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獨的美食家(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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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謙搖了搖頭:“沒有,你沒有變,是我之前看不出。”

顧荀聽到這句話,溫溫柔柔地笑了出來:“那現在看出來了?”

顧荀笑起來非常好看,他不刻意,但面上的每一片皮膚都能自然而然地找到最合適的位置,溫和得就像他做出的味道。

顧謙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顧荀想跟所有人撕破臉,但是顧謙不想隨著他。

“哥,你到底想做些什麽?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鐘氏以後會是你的產業,就算你恨他們,又何必呢?”

顧荀輕輕摸著自己的食指:“對啊,何必呢,你就這麽肯定是我做了手腳?”

顧謙沒說話,盯著玻璃後面的哥哥。

“好吧,”顧荀擺了擺手,“我覺得現在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不然你就可能是警方派過來套話的了。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很快就能回家。你可以回家,也可以看著想去哪裏玩就抓緊時間出去玩,再過不了多久就該開學了吧……”

“我哥什麽都沒有透露給我。”顧謙頭靠在出租車車窗上,一整夜也沒睡覺,渾身都要散架了。

“當然不能透露給你,你哥在警局裏難道還能告訴你‘事情是我做的,你千萬別告訴警局裏的警察們’嗎?”

顧謙半睜開眼,伸出了手,瞇著眼睛笑著說道:“怎麽你還會開玩笑了?有進步啊。”

“那就好。”戴明環也沒忽視顧謙伸過來的懸空的手,在他手心裏撓了撓,就又給他塞了回去,“你先睡一會兒,快到了我叫你。”

“嗯。”顧謙也沒客氣,閉上了眼睛。

他哥的事情不是顧謙可以解決的,只能等結果。他們這次回來是要找林錚,順便試著看看能不能給林老爺子解決問題。

這次他們來得不是很巧,林錚的航班晚點了四個小時,二人倒是對此沒有什麽火氣,戴明環倒是無所謂,顧謙還能有時間去好好休息一下。

於是顧謙被秦三安排去了被綁架過來的時候睡的那張小床上補了一覺,再醒過來已經到了下午。顧謙稍微捯飭了一下,打開門就看見戴明環和林錚一人占據了一個小沙發,正說著什麽。

看到顧謙出來,二人的交談就停了下來,戴明環跟平時沒什麽兩樣,倒是林錚的把表情有點玩味和懷疑,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顧謙哪裏會不知道他在打量些什麽呢,於是非常嫻熟地裝出了高深莫測並且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來。

“剛剛戴兄說,你們去錦城沒有找到那個人,但是你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做出那樣的菜來?”林錚開門見山。

“是有這麽回事兒,”顧謙在戴明環身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但是我也不是很確定,畢竟我做的菜只能被自己嘗到,不能確保令尊也一定可以品嘗到味道。”

“你的味覺也……”林錚說到一半,想起上次見到這小子時,秦三做的那麽兇殘的飯菜都能被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心裏不禁相信了八分。

“如果確實是那樣就太好了,”林錚又靠回了沙發背上,“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必有重謝。”

“重謝倒不至於,只是到時候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能請您幫忙,放心,不是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顧謙站起了身,“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沒問題,請。”林錚也跟著站了起來,親自引著顧謙和戴明環去了廚房。

“對了,令尊喜歡笑嗎?”

“嗯?”林錚楞了楞,有點沒弄明白顧謙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了,“不,我父親很嚴肅,尤其是經歷過那次車禍,我母親到現在都沒能醒過來,他就越來越嚴肅了。”

“好的,我知道了。”顧謙點點頭,若有所思起來。

顧謙用陸封做過實驗,他投入心念做了一頓飯,禁止陸封運用掌握到的調動情緒的能力,如果陸封沒有說謊,她還是嘗到了一點味道的。

照這個說法,只要做飯菜的人經受了足夠的訓練,碰巧那個情緒又是食客擅長體會的情緒的話,那麽味道被品嘗出來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所以顧謙才會去問林老爺子是否愛笑,現在看來有點不幸,不是顧謙擅長的那種。

顧謙太覆雜的菜色也不會做,幹脆燉了一鍋紅燒肉,煲了一砂鍋雞湯,準備再做一道炸蝦球,一道火腿煨筍片就算齊活了。

戴明環看到顧謙已經開始醞釀情緒了,一邊給蝦剝皮一邊說道:“你覺得林父能嘗出來什麽味道?”

顧謙系上了圍裙,叉著腰盯著面前的食材道:“我覺得是,哀?”

