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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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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節

京還能費心費力替顏昭打點的必然是顏家,沒想到事發時顏太傅忙著同宋家撇清幹系,但終究還是惦記著女兒。

“不過放你進去定然不妥,教坊司規矩重,有官職的人才能入內,我只能叫你在樓下隔著窗柩遠遠望一眼。”

“多謝大人安排。”

宋錦安耐心候在偏處,仰著脖子不住張望上面的小窗。

半柱香後,一籠木質雕花窗緩緩推開,探出頭的女子身黃色對襟小衫,雲鬢花顏金步搖,一對柳眉似蹙非蹙。

宋錦安喉頭哽咽,癡癡凝望高處的顏昭。

六載了,她設想過顏昭的千百般情況,可近鄉情怯叫她不敢深想。她怕一旦見著顏昭的憔悴,那些年的支撐會崩潰瓦解。若非嫁進宋府,顏昭不會餘生蹉跎至此。她宋錦安最想償還的便是顏昭。

“那人是誰?”窗邊的顏昭擰起眉,不解看著底下遮蓋的嚴嚴實實的少女。

老鴇沒甚興趣地擦著粉,“你都不認得我如何認得?”

顏昭沒說話,壓下心底的狐疑,“人也見了,可以了罷。”

“喲,還覺著自己是宋二少夫人呢,進來多少年了還改不了你那個臭脾氣。”老鴇嗤笑一聲,抖抖裙擺晃著團扇起身。她扭著腰,單手挑起顏昭的下巴。

此舉動叫顏昭眼底染上層厭惡。

老鴇看得冷笑連連,“顏昭姑娘,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們宋家的掌上明珠,你的好姑子宋大小姐,那位曾站在燕京雲端的宋錦安是什麽下場,別以為恨宋家的人都不在了,那是有人使錢叫我替你擋下了!你若不識擡舉,我隨手就能讓你生不如死。”

聽聞宋錦安的名字,顏昭如同戳到了痛穴,她譏笑著甩開老鴇的手,“宋家唯我一人,顏家也早不認我這個女兒,我孑然一身,你還能怎麽叫我生不如死?”

老鴇惡狠狠收回手,頭也不回走出去,“真不知道哪個人還惦記你這殘花敗柳,眼巴巴砸銀子……”

顏昭冷臉扭頭,朝樓下覆看眼。

那人還在,隔著帷帽她分不清楚對方的神態。

宋錦安徒然張著嘴,卻不知曉該說些甚麽,總歸顏昭是聽不到的。

窗柩合上,顏昭的面容消退。宋錦安苦澀垂下頭,滿腹眷戀無法出口。

一整路宋錦安都神情懨懨,所幸謝府的人都各忙各的,也不會註意到她。

早晨來送賞賜的婢子見著宋錦安笑瞇瞇道,“宋五姑娘回來了。謝大人說任你去藏書閣挑卷書去。“

“也是賞賜?”宋錦安稍打起精神。

“自然,若是遇著喜歡的兵器設計圖也可拿去。”

宋錦安下意識想到她留在謝府的東西,試探道,“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可去麽?”

“自熱。”

婢子很好說話地領著宋錦安朝藏書閣去。

這非宋錦安頭一遭來,卻得裝成完全陌生的模樣。她裝模作樣對著落灰的書籍挑挑選選。

謝府藏書極多,光是史書便堆了五只書架。

“宋五姑娘若是需要幫忙可喊我。”

“好。”

得完這句,婢子便立在門外等。

宋錦安一目十行掃著,竟一點圖紙的蹤跡也尋不得。莫非沒有放在藏書閣?

