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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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

天剛剛破曉,淡金色的陽光穿透層層薄霧,為這座古老的宮殿鍍上了一層金光。

樂洋望著頭頂的琉璃瓦角,琉璃瓦清瑩秀澈,閃動時就像緩緩流動的彩河,只是如今被炮火毀得七零八落,露出內裏漆黑醜陋的木梁。

“樂哥!”

來迎接他們的是已經當上蟲帝的伊萊,他先是隱晦地對著雙胞胎比了個手勢,又親熱地拉著樂洋向裏走:“你家戰神還在醫院待著呢,我帶你去找他。”

腳下的長廊同樣遍布裂痕,樂洋趁被拉著的功夫四下環顧,曾經瑰麗奢華的宮墻如今變得千瘡百孔,不少石磚都凹陷下去,露出裏面黑褐色的夯土。

他們一路來到皇家醫學院,陌和念不知去了哪裏,伊萊神秘兮兮地“噓”了一聲,帶著樂洋來到了地下一層。

地下一層有一道厚重的鋼鐵閘門,門表面經過特殊處理,正中央鑲嵌著一個覆雜的機械鎖。

樂洋下意識就覺得裏面有重兵把守,他心裏一沈,卻見伊萊走上前輕輕一推,直接把門給推開了。

樂洋這才看到那機械鎖竟是從中間裂成了兩半,隨著門被緩緩推開,鎖內部的精密構造一覽無餘,地上散落著淩亂的碎片,每一片都散發著金屬光澤,好似被這破壞的鎖具成了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樂洋再次環顧,同樣是白墻,地下與地表全然不同,皇家醫學院的地表安寧而和諧,反觀這裏沈悶、壓抑,甚至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種壓迫感,壓得蟲喘不過氣來。

樂洋腳步放緩,他註意到這裏的每間病房配備的都是玻璃門,門上有醒目的編號,內部設施狹窄而簡陋,甚至沒有看到衛生間。

這種設計讓樂洋有幾分不安,好在他很快看到了奧格斯格,戰神正閉著眼睛坐在床上,右手搭在一件造型奇怪的機器上,病房門口的精神檢測儀始終亮著刺眼的紅光,樂洋看不懂這些東西,他只看到奧格斯格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像有一個看不見的兇手拿了把鋼刀,一下又一下割在他身上。

伊萊註意到樂洋的表情愈發難看,先對著門上的對講機喊了一句:“戰神,不是說讓你停下來嗎。”

他這麽說多少有幾分甩鍋的意思,只是奧格斯格充耳不聞,無形的精神力威脅般給病房內的喇叭換了個方向,正對著他們目前所站的位置。

兩只雄蟲都沒有註意到,樂洋看他毫無反應,“騰”地一下推開伊萊,對講機裏立刻響起另一道聲音。

“奧格斯格,”那聲音低沈沙啞,裏面藏了十成十的怒火,“陛下說讓你停下來,你是聾了嗎。”

奧格斯格驟然睜眼,一把扔掉手裏的精神力機器,他的表情變得不知所措又不敢置信,只是樂洋和伊萊分明站在左邊,他的眼睛卻死盯著右邊。

樂洋還沒反應過來,奧格斯格竟屈膝跪了下去,雄蟲第一個反應就是地板太冷太硬,可他現在還在氣頭上,偏偏不肯表現出一絲心軟,只拼命給旁邊的伊萊使眼色。

伊萊看懂了他的意思,輕咳一聲,道:“咳,你起來吧。”

奧格斯格垂下眼睛,表情乖順地望著地面,只是他跪直的身體紋絲不動,樂洋簡直想沖過去給他一腳,這個榆木腦袋,這個時候犟什麽犟。

伊萊也很尷尬,按理來講他是應該對不聽話的雌蟲予以處罰,但現場的兩尊大神他一個惹不起,只能硬著頭皮道:“念在你帶病在身,這次不追究你的過失,那個,你說是吧,樂洋。”

“嗯。”樂洋心裏都快急死了,面上還得裝作若無其事,他用鼻子哼了一聲,奧格斯格聽到他的聲音後立刻擡頭,仍是盯著右邊的方向。

樂洋看著面前反光的玻璃門,終於意識到這是一扇單向玻璃,外面的蟲可以觀察裏面的情況,但裏面的蟲卻無法看到外面,他再次審視周圍的環境,對講機、編號、還有房間角落那長相猙獰的鎖鏈和導鳥裝置。

這根本不是什麽病房,這是一間監獄的牢房!

