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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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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節

姑娘此後就暫住謝府。”

“甚麽!”宋錦安驚得猛然擡頭,不可置信盯著謝硯書的臉。

他面無表情,似乎不知對面人因何震驚。

“謝大人,不必如此麻煩,我能保證授課。”

“宋五姑娘好像很不想住在謝府,為何?”

宋錦安捏緊拳頭,擠出幾個字,“我習慣百景園的環境,況且謝府太過於空蕩。”

“這都不是問題,百景園的物件你可帶去,謝府也可給你配個下人。”

聞言,宋錦安心中的屈辱更甚,究竟憑甚麽謝硯書可以如此理直氣壯安排她的住處。

她不是傻子,謝硯書所作所為透露著一股防備和監視,可她如今不過個無權無勢的老百姓,竟也要叫謝硯書防賊一般。

激憤過後,宋錦安努力穩住心神,愈是和謝硯書對著幹愈會引起他的狐疑,她深吸口氣,字字鏗鏘,”那一月後,我便可以離開謝府了罷。“

“只要你是真心來教導的,自然可以。”謝硯書毫無波瀾看她一眼。

宋錦安叫這一眼看得心中不安更甚,她咬緊牙關,“好。”

不過是一個月,從前兩載的漫漫恨意她都能熬過來,如今這些又算的了甚麽。

話已至此,宋錦安沒什麽好說的,快步離開室內。

暗衛從窗外翻進來,他試探道,“大人是想引蛇出洞?”

“嗯。”謝硯書接過侍衛手中的藥,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在口中蔓延,他掩唇清咳半聲,下意識伸出手。

侍衛磕磕碰碰道,“蜜餞已然吃完了。”

屋內一時間靜可聞針。

侍衛求助地看向暗衛,暗衛沒敢開口。這蜜餞的果子是夫人在時於後花園隨手種下的,後果子多了夫人便喜歡喊白勺姑娘做成蜜餞。夫人走後第三年,果樹不知何故枯死,再未結過果,謝大人也不吃旁的果子釀出的蜜餞。

“大人,我聽聞南門那邊新開了家蜜餞鋪子,我待會去買些了,味道定然好極……”

“不必。”

謝硯書放下手,將藥渣全部倒入爐內攪碎,“都退下吧。”

“是。”

齊齊的兩道聲音,隨著門簾落下的晃蕩,謝硯書攤開手掌,掌心有幾道深深的嵌痕,滲出了血跡。

***

竹亭外翡翠仰著頭瞧見宋錦安,心頭一喜,她在這誰都不認得,來時的新鮮感一去便無聊得很,然走近發覺對方神情不對勁,她試探道,”叫人家退貨了?”

“沒。”宋錦安擠出個笑,拍拍翡翠的肩膀,“很順利。”

“那你在惱甚麽?”翡翠狐疑拽過宋錦安,仔細上下打量。

宋錦安深吐口氣,“方才我遇著了謝大人,他想叫我暫住於謝府。”

“這是好事!”翡翠喜上眉梢,“朱雀街是燕京最貴的地皮,白白住在那虧不了。”

見宋錦安沒笑,翡翠躊躇起來,“莫不是要你交月錢?還是不給工錢?”

“包吃包住,工錢還翻了十番。”

“宋五——”翡翠倒跌一步,心痛晃著宋錦安的胳膊,“要是我會畫畫早就巴不得一輩子領這份差事了,你在做作個甚麽勁?”

宋錦安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只得幹笑幾下,“進去你就曉得難了。”

