確實有件事想請大人同意。聽聞過幾日大人會帶著小少爺去香山祭拜,可否允我同行?”

“你應當清楚你身上的嫌疑尚未洗清。”

“我知曉大人怕我私自出逃或是裏應外合,然我受毒藥鉗制又遭姚瑤看管, 大人覺著以我不會武的能力何以逃出生天。”

“宋五。”謝硯書緩緩放低語調,“有時候太聰明也不是好事。”

聞言, 宋錦安心頭冷笑,若她不聰明, 怕是見謝硯書的第一面便漏了餡, 早困在謝府做只金絲雀了。

“大人, 再怎樣說, 我同宋大小姐有幾年情分在,若死後都不能前去祭拜, 未免寒心,宋大小姐在天之靈可會安穩?“

“她不是你拿來利用的籌碼。”謝硯書雙眸淬冰。

宋錦安卻面不改色,只溫順垂下眸子,“謝大人敢說你同宋大小姐相識多年未有過一刻利用她的心善?”

不待謝硯書開口,宋錦安頗為歉意一笑,“當然,我並非說自己是在利用宋大小姐。畢竟我只是在感懷宋大小姐,謝大人能體會到我的哀思罷?”

一時間,謝硯書沒應。

而後,宋錦安聽到他的聲音,“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宋錦安的睫羽微顫,靜謐墨色裏,她遙望那個幾乎同夜混為一灘死水的人,莫名品出哀絕兩個字。

好像自她重生以來,每每見謝硯書獨處時他都這般寂寥到格格不入。縱是面上的冷冽也難掩愈來愈濃的疲憊和清減。

或許,琉璃口中的悲痛欲絕有幾分是真的。

然,那又如何。

宋錦安行禮告退,不再去看案牘後的身影。她算不明白宋謝兩家的糊塗賬,卻算得明白她同謝硯書的賬。虛情假意也好,至死不渝也罷,都不值她心軟半分。

離了人的屋內連書頁摩擦的聲響都清晰可聞,謝硯書執筆的手忽頓,他擰起眉,捏著羊毫筆桿的指尖用力到泛白。須臾,他額頭冷汗淋漓,強撐著將墨筆擱在筆托上以防染臟公文。

右手邊的暗閣處整整齊齊擺著六盒藥罐,謝硯書就著點茶水將兩枚藥丸咽下。

“大人,您腹痛的事還是得去太醫院再瞧瞧。”清然心有不忍地替謝硯書拿出吃幹凈的藥罐,又放入盒新的。

“無礙。”謝硯書瞧眼停筆處的公文,重新提起筆。

“卑職知曉大人覺著借太醫麻煩,少不得同宮裏人打交道,然大人的身子每況愈下,年前府醫都說了,照此下去,大人怕是會……”後頭的話清然沒膽子說,只垂著腦袋不吭聲。

謝硯書頭也未擡,“我自有分寸。”

清然面上略急,話也強硬幾分,“大人當真有分寸的話何至於染上這麽個毛病。當年您擔心宋大小姐的身子不宜有孕,又更不舍叫她喝避子湯,您便親喝了民間給男子配的避子湯。夜夜一副,那些個東西下肚能落得好麽?”

說著,清然膽子也大起來,“大人從來都是自以為有分寸,嘴上說著不喜孩子,何苦宋大小姐意外有孕後眼巴巴做那些個小玩意。然您做的這些,宋大小姐又可知曉半分?”

“夠了。”謝硯書的神情漸冷,“今夜換風影當值。”

清然剎時噤聲,苦著臉退下。

門外屋檐翻下個黑衣人,他幸災樂禍瞧眼耷拉著腦袋的清然,淡定走進去。

清然嘴裏暗罵幾句風影,思來想去即便不當值也睡不著,幹脆前去韻苑瞧瞧姚瑤。

韻苑因熄燈早的緣故,路間小徑偶有提燈的丫鬟經過。

清然兩三步快走地翻進窗柩,橫梁上閉目養神的姚瑤未睜眼,只放在袖口裏的手悄無聲息摸上匕首。

“是我。”清然清咳一聲。

姚瑤松開手,“做甚麽?”

“那個細作睡著了?”清然努努嘴,指著起居室的方向。

姚瑤一躍而下,菩薩似的小圓臉眉眼彎彎,“這是我的活,你來湊什麽熱鬧。”

“大人答應叫她去香山了,你知不知曉。”

“我又不是聾子。”

“你說——”清然的話在舌尖滾了滾,覆而道 ,“這個細作和宋大小姐像不像?”

“若是不像你覺著她有活著的機會麽?”

“那你說。她們為甚麽這麽像?”

