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獨的美食家(3)

關燈
顧謙偷偷睜開了一只眼睛。

房間裏昏暗的黃色燈泡忽閃忽閃地亮著,他現在被草繩綁著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房間裏家具很少,除了床,就是在角落裏的兩把瘸了腿的破爛椅子。

門外好像有什麽聲音,顧謙屏住呼吸,仔細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好像是刀砍東西的聲音。

他毛骨悚然了起來。

不過看來這個房間裏沒有其他人,把他綁架過來的人也不在,顧謙慢慢坐了起來。

但點背的時候就不要妄想走運了,他剛剛直起身子,門就被打開了,顧謙再裝暈也來不及,於是跟門外進來的人大眼瞪小眼起來。

進來的一看就是個老實人,看到狼狽的顧謙他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一只手托著食盤,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咳,你醒了?”

顧謙盯著他手裏的食盤,咽了咽口水,他太餓了。

雖然明環兄告訴他綁架他的這夥人危險系數很低,但顧謙還是覺得有必要保持警惕——能拎著棍子和磚頭在小巷子裏堵人的,不會是什麽好人。

那個老實的漢子見顧謙沒有回應他,想了想還是擡腿進來了,把食盤放在了床邊緣的桌子上,開口道:“餓了吧?”

“嗯,餓了。”顧謙剛回答,就覺得不太對勁,我為什麽要跟他做這種熟人間的友好交流?

但是既然已經破了功,也不好再惡狠狠地盯著別人,再說看這個人雖然肌肉結實,但面相還算……慈祥?應該算是比較好說話的。

顧謙決定從他身上下手。

“能不能幫我把繩子解一下?我太餓了,綁著沒辦法吃飯。”顧謙把被捆著的手腕給他看,還人畜無害地盯著老實人的眼睛。

老實人中招了:“沒問題,真是不好意思啊……”他手忙腳亂地解開了顧謙手腕上的繩子,想了想後,又蹲下來解開捆著他腳腕的繩子。

這個人就不怕他跑掉嗎,還說不好意思,難道這個團夥除了綁架以外都是遵紀守法講文明樹新風的好公民麽?真是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大哥,怎麽稱呼?”顧謙看著老實人矮下身子給他解繩子,忍住了一拳把他砸暈後逃出去的想法,畢竟外面咚咚咚的剁刀的聲音還沒有停下來,他就算能僥幸跑出去,估計也會出師未捷身先死。

“我姓秦,他們都叫我秦三。”老實人說道,繩子已經被解開了,他直起了身。

“秦大哥,”顧謙仰起頭看著他,用盡力氣表演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可憐,“我們無冤無仇的,為什麽把我綁過來?”

還差點被一棍子掃出腦漿。

“你不知道嗎?”秦三撓了撓頭,“我也沒想到跑過來的會是你,把你帶回來以後還把真正的目標弄丟了。”

“你們真的想過要把我活著帶過來嗎?”顧謙哀怨,“那棍子,那麽長,那麽粗,咣地一下就沖著我的頭招呼過來了……”

“什麽棍子?”秦三一臉疑惑,“我打架從來都是用磚頭的。”

顧謙看他不像是在裝,應該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跑過來之前發生了什麽,而一開始偷襲他的人,估計一看到有人守在路口就暫時把他放棄了。

“有可能是這一片兒的小混混吧。”秦三不願意動腦子,“這一帶無業游民挺多的,經常守著巷子向獨自一人過路的人下手,估計你是著了他們的道兒了。”

好吧,這樣倒也說得通為什麽戴明環也以為這次世界加載得不正確,原主就是太倒黴了。

“秦大哥,既然你們抓錯人了,待會兒能不能放我回去?”顧謙見不關自己什麽事,也不想在剛剛進入世界就惹麻煩。

至於要不要報警,他要再觀察一下。

“當然沒問題,一會兒你吃完了想走就走。”秦三被顧謙一口一個大哥叫得十分高興,在床沿坐下來,看著顧謙端起了粥碗,滿懷期待地盯著他。

顧謙臉皮厚,最不怕被別人盯著了,一點都沒有覺得不舒服,心情放松下來甚至想跟這個老實人聊聊天。

他用一只小瓷勺舀起一口粥,這粥看著實在是好看,米粒一個個晶瑩透亮白花花的,廚師可能是把這份粥當作一件藝術品做的,加了黃橙橙像小火苗一樣的枸杞、白色的煮得軟糯的百合和綠油油的豌豆。

這一小碗清淡的粥看得顧謙怒放了一小把溫柔的心花,他一向對能在生活的邊邊角角處創作美的人心存好感,此時也不例外。

只是當他把粥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的時候,才想起來原主是沒有味覺的。

他嘗不出味道,盡管他很努力地調集著味蕾工作,卻好像是被切斷了神經,神經末梢麻木地混沌一片。

顧謙這才發現秦三還在滿懷期待地望著他,他心下明了,這粥可能是秦三親自下廚做的。

他趕緊註意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還好沒有顯得太過迷茫。顧謙慢慢彎起了眼角,眉毛有些驚奇地微微擡起,在眼底汪了一灣驚奇的欣喜,“嗯,好好吃的粥!”