壓下心中的失望,宋錦安隨手拿本前朝畫師的繪本,“我選好了,走罷。”

婢子也沒有多問,只是沒有急著帶宋錦安離開,反倒是指著不遠處的書房道,“謝大人令宋五小姐選好後同他說一聲。”

宋錦安登時後悔來這,捏著書走也不是去也不是。

“宋五姑娘不必緊張,謝大人很好相處。”婢子笑笑,在前頭領路。

宋錦安心底好笑,若謝硯書真好相處,何至於眾人見到他各個同鵪鶉般。

想著說聲的功夫應當不打緊,宋錦安硬著頭皮邁過門檻,卻詫異於屋內無人。

婢子顯然也未料到這情況,只得搖頭,“宋五姑娘改日再同大人道謝罷。”

“好。”宋錦安忙不疊應下。

回去的路上婢子為抄近路,領著宋錦安朝靠近含月院的方向走。

宋錦安扭頭見小院庭蕪綠,竟不知不覺抽出柳枝條。

她心念一動,隨口問,“這處院子是何人所住?”

“荒廢了許久,從前或是客房罷。”婢子答道,見宋錦安有興趣,她折身,“宋五姑娘若是想看不如隨我一道去看看,正巧我查查屋頂是否漏雨。”

暴露

“好。“宋錦安帶著目的笑著走進去。

上次來時暮色沈沈,倒是未看清院內的景致蒙在密氤當中,甚是靜謐。

婢子順著頭間起居室一一推門掃視圈,宋錦安面上是替她看著,餘光卻不自覺飄向她昔日放圖紙的木櫃。

然,兩人走完一圈宋錦安也未尋得個機會去拉開廂門看遭,她遺憾收回眼,難得正大光明進來。

許是上天聽得宋錦安心聲,那婢子忽失色摸著耳垂,“我的耳墜子掉了,你快幫我在院內找找。”

說罷,她扭頭紮進南側的暖房。

宋錦安心口直跳,強忍著期冀朝起居室邁去。這窗柩的位置正對院內,能瞧見有人走動,宋錦安餘光盯著窗柩,手隨意在桌椅底下翻找。

方才路上婢子的話一遍遍響當,‘謝大人今兒不在’

‘含月院再過幾日便要拆了重建新院子’

‘ 宋五小姐是小少爺的恩人,若是遇著喜歡的同我說一聲,大人會應允的’

想必,今兒恐是她翻出那張火器圖紙最好的時機,大抵沒有人會知曉。

宋錦安目光逐漸堅定,這是她的東西,她要尋回來……

瑩白的手指緩緩劃過床底,宋錦安放輕動作狀似無意地拉開節廂門。

她掃看幾眼,似是遺憾於沒有尋到耳墜,順手拉開旁邊的廂門。

剎那,足有兩尺高的圖紙靜靜放在那。

宋錦安胸腔砰砰作響,她警惕扭頭環顧四周,沒有人。

不再猶豫,宋錦安拿起圖紙,字跡清晰如昨,頭一張便是把短刃。她加快動作,一頁頁翻尋,終於雜著的圖紙中看到那熟悉的管狀設計。

找到了!

宋錦安大腦飛速運轉,強記下那些嘔心瀝血才測出的細節。

只要有這些東西,她能在短時間內重做出火器圖。

宋錦安忍不住揚起嘴角。

兀的,一道極寒的聲響如玉珠落盤,晃得人心思恍惚。

“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

宋錦安猛地扭頭,不知何時,謝硯書一身玄衣立於門口,他面沈如水。

來不及細想謝硯書緣何突至,宋錦安忙放下手中東西,“方才婢女的耳墜掉了,我來這尋,未曾想見到如今精妙的設計,一時間見獵心喜。我這就離開。”

宋錦安半蹲行禮,才邁開腳的那剎,她聽到謝硯書說,

“正常人見獵心喜在見著第一張圖紙時便會不住細看,何以你只看了半息不到便匆匆掠過,倒像是別有目的。”

宋錦安強笑,“大人誤會了,只是我好奇後面還能有何更精彩的設計。”

“是麽?”

“自然。”

“既如此倒是我多想了,你將東西按順序放好,弓箭圖紙位於最上方,其次是重武,火器置於最下方。”

聞言,宋錦安稍松口氣,不管謝硯書信沒信,至少此刻不會追究。她快速攏起圖紙疊好,在將最後一頁圖紙歸位時,她聽到比毒蛇還駭人的聲音似貼著她的脊梁傳來。

“宋五姑娘是如何得知,此為火器的?”