戴明環想了想,開口道:“在多年前的那場車禍裏,林父的妻子,也就是林錚的母親身受重傷,全身多處骨折,肺部被斷掉的肋骨刺穿,隔膜破碎;心臟被斷骨擦傷,腦部有大量淤血,連腦幹都嵌入了玻璃渣……”

顧謙認真聽他講,想了半晌:“我說句不該說的,傷得這麽重有多大可能被搶救下來?”

“這是個奇跡,絕絕對對的奇跡,即使現在都沒有清醒,但僅僅是保住了呼吸和心跳,都可以說是醫學史上絕無僅有的奇跡。”戴明環下了判斷。

“你的意思是……”顧謙有點驚愕。

“沒錯,只能是交換,人類不可能從死神手底下搶人。”

“神要那麽多人的味覺做什麽?他是用自己的味蕾吃飯不香嗎?”顧謙還真的沒有見過這麽閑得沒事的神,下來救死扶傷,然後專門愛看別人生不如死。

“他自己當然用不到了。”廚房墻壁上的一個小門打開了,一個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年輕人的皮膚很白,個子也很高,雖然五官非常標致,但臉上的表情冷冷清清的,能看出一種有些傲慢的少年氣,連嗓音都透著嘲諷。

顧謙第一反應就是露餡了,不知道現在開始裝自己精神錯亂還來不來得及,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個人本來就知道他們在討論的東西,甚至比顧謙更加熟悉。不知此人是敵是友,他轉頭去看戴明環。

戴明環也在打量著走出來的人,而年輕人也在打量著他,兩個人的目光都有些漫不經心的。半晌後,戴明環伸出手,開口道:“第一百八十七代,戴明環。”

年輕人也伸出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兩人的指尖碰了碰:“第一百八十六代,林檐。”

一百八十六代,那豈不是被戴明環接替的那一個系統?

顧謙想起了那團戴明環給他的記憶,記憶裏看到的那個全身被星光擦拭過的孩子,就是面前這個人?

但是當時那個孩子被孤零零地扔在宇宙裏,一動不動,難道沒有死嗎?

“你跟明環兄一樣,也是被創生出來的系統?”顧謙覺得有點太不可思議了,忍不住問道。

“這是你現在跟隨的玩家?”林檐指了指顧謙,目光漫不經心地一掃,摸著下巴說道,“看不出來,不像是你會選的人。”

“他確實是最優解,不僅僅是可行解,也不是局部最優解,他是最優解。”戴明環回答道。

顧謙瞥了他一眼,明環兄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話很像在告白……

不過,“你聽到我的問題了嗎?”顧謙直視著林檐。

“還挺急性子,”林檐笑了笑,但倒是回答了,“我是第一百八十六代沒錯,因為一百八十六號確實只有我一個人。但這並不能說明第一百八十六號是一個系統。”

他的話說得語焉不詳,但顧謙卻馬上明白了過來,心裏甚至不易察覺地冒出了一點希望,“你現在是人類?”

林檐伸出左手的食指搖了搖:“別那麽狹隘,我不是人類,我比人類要強大得多;但我也不再是系統。”

他說到這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改口道:“或者說,我現在受人之托,算是個代理系統吧,隨時可以撂挑子的那種。”

他的語氣有點得意,像是在告訴顧謙他才不做選擇題,他就是什麽都要。

“你怎麽做到的?”顧謙搶在戴明環說話之前問道,然後又指了指戴明環,“他也可以做到嗎?”

“很簡單,死一遍,但是別死透就好了。”林檐聳了聳肩,“記得把握好度,不然真……”

“好了,”戴明環打斷了他的話,“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順手把已經燒開了半天的水下面的火給關掉了。

林檐真的聽話地閉了嘴,顧謙的好奇心卻沒有被滿足,死亡還能控制好度?

那豈不是太冒險了,他瞥了一眼戴明環,戴明環也正在好笑地看著他:“你到底要不要先做正事了?”

“這難道不是正事嗎?”顧謙委委屈屈地指著林檐,“你看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偷聽我們講話你竟然這麽信任他?不把他的底細摸清怎麽友好交流?”

林檐:“……”

大哥,你這是在摸清底細嗎,明明就是為了偷師學藝好麽。

“而且你看他竟然這麽快就知道我們在這裏了,自報家門就能共享情報了嗎?我們都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你看……”

“好好好,”林檐也是個怕麻煩的人,而顧謙聒噪起來簡直天賦異稟,他擺了擺手,“我自報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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