秦三看到顧謙束起的大拇指,也十分高興,掩飾不住的得意爬滿了整張臉,竟然也顯得不再那麽木訥:“我就說嘛,就算我別的菜做得不如別人那麽好,但也絕對不算是太糟糕,他們都說我煮的粥材料的量放不對、煮的火候不對,但我就敢說我的粥好,哈哈哈……”

顧謙跟著應和地笑了幾聲:“沒錯,秦大哥這話說得對,他們那是嫉妒您,這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粥了。”

秦三臉上的笑紋更加明顯了。

這可把顧謙看得一陣心酸,慢慢地把還硬著的豌豆咽了下去,這應該不算欺騙老實人吧。

他這麽口不對心地說著,又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這次顧謙竟然嘗到了些東西。

但顧謙卻又很確定這不是味道,因為它非酸非甜非苦非辣,當然也不是因為秦三的粥煮得太過慘絕人寰,這真的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柔柔軟軟的觸感,卻又感覺像是一把雨後冒出來新筍,生機勃勃滿心歡喜地撞擊著顧謙的口腔。

這是什麽感覺?

顧謙微微楞怔了,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再次回味,這點調皮的感覺就煙消雲散了。

這實在太新奇了,顧謙迫不及待地又吃了一勺,秦三看他吃得這麽著急,笑得更高興了,滿滿當當的自豪溢出了眼角。

這次的感覺來得更加濃烈了,顧謙甚至還分出了它的變化。

一開始的時候,它瑟瑟縮縮的,有點像夏夜的厚重雲層裏將落未落的雨滴;

之後它像捉迷藏一樣藏了起來,但並不是消失,因為顧謙味蕾神經的麻木感並沒有出現;

而很快,春雨後新筍的感覺再次濃烈地冒了出來,這次更加勢如破竹,強烈到顧謙準確地捕捉到了它的情緒。

就像是喜悅!

顧謙心裏有個門被猛地打開了,他可以確定了,粥裏是滿滿當當的喜悅。

如假包換,童叟無欺。

戴明環所說的“新的能力”大概就是指這個了吧,顧謙心裏微微一動,原主失去了自己的味覺,但是卻獲得了體會飯菜制作者放在飯菜裏心意的能力。

這也著實是新奇,不過有一個地方不對,既然他可以嘗到別人的心情心意,為什麽還會吃不下東西直到現在營養不良的地步?

不過這些事情現在也沒有答案,不如先放下,先從這個地方出去。

“秦大哥,我有個事情想問但不知道會不會冒昧。”顧謙又夾了一口總督豆腐,在秦三的註視下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秦三已經把這個瘦弱的小兄弟當成了自己人,痛快地說道:“你想問什麽就問,在大哥這兒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雖然被痛快地答應了,但顧謙還是有點猶豫,不過想到自己被投送到這個世界,總不會有太多與任務無關的經歷,還是問問比較穩妥。

他想了想後開口問道:“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麽會抓錯人呢,你當時根本還沒有看清來人是誰吧,就毫不猶豫地拍上去了,怎麽這麽肯定呢?”

說起抓錯了人,秦三也有些懊惱:“本來我們已經踩點踩了好幾天了,那小子每天都會在那個時間走那條小巷子,再加上本來夜裏走巷子的人就幾乎沒有,你又偏偏撞上了那個時間,所以就把你認成他了……”

顧謙心念一轉,抓住了什麽東西。

秦三還在說著話:“不過,能認識你這個孩子還不算虧,這就叫緣分嘛……”

“大哥,你說要抓的那個人姓什麽?”

每天在那個固定的時間裏獨自一人穿過那條小巷子,而那條小巷子應該是顧荀每天晚上下班回家的必經之路,而且餐廳的下班時間也不會太早。

秦三等的那個人,極有可能是原主的哥哥顧荀!

顧謙這樣不加掩飾地問出來,也管不得突兀不突兀了,他只想要個答案。

秦三被他灼灼的目光嚇了一跳,人又少根筋,一不小心就把話禿嚕出來了:“姓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