說罷,她領著翡翠三繞五繞地出了南湖。

有謝府派來的小廝幫忙,宋錦安當夜就收拾好兩個包袱坐上謝府的車輿。

她掩去眼底的覆雜,默不作聲跟著琉璃去往臨時打掃出的幹凈院子。

推開門,是個三廂房的地,暖炕也備齊了,院內還載有幾株夾竹桃,只是因時節不對未開放。

“宋五,這塊靠近小少爺的韻苑,且寬敞明亮,你若是缺個伴改明兒我叫銀珠來陪你。”琉璃笑著替她打起簾子,入目的床榻皆是梨花木,這放眼燕京也是闊綽。

“不必了,我也就住個把月。”宋錦安搖搖頭,將手裏包袱擱在圓桌上,拿指尖拭拭被褥,都是潔新的,半點灰也沒有。

琉璃便也禮貌點點頭,叮囑她安心歇息。

本以為換了個床榻,宋錦安怎地也得捱到深夜才能睡,卻不料她才合眼便沈沈睡去。

直至夜裏窗柩外晃悠的燈火打在她眼皮上,宋錦安方撐著手肘立起。

外頭竟不知何時飄起雨,且下了極大的雷。那猙獰的光亮劈開夜幕,伴隨催山倒的氣勢和聲響。

宋錦安覺著嚇人,她披件軟袍,站在門外仔細望了望,但見一群丫鬟簇擁著兩位府醫朝韻苑去。

莫不是謝允廷出了甚麽事?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又是道電閃雷鳴,為首的丫鬟忙低喝道,“再快些,銀珠,你且扶著府醫莫叫他腳滑跌倒。”

宋錦安眼瞅著韻苑的燈一盞盞亮起,不少下人進進出出。她轉身折回屋內,從包袱裏又翻出床被褥往身上壓著。

左右謝家的事同她沒幹系,況且有府醫在她一個半生不熟的教導師傅操什麽心。

這樣想著,宋錦安睡得安穩。

翌日下床洗漱時,宋錦安才想到昨夜的事。

也不知謝允廷到底病沒病,猶豫片刻,宋錦安還是拿了只凝神的藥,想著帶去。

韻苑口站著位侍衛,宋錦安眼熟,一下認出這是謝硯書身邊的。當下,宋錦安不願再往裏邁。她還是低估謝硯書的愛護之情,竟連早朝都不去守著謝允廷。

琉璃提著食盒走近,“宋五小姐來了,今兒謝小少爺有些不適,授課推遲到午後罷。"

“那我便先回去了。“

“等等,宋五姑娘既然來了不如隨我進去看看小少爺,小少爺昨日還念叨要去院子裏找你玩。”琉璃親熱地拉住宋錦安。

宋錦安有些不解,這位謝小少爺莫不是平日沒見過甚麽人,竟能對她喜歡至此。滿打滿算,他們不過相處過半月,且每日所談都是畫畫。

“怎麽,宋五姑娘有事?”琉璃疑惑看著半響沒邁腿的宋錦安。

宋錦安順著話走,“是,我想起屋內爐子忘記滅了,得回去關上。”

名分

“我當甚麽事呢,銀珠剛去你屋內想看看有沒有需要添置的。若有爐子燒著她自會替你關,不必擔憂,隨我進來罷。”琉璃不由分說拽著宋錦安朝裏去。

她倒也不是真覺著宋五非去不可,只是謝大人歇在裏面她一個人對上發怵。叫宋五在身後頂著,她好歹能壯壯膽。

宋錦安頭皮發麻地進了屋內,說甚麽也不肯朝內室再進一步,領著東西柱子似立在門外。

琉璃遺憾嘆口氣,小心翼翼推開個門縫。

裏頭正對門的暖玉床榻上臥著個小粉團子,是睡得沈沈的謝允廷。床榻邊還趴著位小歇的謝硯書。

也不知謝硯書昨夜熬到何時才合眼,此刻眼下一片烏青,眉頭緊鎖,半尺晨光蓋在他下頜上。

琉璃輕手輕腳將門扉合上,緩口氣,還好未醒。

“走罷,還睡著呢。”琉璃露出笑意,輕快拉著宋錦安朝外去。

宋錦安從進來便是幹站了片刻,裏頭的情況一概未見,現下又叫琉璃匆匆拉走。她失笑,“我怎地覺著琉璃姐姐方才想拉我去擋槍呢?”

