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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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高考前,王欣然終究還是把一切告訴了父母,即使是早發現端倪的王父王母在聽說後,仍舊是怒不可遏。王父帶著幾個親朋好友,去許年的家鬧得雞犬不寧,拳頭落在許年身上,狠狠地收拾了一頓。

據說,那日樓道裏傳來的喊罵聲震耳欲聾,許年的女兒也嚇得哇哇大哭,許年老婆則一邊安撫著寶寶,一邊冷冷地看著許年,終於知曉了許年的全貌和他背地做的好事。

王父回家後,愁雲滿面的對王欣然說:“閨女,我本來也想過一定要去教育局告他,把這龜孫弄下崗,什麽東西不配做老師。可是,爸爸也怕這件事影響你的前途,被人說閑話,這件事就過去了吧,以後都不提了。”

王欣然聞言,沒有說什麽,只是將那封舉報信收好。但那封信還是會時不時出現在她手邊,打開信封是自己娟秀的文字,幾番猶豫後又會回到抽屜裏。

“那時,我想著高考完再說吧。”這是王欣然後來對我說的。

高考在風平浪靜的一天如約而至,於是數年來的苦與淚,化作檢驗成果的試金石。考試結束後,我像是被拆了骨頭,在家裏躺了三天三夜,才掙紮著起身,直到成績出來了——

我考的差強人意,數學成績終於邁過了120分的坎,我欣慰一笑。但媽媽顯然並不滿意,有一科過低的分數像秤砣一樣拉低了總分。

我想了想,若要去遠方,且是去口碑好的學校,那麽我的分數適合去更偏遠的地方,在五花八門的城市中,我最後挑選了兩個——哈爾濱與蘭州。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他們,爸爸聽完呵呵笑道:“好啊!哈爾濱可是‘東方小巴黎’呢,甘肅?更好了!‘塞上江南’可是名不虛傳。”

唯有媽媽哭笑不得,她說,你這個分數要想不浪費,還是留在本市吧,去你媽我和你爸當年的大學,那所大學最近發展很好,你要是能踩線進去都算你有福氣。

這場爭執的結果顯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我眼睜睜看著系統上幾天的辛苦成果被刪除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本省內那些耳熟能詳的名字,我執拗地留下了我的第六個志願,也許是沒有想到更合適的替代者,媽媽還是任我執拗。

我還是留在了本市,告別了遠方。

可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來到遠方。

付圓圓去沿海城市,秦時雨去首都,李可欣去廣州,她們都如願以償;而王欣然卻去了北方,我驚訝著怕冷的她竟然會去北方,可她覺得無人認識的地方才會四季如春。

她再也沒和我提起過許年,自然也沒提起過那封信,那封信也許還在她櫃子裏。

於是她把往事留在了故鄉,踏上了前往北方的路。她需要先趕到省會才能坐飛機,折騰一天的時間才能到達學校。

臨行前,我去客車站送她,太多的話在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她坐在窗邊,笑靨如花,直到發動機聲響起,車輪緩緩前行,她拍拍窗戶,向我揮手告別,我亦揮手回應,時光宛如回到三年前,我們第一次約會時,我們在遙遠的揮手告別。

直到大巴漸行漸遠,成了遠方一個圓點,那才算真正的再見。

我還是沒有告訴她,我早就翻完了她送我的書,那是一個女孩“愛上”老師的過程,像癌癥一樣,到了晚期再無可挽回,即便只是精神上的癌,可惜是精神上的癌!世上從來會有人以褻瀆小女孩為樂,這些事離我不遠,甚至很近,於是懸浮的畫外音終究入了耳。

手機傳來震動,王欣然的消息來了。

——茂婷,我還是把那封信投給教育局了,即使被掩蓋,即使會沈沒,但總好過於無所作為。

近來偏頭痛又犯了,我害怕我在無意識的焦慮中溺斃,忘了上岸,好像離上岸只差一步之遙。

我的人生有太多一步之遙,我總是希望誰能拽我一把,從無天無地的混沌中重生,你也好,許年也罷。可到頭來,是我絆住了自己的腳。

到了遠方,一切都會好起來,是嗎?

挨過時光,記憶也會模糊掉,是嗎?

——欣然,我在你身上看見過我,我也問過我自己,到底怎麽樣,才能消解那些,被稱為敏感、矯情、悲傷的情緒。

如果我們變得遲鈍一點,麻木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有一開始的故事了?

可是欣然,回不去了,我想我們都要勇敢,不要再害怕寂寞孤單。

真小人如何,假君子如何,衣冠禽獸又如何?至少還能痛痛快快活一場。

於是,倉促的,疑惑著,我告別了我的少女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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