樂洋渾身的血都往臉上湧來,再顧不上鬧什麽脾氣,上前一步按開了玻璃門。

奧格斯格的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換了方向,直直往樂洋這裏掃來,那裏面是快要溢出來的喜悅與驚喜,可惜雄蟲閣下連眼神都吝嗇於給他。

絲絲縷縷的甜又變成了密密麻麻的苦,奧格斯格跪直身子,雙手背後雙腿打開,他也不說話,就用這混雜著甜與苦的目光望著樂洋。

他的視線實在太過明顯,樂洋簡直如芒在背,三只蟲中只有伊萊在絞盡腦汁尋找話題:“那個,樂洋……”

伊萊的大腦瘋狂運轉,終於想出了一個合適的問題:“你娶雌君了嗎?”

......艹

樂洋在心裏暗罵一句,面上冷著一張臉開口:“尊敬的陛下,我已經結婚了。”

“啊?哦。”伊萊心想是嗎,合著你們倆分開一個多月居然連婚都沒離,那你們現在到底在鬧什麽,閑得沒事非要作一下嗎。

他想到這也來了脾氣,又想到寢宮還有一對雙胞胎在等著自己,當即不想再受這個窩囊氣:“那什麽,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哈。”

伊萊溜之大吉後,就剩下了樂洋和奧格斯格,樂洋瞥一眼面前的雌蟲:“雌君?”

“……不敢。”奧格斯格聲音都啞了,身體朝樂洋的方向跪著,“奧格斯格犯了這麽多錯,請求雄主把我貶為雌奴。”

樂洋本來就心煩,聽到他的話就更煩了:“你先起來,怎麽你也動不動就跪?我最討厭看蟲跪在我面前,再跪你就滾出去。”

“……對不起,雄主。”奧格斯格的嗓音更啞了,他單手撐地蹲了一會兒,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我不會把你貶為雌奴,說出去也不好看,”樂洋看他聽話,心情總算好了幾分,“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不怎麽看重規矩,你沒必要這麽一驚一乍的。”

“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樣。”樂洋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奧格斯格終於有了幾分熟悉感,他的目光中有了希望的火種,樂洋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瞪他一眼,“看什麽?沒見過雄蟲嗎?”

“對不起,”奧格斯格被發現之後反而不躲了,“請雄主原諒我的冒犯,我確實沒見過像您這樣好看的雄蟲。”

樂洋的耳朵立刻就紅了,他是知道奧格斯格有多會說情話的,樂洋努力繃著一張臉,沈聲道:“油嘴滑舌,我現在聽到你的聲音也煩,你把嘴閉上,不許再說話了。”

奧格斯格果然閉嘴,只是那目光如實質一般罩在樂洋身上,搞得他如坐針氈。

“把眼睛也閉上。”

奧格斯格眼裏的光消失了,他當然不會違抗雄主的命令,只是那模樣活像樂洋要挖下他一塊肉,樂洋硬著心腸不去看他,等過了好一會兒才偷偷打量。

表情看起來還算正常,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反光,等等!那是什麽東西在反光!

樂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戰神臉上蜿蜒的淚痕,他很早就看過奧格斯格的戰鬥影像,也從伊萊口中了解了他擡手間毀滅數千艘軍艦的壯舉,而現在這只恐怖的蟲形兵器就這麽哭了,就因為自己讓他把眼睛閉上?

樂洋簡直要給他跪了,奧格斯格之前是這麽柔弱的性格嗎?他甚至覺得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這究竟是誰對不起誰,自己還沒怎麽樣呢他怎麽就哭了!

樂洋心裏憋得難受,說出來的話也惡聲惡氣:“你哭什麽?我欺負你了嗎?”