哐當一下,宋錦安臉色慘白,她袖口下的手不住戰栗,碰掉廂門邊的燭臺。

“大人,我從未見過這種,便下意識以為……”

“下意識?全天下從未出現過的火器你也能猜出來。齊大師千金難求的畫技你也是輕而易舉就學會了,朱雀街的曲譜你也是想偷學就偷學。”謝硯書幾近殘忍地盯住宋錦安的眸子,眉間寒意乍現,“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的演技好到無可挑剔,裝宋五久了當真覺著自己清清白白。”

巨大的恐慌和無力席卷上宋錦安的每一寸肌膚,她倒退幾步,於碰到矮凳時狼狽跌於地面,她死死攥緊掌心,迎上謝硯書如看死人般的視線,“我不知道謝大人在說什麽,我從來都是宋五。”

“可是喜歡海棠與湖藍,不吃芝麻的從來不是宋五。”謝硯書蹲下身,指尖捏把薄如蟬翼的匕首,冰冷的鐵皮挑起宋錦安的下巴,幾欲擦過她的脖頸,“你就連這副倔強的神情都同她別無二致。”

猛地用力,那匕首堪堪橫在宋錦安脆弱的頸間。

宋錦安被迫以屈辱的姿態仰面對上謝硯書漠然的神情,兩世斷影重疊。宋錦安突覺著自己這段時日的苦苦忍讓都是跳梁小醜,謝硯書早就認出她了。

她聲音沙啞,低笑出聲,她在笑此刻心情竟出奇地平靜,原來死過一遭的人的確會膽大許多。

“你早就狐疑我了?”

“是。”

那細密的挫敗感慢慢蠶食宋錦安,她閉上眼,語氣平緩到似同故友閑談,“所以你要賜我一死麽?還是關起來。”同上輩子一樣夜夜折辱,將她好不容易拼起的期冀撕得粉碎。

“這取決於你態度。”謝硯書的手極穩,不見血色的以刀刃迫使宋錦安再次仰起頭對上他沒有溫度的鳳眸,“誰派你來的?”

“甚麽?”宋錦安微楞,下意識皺起眉,“不是你要我來的麽?”

“我的耐心有限。”那刀刃擦著宋錦安突出的青筋,她光是咽氣便能覺得頸部發疼。

宋錦安用力後仰,推開謝硯書的手,趕在對方有所動作前一吐為快,“你明知道我有多厭惡你,我怎麽可能會來,若非你相逼,我一輩子不可能出現在你面前!”

她將忍了月餘的怒火傾瀉,視死如歸般看著謝硯書的神情。

謝硯書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俯瞰宋錦安,薄唇輕啟,“你是不是以為學得她幾分便成了你的免死金牌,你若不開口我有的是辦法令你開口。”

沒來由的,宋錦安心頭一緊,她不可置信看著謝硯書,“你以為我是故意模仿宋錦安以接近你?”

面對謝硯書的不置可否,宋錦安松口氣。隨即是深深的諷刺與怒火,他憑甚麽覺著是自己上趕著接近他?

宋錦安劫後餘生般強撐著站起身,忍住顫音,“謝大人,這其中有些誤會,我來謝府是意外,我從未懷過什麽心思,我素來聽聞宋大小姐才名在外,心生仰慕便學習她……“

“你是不是不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冰冷的話打斷宋錦安的解釋,她努力穩住心神,“謝大人,我所說句句屬實。”

“折斷你的手指能不能叫你吐出一句實話?”謝硯書失去耐心,他揚起手,領著宋錦安過來的婢女手握把鉗子笑瞇瞇走進。

吾妻

簾帷叫風卷的厲害,謝硯書的身影拉得長且冷,寂寥銀輝鍍在玄衣之上,如根根鶴翎。

宋錦安心頭狂跳。

究竟是四年改變太多,還是說這才是謝硯書原本的面目。與此刻謝硯書身上的威壓相比,從前她自以為惹怒對方所獲的冷冽實在九牛一毛。

姚瑤輕而易舉按住宋錦安,對上宋錦安驚恐的眼,她語氣輕快,“讓我看看先折斷哪一根呢?”