姚瑤沒吭聲,指尖借著月色擦擦刀刃。

見沒人搭話,清然無趣地重新翻窗離開。

十五一早,宋錦安替自己簪上枚玉蘭步搖,又取下耳垂上的粉面珍珠。

銀珠笑盈盈替她送來早膳,“我順手替你一塊拿了,不打緊罷?”

“自然不會。”宋錦安捏只小籠包子,“我不在府上幾日勞姐姐替我留心屋內是否漏雨。”

“省得。”

說罷,宋錦安也收拾妥當,邁著步子朝正大門去。

那正停著五只車輿,宋錦安猶豫的功夫謝允廷探出小臉遠遠招呼著。

宋錦安幹脆咬牙上了車輿,所幸謝硯書不在這。

車輿行至山腳處便開始不穩,宋錦安晃得頭暈目眩,強打起精神,“還有多久?”

“一炷香的功夫就該上去,你若暈得緊,便掀開簾子看看。”

聞言,宋錦安忙掀開寶藍色厚簾,外頭郁郁蔥蔥的景致著實叫人心曠神怡。

忽的,宋錦安瞧見架車輿駐足不動,她扭頭看向白芍,“這車輿是做甚麽的?”

“只是暫停的,一會兒便同咱們一塊上去。”

“宋五頭遭不懂,白芍姑姑也不說清楚。”琉璃笑著鬧一下白芍,覆接口,“香山有言,若能跪滿這九百九十九階石階,便可得償所願。謝大人年年都親跪一遍。”

“九百九十九?”宋錦安下意識輕喃一句,她的目光遙遙捕捉到山腳上一道玄色的身影。

“你們說,這故事假的不能再假了,謝大人何苦信這個?”琉璃倒壺茶,又伸手談談謝允廷是否冒了汗。

“若有求而不得,便也信以為真。”靠著窗柩的宋錦安放下簾子,笑道,“只是歷來癡兒不少,能得願者有幾人?”

語畢,琉璃倒是頗有些認可與遺憾。

車輿慢悠悠上去,搖的宋錦安口不能言時總瞧到連著一片的白墻。

白芍抱著謝允廷出來,候在寺廟口的住持領著她們往西邊去。

“姑娘先去沐浴更衣罷,祭拜的事得晚些。”白芍扭頭朝宋錦安道。

宋錦安便領著腰牌去了最偏的屋,收拾妥當後繞著院內古樹轉了幾圈便慢悠悠晃出院門。

外頭並未什麽路人,宋錦安所幸走得遠些。

正對門一座小院子也剛敞開門,宋錦安一對眼就瞧見位大著肚子的婦人。

那婦人生的是個和善的,圓臉大眼,顯得端正時又添幾分艷麗。

嬤嬤皺著眉頭看眼宋錦安,不悅擋在婦人身前,“哪來的小丫鬟,你伺候的是何主子,怎地不上來同我們夫人見禮?”

宋錦安臉色登時冷下來,“我是良民。”

“喲,良民?我怎不知良民能住得起這處的院子,怕不是什麽外室罷?佛祖腳下也叫你這等妖媚貨色鬧騰!”

宋錦安聽得眉頭一擰,“你又是哪家的狗,咲得這般響。”

“放肆!我乃是林大人家的,你算個什麽東西,呸,不要臉的小外室!”那嬤嬤罵的愈來愈臟,婦人幹立著也無阻攔的意思。

宋錦安飛快從腦海裏搜刮出林家的事。

林……莫不是當年那位險些成了她夫家的林家?

“林清洺?”宋錦安挑眉。

嬤嬤破口大罵的嘴一頓,那婦人倒是眼睛亮亮,“你識的我夫君?”

果真是他。宋錦安心中了然,那這位便是那林探花郎改娶的崔家小姐了。

都說林家規矩重,怎養出如此歹毒的仆人,且堂堂個林家夫人也不約束。

宋錦安無心過問林家家事,只留下句,“再亂汙蔑我親去林家老太太前討個說法。”

“你你你——”那嬤嬤氣得半句話說不出,幹跺腳。

待看不見宋錦安的人影才怒其不爭地沖崔金玲道,“你瞧瞧,長得妖妖嬈嬈的就沒有一個好貨色。”

“嬤嬤,我們是來小住的,林郎留京考核在即,便別惹事了。”

“惹事?我教訓個賤民也叫惹事!方才那女子親承認識的我們林二郎,保不齊兩人有些甚麽,屆時夫人又該如何?”

