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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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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賓客們皺著眉頭,議論和冷笑聲幾欲刺穿陳乘風的耳膜。

“我就說這陳乘風怎麽能把寧家騙成這樣,感情是從小就開始忽悠人,靠多年練就的一身騙人本領,本質上就是個奸滑的啊。”

“我只知道他是個軟飯男,但沒想到他是誰的軟飯都吃得下啊!看他老家人們都過成什麽樣了,竟然活生生欠著人家錢不還”

屏幕短片終於播放完畢。

司儀洪亮的聲音響起: “物是人非,人心易變,昔日的一切已是過眼雲煙。往後,我們只希望未來的陳乘風先生,能背負著寧輕瀾女士最真摯的祝福,繼續前行。”

直播間裏觀眾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懂了!所以剛剛寧輕瀾說,希望陳乘風回到沒有遇見她時的狀態……是指讓他回歸窮困潦倒,需要伸手到處乞討的時候!】

【妙啊!再加上渣男自己當初發過誓的,如果讓寧輕瀾委屈,他就世代貧賤,不得好死,那就祝他如願!】

【呵,我算是看出來了,渣男在有企圖的時候話比誰都會說,達成目的時態度比誰都冷漠,連句對不起都不願說。】

司儀: “現在,儀式下一項,請我們這對怨偶,交還曾經的定情信物!”

寧宵妤拿起早已備好的托盤,輕快地走上舞臺,站在寧輕瀾旁邊。

從寧宵妤出現在鏡頭裏的一刻,直播間的觀眾們就一整個爆笑出聲。

原因無他,只因今天的離婚儀式上,多數賓客都穿了黑,白,灰等暗色調的禮服,以表示對這段婚姻破裂的遺憾——偏偏就寧宵妤!穿了一身正紅禮裙!

她長發挽起,走動間,光澤流轉的裙擺開叉中探出筆直小腿,一襲紅裙映襯著冷白調的膚色,明艷動人,從出場那一刻起就讓人眼前一亮。

【哈哈哈哈笑笑今天這一身,主打一個喜氣洋洋!】

【笑死,穿著這身出來,她什麽都沒說,但好像什麽都說了。】

【寧宵妤渾身上下都寫著:快來恭喜我們哈哈哈哈……】

司儀走向寧宵妤,接過托盤, “現在,我們由請寧輕瀾女士的女兒,寧小姐來為大家介紹一下,寧女士退回的信物都有什麽”

寧宵妤從托盤上拿起一個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封泛黃的信,以及一堆枯黃的,用草編織的東西。

“陳乘風先生在戀愛期間,送給我母親最多的禮物,是用草編的小物件,呃,不過……”

她伸手拿起其中一片枯草編織物,指尖一揉,那東西就直接成了渣渣, “現在看來,陳先生的定情信物其實早就暗示了,他的感情就像枯草一樣輕賤,捏一下就碎了。”

【好摳搜的男人!談戀愛送草……絕了!】

【我一個男的都看不下去了,天啊!】

【我願稱陳乘風為史上第一摳搜男,一分錢都不願意花啊。】

【也就是寧女士從不在意錢,才會被他唬住。】

陳乘風看到那盒枯黃到難以看出形狀的草編物品,瞳孔擴張,心跳忽然像停了一拍。

他雙拳緩緩攥緊,窒息般的難受湧上來。

他看向一旁面色平靜,甚至帶著得體微笑的寧輕瀾,先前的憤怒和恥辱,在這一刻陡然轉化為恨意。

她應該知道的,那是他當初唯一能拿出來的,她沒見過的東西……是廢了極大心思的!根本不是像草一樣賤!