宋錦安拼命掙紮,卻驚覺對方力道之大。那閃著兇光的鉗子離她的手越來越近,幾乎不容拒絕的,鉆心的疼從小臂軟肉處蔓延。宋錦安雙眸恨意迸發,字字泣血,“謝硯書!你憑什麽動私刑!”

姚瑤松開鉗子,露出宋錦安發紫的手臂,“宋五姑娘手可作畫,若真叫我折斷豈非可惜,方才只是警示,三息後再無實話我便動真格了。”

汗水一滴滴從額間墜下,宋錦安烏發散亂,唇珠輕顫,她屈辱地叫人摁在地上,而她最大的依仗即將被生生折斷。

視線模糊,宋錦安瞧不真切謝硯書的臉,她諷刺一笑,眸中恨意能有實質,“謝硯書,你不覺得荒謬麽?你憑什麽就認定我是別有所圖!就因為我像宋錦安?”

“是。”

那毫無波瀾的話叫宋錦安赫然而怒。

突然湧上來的力道叫她終於掙開姚瑤的壓制,她喘著粗氣,面露憎惡,“宋錦安罪臣之女,舉世皆知你親手送宋錦安一杯毒酒上路以洩當年謝家冤案之恨。你恨她,辱她,傷她。我若真想蓄意接近你,去模仿你的亡妻才是正道。謝硯書,你自己想想,我是瘋了不成去扮演位叫你百般厭惡的人!”

說罷,屋內一時寂靜。

宋錦安顫著身子,決然盯著隨時要撲過來的姚瑤,心中涼的不住下墜。

從來都是這樣,她分明什麽都沒有做,在謝硯書眼裏卻全都是錯。

她是宋錦安時便是罪大惡極,如今就連略有相似也要叫謝硯書懷疑別有用心。為甚麽,他就這麽恨她麽,恨到一屍兩命還不夠。

宋錦安固執地睜大眼,她想聽一個答案,想聽一聽謝硯書的恨意何以滔天至此。

於搖搖欲墜之際,她聽聞姚瑤道,“你的演技真是漏洞百出,你難道不知道,謝大人唯一的妻子就是宋錦安麽?你模仿夫人的模樣蓄意討得小少爺歡心,你仍不肯認麽?”

窗外斑駁殘影倒墜,淒涼的月映得宋錦安瞳孔失色。

她茫然擡起頭,似不解竟還有如此離奇的笑話。

幾乎啞著嗓子,宋錦安求證般看向謝硯書,擠出點聲音,“宋錦安是你的妻?”

“阿錦吾妻。”

倘若神明垂眸,該是能看見宋錦安眸裏的驚痛。那般明晃晃,破碎如春水浮冰,於黑瞳裏盡情搖曳流離。

宋錦安曾道,謝硯書一定是恨她的,是冰冷冷的,是薄情的,也是殘忍的。可現如今,他說他愛她。那枚朱砂痣,心頭血全都是宋錦安。

究竟什麽是愛,是他攻擊性的吻,是他精致華麗的牢籠,還是他浩浩蕩蕩的大婚。

所以,他的愛為何予她折磨痛苦。

宋錦安忽的慶幸此刻墨發遮住她眼裏的悲哀與譏諷,不若她的情緒一定濃烈到叫人心生疑竇。

那冰冷的汗珠墜到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楚楚海棠的少女道,“謝硯書,你配愛她麽?”

姚瑤神色大變,一腳踢在宋錦安的膝蓋處。

劇烈的疼叫宋錦安匍匐倒地,可她輕笑揚唇,她努力仰著頭灼灼看著謝硯書,說的無比清晰,“你根本不懂愛,你根本不配愛她!”

謝硯書制止住姚瑤接下來的動作,他陰冷地捏住宋錦安的下頜,力度之大叫宋錦安吃痛地擰起眉,可她偏生說得愈發暢快。

“你不僅不配愛她,你更不配娶她!”宋錦安眼裏的輕蔑和嘲諷不加掩飾,她用力扒拉開謝硯書的手,嗆到劇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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