崔金玲無措地絞著衣角,“怎會,林郎潔身自好,不會……”

“哎呀,我的好夫人,你是不知曉林少爺是何等風流蘊藉麽?探花郎出身,又是名門望族之後。不說近的,便是當年那位宋大小姐還不是眼巴巴作我們林家婦。”老嬤嬤雙手一攤。

往生

果不其然, 崔金玲有些變了臉色,她諾諾道,“宋大小姐也只是愛慕林郎, 沒甚麽旁的舉動。”

“那是她罪臣之女沒這個能耐, 倘使她父兄晚些掉腦袋你瞧她安不安分!”老嬤嬤愈說愈有勁,唬的崔金玲面色發白。

“行了,老奴也不多說了,咱先去李夫人院內坐坐。”

說著,兩人仔細著腳下青苔朝內邊走。

狹小客房內支起個大爐子,裏面燙些山上才有的農家番豆,貴婦人們三三兩兩圍在爐邊笑。

“喲, 林夫人來了,快坐。”李夫人招呼著, 覆看眼崔金玲的肚子,“該是五個月了?”

“是。”崔金玲接過只裝溫水的小茶盞,不大好意思垂著眸子。

“總說你命好,是這般的。入林府六載就兒女雙全,現下又有了, 待你家林郎留京後便是神仙日子。”

聞言,崔金玲臉頰飛霞, 只悶聲喝著。

“好了好了,同我們來打葉子牌罷。”鄭夫人扭頭沖兩人一笑, 手上熟練地翻翻牌面。

李夫人忙應了, 崔金玲卻有些躊躇, “我不大會。”

“那林夫人去那桌看看花樣子?”

崔金玲頷首, 扶著腰朝那邊去。

桌面上的夫人自發讓出點位置,崔金玲落座後卻詫異於那些個花樣子她見也未見過。

“這可是燕京時興的?”

“是, 你且幫我們瞧瞧哪個好?”

崔金玲湊近一看,點點其中一方,“這個好。”

噗嗤一聲,是位身著紫衣蜀錦的夫人笑出聲,“你指的那方剛好是桌面上唯一過季的,林夫人當真會選。”:

崔金玲鬧個大紅臉,見這桌不再搭理她,心裏也不自在,所幸扶著腰又朝李夫人去了。

“嘖嘖,柳家小女兒婚事得定下了?”

“怎地?”

“謝大人不接受啊,她柳暮煙還能怎麽拖?”

恰趕過來的崔金玲清清嗓子,欲語還休道,“是謝首輔麽?”

“自然。”鄭夫人指尖抽著牌的空隙瞧她眼,“你是知曉些甚麽?”

“算不著,只是謝大人同我有些交情。”崔金玲雙手搭在肚子上,眉眼溫順,似是閑聊。

李夫人楞住,“你同謝大人有交情?”

“說來話長,我同林郎的婚事還賴謝大人幫忙。”崔金玲說到這,眨眨眼睛,“謝大人還未娶麽?”

“唔,謝府的事咱還是不談了——”

“有何不可,謝大人並非傳言中那般駭人。”崔金玲露出個乖巧的笑。

李夫人和鄭夫人飛快交換個眼神,搪塞過去,“喲,林夫人有孕在身得多去歇歇,阿雲,你送林夫人去後頭走走。”

崔金玲擰起眉,一時拿不準對方到底是趕人還是真情實意怕她累著。思及背後的林家,崔金玲想著還是後者罷。

待人走出去老大一截,鄭夫人捂著嘴笑,“哪來的土鱉,牌也打不著,聊得時興全不通,偏聽到點謝家消息眼巴巴湊來。”

“你不清楚麽,當年林家二郎不爭氣錯過了那樁婚事,家裏嫌丟人趕忙從柳州崔家選了她。我說那等窮酸之地能出甚麽閨秀。”

“是。唯一能叫林家樂的也就是宋府沒撐多久。”鄭夫人挑挑眉頭,“命好?六年懷了四次,前腳掉了個孩子今兒又忙揣著,生怕氣血不虧空,明眼人都瞧得分別。那林家只想著熬死崔金玲後娶個有裨益的姑娘,就她以為郎君婆婆都真心待她,傻得沒邊。”

窗柩外因落下帕子匆匆回來的崔金玲不可置信一顫,牙關緊鎖,逃也似的攥著李嬤嬤的手往外走。

到山半腰無人處,她流著淚喃喃道,“嬤嬤,你聽到沒有?”

“我的好夫人,她們都是嫉妒你,您不分明麽?郎君疼您,老夫人護你。”老嬤嬤連連替崔金玲擦著眼淚。

崔金玲啜泣幾下,低低道,“可是她們說林郎,林郎錯過了個好姻緣,莫不是大家都覺著宋小姐更好。她會琴棋書畫,又貴不可言,我是比不上的。”

“那有什麽用,還不是叫人羞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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