驟然叫宋錦安戳破小心思,琉璃尷尬擺擺手,壓低聲音,“這怨不得我,你可知昨夜謝大人那臉沈的,和墨似的。”

“昨夜你們受責罰了?”宋錦安挑眉。

“那倒不是,雖謝大人瞧著唬人,實則懶得找下人麻煩,不然宅院何至總是亂糟糟的,所以說府上還是有個管事的女主人才行。老人說也就四年前謝大人發狠整治次宅院——”琉璃慌忙住了嘴,眼神飄忽不定,急急換個話頭,“昨日不是打雷麽?小少爺怕,當下就發熱不退。謝大人聽著那雷聲就匆匆趕來,守著小少爺一夜,現下累極才歇過去。”

宋錦安本是擡手去推門的,故而未看到琉璃面上的神情,下意識隨口一問,“四年前怎了?”

語落,宋錦安覺著身後有些安靜,狐疑扭頭一看。

琉璃卻已然換上凝重的神情拉著宋錦安出去,“有些話不能在這問。”說著,她小心巡視四周,確保沒有行人藏於暗處才開口,“我只同你說一次。”

她悠悠道,“這還是白芍在時我偶然問到的。四年前夫人意外去世,謝大人不吃不喝數日,原就受了傷的身子扛不住徹底倒下,於鬼門關前轉悠了兩個月。足足兩個月,謝大人的傷勢才有些起色。他能勉強睜開眼下地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招道士弄甚麽起死回生。中間鬧成何樣我不得而知,白芍姐姐說起此段往事也不欲多提。後謝大人情緒穩定下來,說夫人離世同下人玩忽職守有關,那次清算砍了至少十餘位侍衛的腦袋。“

說道這,琉璃猶猶豫豫湊近宋錦安的耳朵,微不可查吐出句,“我再同你說個秘聞,那謝大人是抱著夫人牌位成的親。”

一陣惘然和怨恨鉆進宋錦安的心裏,她只覺眼前晃得厲害,袖口下的手攥緊再攥緊。

原來,那個無情無義的謝硯書也有粒朱砂痣。

既如此,她困在謝府的兩載又算甚麽?

她品不出謝硯書的深情,她只覺得惡心與荒謬。在他為另一個人歇斯底裏時,她依舊是他身側的侍人,可見他的癡心不過如此。

“宋五姑娘好像並不觸動?”琉璃詫異看著宋錦安的反應,對方非但沒有哀嘆,反而是冷淡中夾著點譏諷。這幾乎叫琉璃疑心自己看錯。

宋錦安垂眸,“我只是覺著,若真情深,為何不在謝夫人生前給她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又何必大搖大擺娶陳姑娘入門。她們三個,不,或許更多……她們這些人叫謝硯書蒙著眼耍的團團轉,最後謝硯書卻還能博得個深情的名號,委實不公。

“若是夫人不願呢?“琉璃擰起眉,顯然意外於宋錦安的言論。

宋錦安唇角譏諷,“我不知有哪位女子不希望她心愛之人能堂堂正正迎她過門。”

“或許其中有苦衷也說不準。”琉璃咬著唇,氣勢顯然弱下去。

“甚麽苦衷,難不成那位謝夫人是不能拋頭露面的罪人死囚麽?”

說罷,宋錦安猛然楞住。

罪人……

謝夫人是不是罪人她不曉得,但她宋錦安曾是,是一旦離開教坊司便會叫官差捉拿的罪人。

沒來由的,宋錦安想張口問些甚麽。然,她目光觸及到韻苑精致的屋檐便失去了說話的念頭。

她在想甚麽,謝允廷是夫人的孩子,是四月九日的生辰,這和宋家大小姐有何幹系。謝硯書視宋府為仇敵,留給她的不過冰天雪地裏冷冰冰的一句‘不配太醫’,他愛慕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宋家女。

宋錦安暗笑自己當真是愈活愈過去,“晚些若謝小公子身子爽快了我再來。“

告退罷,她提著來時的木奩往旁院走去。

行至院門,宋錦安便瞧見抱著兩床有些發潮被褥走出的銀珠。

“我見著兩床被褥昨夜都叫雨汽打潮了,所幸給你換去,你且瞧瞧新的被褥暖不暖和。”

“多謝銀珠姑娘。”宋錦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分明她是來謝府做工的,侍女們卻一個個忙前忙後。