“沒有,”奧格斯格看不到雄蟲的表情,自然不知道雄蟲臉上比他還緊張,“對不起雄主,我又惹您生氣了。”

奧格斯格垂下腦袋,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他的失落是那麽明顯,樂洋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一只垂頭喪氣的金毛。

這種大型犬撒嬌的即視感是怎麽回事。

還有奧格斯格的用詞。

雄主,我又惹您生氣了。

這還是他們剛在一起時自己做出的承諾,他確實說過不會輕易對雌蟲生氣,奧格斯格現在提出來是什麽意思,他難道覺得自己還會遵循那時候的承諾嗎。

樂洋心裏這樣想著,嘴巴卻有自己的想法:“我沒生氣……好了,你睜開眼吧。”

奧格斯格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見雄蟲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他眼觀鼻鼻觀心,垂著腦袋不說話。

“好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樂洋深吸一口氣,他這次回來是來解決問題的,“你當初為什麽幫助蟲帝……先帝監視我。”

他的用詞可能有些奇怪,但奧格斯格沒有受到半分影響:“先帝用雌父來威脅我,我那時...還不能反抗他。”

所以你就把我賣了?

樂洋理智上能理解奧格斯格的舉動,情感上卻接受不能。

這時候奧格斯格又開口了:“但那只是權宜之計,等到了您的別墅之後,我就想辦法把監控內容篡改了。”

樂洋幾乎是松了一口氣,結合白貓提過戰神給了它一塊電池,他心中已經信了八成,只欠最後一步確認:“你怎麽證明你說的話?”

“這是那條監視您的手鏈。”奧格斯格竟然隨身帶著它,他將內容投在牢房的白墻上,播放起裏面的內容。

一開始出現的是他們坐上懸浮車回家的畫面,然後是他們在客廳交談,然後是他上樓,奧格斯格明顯很熟悉這段視頻,他將進度條往後拖了一下,正好跳過了會令樂洋尷尬的那一段。

樂洋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後面是他在浴池中洗澡,關鍵部位還給打了馬賽克,再往後是白貓和它交談,等等,從這時開始就不對了。

他對接吻前發生的事情記憶深刻,但視頻裏面卻全然不同,雖然大概的事件都一樣,但他們說的話,做的事全都不對,視頻裏面的樂洋甚至不允許雌蟲上桌,只讓他跪在一旁伺候自己用餐。

“我什麽時候做過這種事!”樂洋又想生氣了。

奧格斯格不知自己是哪裏惹了雄蟲不高興,他回憶了一下雄蟲生氣時雌蟲的普遍做法,從墻上取下一樣東西:“雄主,您娶了我這麽久,還沒行駛過雄主的權力。”

“什麽行使權力,你……”

樂洋噤聲了,因為他看清了奧格斯格取下來的東西。

那是一條帶著倒刺的鞭子。

“你希望我打你?”樂洋先是震驚,隨後就是不可思議,“你覺得我和其他雄蟲一樣會打老婆出氣,你,你覺得我和其他雄蟲一樣會拿雌君出氣!”

樂洋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真是對你太好了。”既然監控問題已經解決,令樂洋最惱火的就變成奧格斯格不懂得珍惜自己,偏偏這只蟲還要一遍遍往他槍口上撞。

“想讓我用鞭子是吧,”樂洋給了他一個“閉嘴”的眼神,劈手奪過鞭子,淩空揮了兩下,“好,我滿足你。”

*

伊萊:樂哥……你真打了?

LY:真打了

伊萊:聽說戰神都進醫療倉了,你這到底下了多狠的手啊

LY:……

LY:那是我關進去的!我抽的是我自己的腿!!他不是不知道愛惜自己嗎,我也讓他嘗嘗心疼的滋味!!!

LY:他***竟然敢往鞭子上撞,這個****,沒長眼睛嗎!!!!

[罵蟲的話]

[罵蟲的話]

[罵蟲的話]

[以下省略八百字]

伊萊:……

伊萊都震驚了,他還從沒見過溫文爾雅的樂老師這麽口若懸河,出口成臟,他毫不懷疑如果奧格斯格現在站在他面前,他能再拿鞭子抽自己兩下。

可……人被逼急了是會拿鞭子抽自己的嗎?

伊萊壓下心中突然蹦出來的小心思,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和樂洋頂嘴,只能小心翼翼地哄道:那什麽,樂哥

伊萊:打也打了,咱就別生氣了

LY:嗯

伊萊:別氣壞了身子……嗯?

LY:不生氣了

LY:等他出來就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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