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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視頻之前,樂洋先註意到監控蟲手中的播放設備,那玩意長得就像一口迷你版金色棺材,上面的按鈕被雕成不大不小的圓環形狀,每一個都是中規中矩的橢圓,這樣並排疊落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條金子做的鎖鏈。

樂洋猛地看向手腕,那條金色鏈子還在他手上好好帶著,昔日的甜蜜瞬間成了諷刺和羞辱,而與此同時視頻開始播放,半空中出現他和奧格斯格的三D立體影像,最開始是花園,隨後是懸浮車,別墅、客廳、樓梯、浴室……

剎那間,樂洋渾身的血都向臉上湧來,他幾乎是立刻想到後面發生了什麽,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明亮奢華的大廳也變成了霧裏看花,研究員像早有預料般一把扶住他,以一種能牽制卻不會傷到他的力道,牢牢控制住了他。

“放開我!”樂洋開始掙紮,但人類的力量如何能與雌蟲抗衡,研究員輕輕松松就挾持了他,還有心情用不緊不慢的語調勸他,“您別激動,樂洋閣下,彭隊長警惕心很強,雄蟲接近他容易被誤傷,我想您也不願受傷吧?”

“放開我,快放開我......”

研究員在他耳邊絮叨個不停,樂洋的眼皮越來越沈,掙紮的力道也越來越弱,他像是被雌蟲嘈雜的話語抽走了渾身力氣。

面前的三D立體影像還在繼續,視頻中的雄蟲正在浴室裏小心環顧,在發現周圍沒有一只蟲時,不禁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鏈。

怎麽看那都是一條金子做的鎖鏈,絕對不會是雄蟲喜歡的款式,顯然屏幕中的樂洋也發現了這一點,他輕聲嘀咕一句,語氣有些疑惑。

“雌蟲的審美都這麽奇怪嗎?”

可想到送禮物的蟲是自家雌君,樂洋又高興起來,他的臉頰像塗抹了一層淡淡的花粉,眼睛裏閃爍著羞澀的光芒,他唇邊的笑意一點點加深,心頭更是掠過數道甜蜜電流,周圍的空氣都因他的笑容而變得甜美起來,這畫面足以讓蟲沈醉其中,不願醒來。

樂洋唇角始終帶笑,他緩緩低頭,伴隨親吻一同落下的,是在場任何一只蟲都能聽出來的珍重。

“估計也就只有我會喜歡了。”

“好了嗎?”蟲帝相當不耐煩,他覺得把時間和手段放在這種廢物身上簡直是浪費。

“已經完成了,陛下!”錢倒是很高興,他方才樂洋耳邊不住地低語,用經過數年研究的精神操控術來催眠雄蟲,這種東西當然違背蟲族律法,他從前也只敢找一些死刑犯實驗,誰讓這只不知好歹的雄蟲得罪了蟲帝,錢死死盯著懷裏眼神空洞的樂洋,目光中滿是貪婪。

*

皇家醫學院有一個總部,兩個分部,分部是普通醫院和大學,而總部則是專為王公貴族看病的貴族醫院。

和皇家貴族學院一樣,皇家醫學院總部也位於皇宮周圍,伊萊平日裏頭疼腦熱時會派保鏢去給他拿藥,沒想到他頭一次避開保鏢、只身前往,就是為了救他身陷囹圄的倒黴老鄉。

不對,好像不是只身,不是說會有蟲來接他嗎?

伊萊站在大廳裏東張西望,一只身型佝僂的雌蟲走到他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往廁所的方向走。

他們一直走到監控死角才停下,雌蟲的臉裹在眼鏡和口罩後面,悶在裏面的聲音聽起來極為急迫:“我的殿下啊,您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好歹也把臉遮一遮啊!”

眼看皇子的臉色變得陰沈,雌蟲自知說錯了話,他想起雄蟲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生物,眼前這只能放下身段前來營救,已經是樂洋閣下八輩子的福氣了。

雌蟲正準備出聲哄,就見伊萊擡手制止,冷冷道:“我是皇子,自然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的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為什麽要遮起來?”

雌蟲額頭上的冷汗濡濕了鬢角,不待他再次開口,伊萊繼續道:“再說了,我想來看望我的朋友,這諾大的皇宮誰敢說半個‘不’字?到時候事情敗漏也怪不到我頭上,相比這個……”

伊萊的視線慢慢下移,穩穩落在面前雌蟲左胸的工作牌上:“你還是先遮好自己的胸牌吧,科醫生。”

科心裏一驚,連忙把衣服上的胸牌藏起來,他灰溜溜地轉身引路,再不敢多說半個“不”字。

伊萊昂著腦袋跟在後面,自覺剛才那個逼裝得特別漂亮,想著一會兒一定要和樂哥分享。

他們輕手輕腳地穿過醫院的走廊,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走廊裏的燈光昏暗,只有幾盞疏疏落落的壁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周圍的環境。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與醫院特有的沈悶氣氛交織在一起,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障礙物,走在前面的科豎著耳朵保持警惕,時刻註意著周圍的動靜。

終於來到一間病房,這間病房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甚至連外面的門都沒鎖,科緊張地回頭示意伊萊跟緊,深吸一口氣後,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二蟲探頭進去觀察情況,房間裏昏暗一片,只有病床上的蟲發出微弱的呼吸聲。