“同我客氣甚麽?”銀珠笑一聲,抱著東西出門。

宋錦安將窗柩推開,鋪上張宣紙坐在軟塌邊寫寫畫畫。

屋內香爐的白霧斷斷續續,不一會兒燒幹見底。宋錦安翻開老木櫃下的香料盒,裏面放著的都是偏烈的香,她不喜這味道,想著去問問琉璃還有沒有旁的香料。

許是趕上用午膳的時辰,宋錦安遠遠看著三三兩兩的婢子提著食盒朝韻苑去。

“你怎地來了?”琉璃放下手裏的筷著,望向宋錦安。

她淺笑聲,遞上包著碎銀子的荷包,“想看看姐姐這有沒有香料。”

“原是為了這事,你且等會,我去找。”

聞言,宋錦安待在原地等琉璃歸來。卻瞧見門外由遠及近的三個人。

為首的是位華服姑娘,燙金煙紫色裙衫配天藍色披帛,滿頭的點翠熠熠生輝。後半步一左一右立著兩位粉色衣衫的婢子。

宋錦安側身退讓,等那三人走進她才認出竟是柳暮煙。

柳暮煙笑著主動同宋錦安問道,“你是那日的畫師,我記得。”

說罷,她立在門口光是同宋錦安東問一句西問一句,就是不進屋。

宋錦安瞧明白了,原柳暮煙面上信步游庭的,內裏卻怵謝硯書,故而不敢私入謝允廷的屋。

果不其然,柳暮煙說了幾句神情間有些不耐,餘光掃視著周圍,觸及琉璃的身影方才笑盈盈掩唇輕笑,“你這畫師果真有趣,一會兒我倒是想看看你怎麽教小少爺。”

宋錦安但笑不語,心裏暗想怎這些人總愛拿她扯旗。

“柳小姐怎來了?”拿著盒香料的琉璃詫異看著柳暮煙,隨即行了個規矩的禮。

柳暮煙身邊的婢子趕忙親昵地扶住琉璃,“琉璃姐姐別客氣,我們家小姐記得謝小少爺喜歡她之前送的棗糕,故而又做了些。”

“那請進,小少爺剛醒。”

得了琉璃的話,柳暮煙面上一喜,親拎著食盒朝內去。

宋錦安接過香料,有些猶豫還去不去授課,畢竟來了客人。

“楞著做甚麽?柳小姐只坐一會兒,你進去授課便是。”

見狀,宋錦安提著裙擺進去,左右她在柳暮煙滿月時還見過人家,七彎八拐也能算得上她個沾不上血緣的小姨。

屋內謝允廷穿得厚實,細軟的發束成雙團,他對柳暮煙的態度算不上親昵但也歡迎。

“允廷,這個棗糕你瞧瞧有沒有上次好吃?我新加了些芝麻。”柳暮煙特意挑出最軟的一塊小心遞到謝允廷跟前。

紅褐色的面團上綴著顆顆飽滿的棗仁,還撒有細小的芝麻碎,瞧著是誘人得緊。

謝允廷還沒吭聲,琉璃先歉意地沖柳暮煙道,“我們家少爺不愛吃芝麻。”

“我並不知曉……”柳暮煙端著盤子的手一時間放也不是伸也不是,心底懊惱得很。謝硯書將謝允廷保護得嚴嚴實實,她打探許久也就知道對方體弱多病不吃河鮮,旁的細節她便是如何也問不到。誰承想,她特選的芝麻便犯了人家忌口。

琉璃有心替她解圍,笑著打趣,“柳小姐好心,小少爺心裏是歡喜的,不過小少爺不吃的話不如將棗糕分食下去,叫我等也嘗嘗柳小姐的手藝。”

“是,大家一起嘗嘗罷,我自個瞎做的。”柳暮煙輕呼口氣,重新掛上得體的笑意,招呼立在旁側伺候的婢子都上前拿。

忽的,柳暮煙扭頭見宋錦安未動作,脫口而出,“宋五姑娘也來罷。”

“多謝柳小姐好意,我也是不吃芝麻的。”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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