科迅速行動起來,他先把固定裝置以及醫療設備都關掉,伊萊關好門後試圖在一旁協助,但在發現自己連被關掉的束縛手環都掰不開時,只好訕訕地收回了手。

科的動作快而謹慎,他很快把樂洋身上的東西都去掉,又從自己鼓鼓囊囊的後背拿出一套嶄新的衣服,疊好後放在床邊。

“伊萊殿下,據我觀察樂洋閣下只是睡著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您了。”

“啊?交給我?”伊萊滿臉問號,但不知是不是他剛才的表現足以讓科放心,他朝伊萊重重點頭,又隱晦地朝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了。

“等等,”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伊萊根本找不到阻攔的機會,他看看被雌蟲無情關上的房門,又看看床上昏迷,哦不,昏睡不醒的老鄉,語調有些發直:“可是,我根本不記得回去的路啊……”

“我記得。”

躺在病床上的樂洋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他面色慘白,疼痛像一把利斧劈開他的頭顱,一直到科小心抽走那“沾滿碎骨和腦漿”的醫療器械時,不幸遭受精神控制術的樂洋才得以重見光明。

“你醒了!”伊萊的聲音又驚又喜,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攙扶樂洋,一邊幫他按兩下暴起青筋的太陽穴,一邊把科留下的衣服遞給他,“你快點穿上,然後我們趁著現在沒蟲趕緊走。”

“好,”樂洋艱難地爬起來,哆哆嗦嗦脫下病號服,他兩只手抖得像篩糠,疲憊的雙眼在昏暗的病房中半闔著,他輕輕將病號服從身上褪下,盡量避免任何可能觸碰到頭部的動作。

病號服下是熾絡的身體,樂洋咬緊牙關,強忍著眼前一陣陣暈眩,他顫抖著將衣物套在身上,整個過程中額頭上冷汗直冒,似乎每一次動作都在加重他的痛苦。

伊萊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他看著樂哥慢慢穿好衣服,捂住頭,又步履蹣跚地去推病房的門。

“樂哥慢點!”

樂洋沒心思想那麽多,他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那研究員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他現在腦子如同一團亂麻,那些莫名其妙的暗示性話語不斷在腦海中回旋,他越是想集中註意,越發現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他無法自控地用力甩頭,試圖擺脫那股力量的控制。

根本無濟於事,身旁的伊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他看著樂哥的眼睛暗淡無光,空靈到仿佛失去靈魂,他看見樂哥腳步虛浮而沈重,仿若每一步都走在泥潭中,他又看見樂哥緊緊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刺激神經。

這可能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樂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穩定自己的情緒,他又一次強撐著思考出逃的路線,盡管思緒仍舊混亂,他還是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邁開腳步。

等他們跑出醫院時時間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奇怪的是這一路竟然沒有任何蟲阻攔,樂洋快步跨過一道小門,醫院外的清新空氣迎面撲來,盡管身體仍然感到不適,但那股新鮮氣息仿佛攜帶著嶄新的生命力,令他快要爆炸的頭都受到了安撫。

樂洋感受到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味道,這略苦的味道讓他感到一絲清醒,他真的離開了那個充滿痛苦和困擾的病房,樂洋的腳步漸漸慢下來,心跳也慢慢平穩下來,他的思緒開始逐漸清晰,精神狀態也慢慢好轉。

“我們怎麽出去?”樂洋回頭問跟在身後的伊萊。

他在清醒時把手鏈連同終端一起扔了,現在兩手空空連個地圖都沒有,伊萊眼尖地註意到他手腕上空空蕩蕩,卻識相地沒有多問,畢竟樂哥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把終端丟了,而像是——

把心丟了。

“跟我來,我有個秘密通道能出去。”

說實話伊萊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既不明白蟲帝為什麽會打上樂哥的註意,也不理解為什麽戰神會在出發前安排好一切。

而憑他單蠢的腦子又實在搞不明白,只能感慨不愧是第一軍區總參謀長,靠的不僅僅絕對的武力,腦子看起來也十非常好使。

“這就是你說的秘密通道?”

這裏是富麗堂皇的皇宮,連地上的一塊地磚都雕著精細繁覆的花紋,而眼前這個角落看起來格外寒酸,橢圓形洞口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墻皮剝落,磚石裸露,像是遭受了無盡的磨難。

如果不是確定蟲族沒有狗這種東西,樂洋甚至懷疑這是一個狗洞。

“它……我也不知道它是哪裏來的,”伊萊眼中閃過一絲心虛,“我也是偶然發現的,想從這個通道溜出去,你也知道他們覺得我瘋了,不讓我出門……”

“謝謝,”樂洋點點頭,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腕,問,“能不能把你的終端借我?回來我找機會還你。”

“啊?好,”伊萊雖然不知道樂洋想幹什麽,但還是老老實實摘下手腕上的終端,“樂哥你拿去用吧,不用還我了,我還有好多呢。”

“多謝。”樂洋拍拍伊萊的肩膀,接過終端後矮下身,從“狗洞”往外爬。

伊萊在他身後小聲叮囑:“你鉆出去後往右跑,那邊有蟲接你,好像是叫‘光’還是什麽,戰神說你認識。”

樂洋從喉嚨裏悶悶地“嗯”了一聲,出去之後快速往右跑,伊萊把頭鉆出去看了一會兒,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才偷偷摸摸地溜回自己的宮殿。

他不知道樂洋並沒有老實往右跑,而是七拐八拐走上一條不起眼的小路,樂洋回頭看了眼變成拳頭大小的皇宮,臉上的表情傷心又難過,他又看了眼雄蟲天堂所在的北方,隨即頭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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