寧宵妤又拿起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款式簡單的戒指, “這是我母親的婚戒,簡陋到一顆碎鉆都沒有,陳乘風先生準備的……其實當初寧家願意出錢買婚戒,但顧及某人並不存在的面子,最終……嗐,這姑且也算兩人的定情信物吧,畢竟陳先生除了那堆破草之外,唯一花錢買的就是這個了。

不過話說回來,陳先生明明收到了通知,但好像並沒有把另一只婚戒帶過來算了,一個能把草當禮物的男人,問他要回一枚戒指,也太要他命了。”

陳乘風目光發顫地怒視寧宵妤。

區區一枚戒指,說得跟他還不起似的。

只是那東西,早被岳香冬扔了而已。

寧宵妤根本不往他那兒看一眼,拿起托盤上最後一樣東西。

當她舉起那樣東西時,臺下的薛舒婷一看,當場低頭捂臉笑到不行。

那正是儀式開始前,薛舒婷在後臺見過的,那副鑲了黑框的陳乘風黑白照片。雖然上面的大白花取下來了,但一眼看去,還是跟遺照沒什麽區別啊!

薛舒婷不停顫動肩膀: “好家夥,陳乘風本人來了,笑笑也不會放過拿出他遺像的機會!”

薛理義也呵呵直樂: “你說這今天陳乘風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小寧總沒錯兒啊,正該拿出來!”

臺上,寧宵妤還一本正經地解釋: “陳乘風先生當初一無所有,身無所長,純粹靠那張花言巧語的嘴來打動我母親。

所以除了那盒枯草以外,真正能稱得上信物的東西,就是這個虛偽的男人本身。而現在,對於寧家來說,偽裝深情的陳先生已經死了。”

陳乘風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他好歹是她爸!好歹養了她二十幾年!

她竟然詛咒他死!

“寧宵妤!”陳乘風終於忍不住怒喝: “你別忘了,你有一半的基因……”

寧宵妤沒反應,寧輕瀾卻目視前方,紅唇微動: “陳乘風,還想讓我簽字的話,就閉嘴。”

陳乘風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很想轉身就走,可是,已經忍到九十九步了,就差這一步。

想到離婚後的計劃……他最終還是定在原地。

【哈哈哈哈還得是笑笑,嘲諷值直接拉滿!】

【他急了他急了!陳乘風看起來快氣死了。】

【嘖,陳乘風為了脫身,可真是不要臉,這等場面,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待得住。】

【果然小人也不是誰都能當的,對臉皮的厚度要求非常之高,陳乘風則堪稱這其中的翹楚!】

【哈哈哈哈真是爽爆了!渣男就該這樣顏面盡失!】

儀式進行到此時,直播間以及現場的賓客們都已足夠震撼。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真正準備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控制室。

方小天拿著對講機,緊張道: “準備!”

“已就位!”對面立刻回應。

放下對講機,方小天看著屏幕,露出猙獰的笑臉, “嘿嘿,給你們感受一下來自小寧總的震撼!”

舞臺上——

“寧女士拿出的這些信物,是曾經兩人感情的見證,但時過境遷,他們割恩斷義,自然也是時候與這些舊物告別。由於陳乘風先生並未帶回任何歸還的物品,因此……”

司儀說完這句,忽然擡手,聲音猛然激昂: “讓我們一起來見證寧女士埋葬過去,重迎新生!”

下一秒,激烈動感的DJ陡然炸響,燃爆全場。

賓客們下意識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隊身材粗獷的非洲黑人肩抗棺材,在音樂節奏中踏著魔鬼般的步伐,從花墻之間入場!

黑人們邊走邊跳,動作狂野,大合大開。

那口棺材一會兒在肩上,一會兒落到膝蓋,一會兒又被頂在頭上,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裏面的東西死了也別想安寧!

現場賓客們齊刷刷震驚到後仰,控制不住張大的嘴巴。

直播間彈幕已是一片感嘆號刷屏。

【臥槽!!!還能這樣!】

【哈哈哈哈哈哈要不是陳乘風還能喘氣兒,我懷疑寧宵妤就直接撒紙錢了!】

【眼淚都笑出來了,笑笑你悠著點兒,別把渣男氣死了。】

【遺照和棺材都有了,現場挖個坑就能把渣男給埋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的,直接把陳乘風扔棺材裏得了。】

【寧宵妤太絕了哈哈哈……】

陳乘風看著由遠及近擡過來的棺材,心頭想被石頭堵著般,腦中一片嗡鳴,連呼吸都感覺越來越艱難。

他目光再一次慌亂地在臺下巡視,想要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可是……徒勞。

他娘呢!孫虹娜呢

陳乘風心中只感荒誕而不可置信。

遺照這種東西出現的那一刻,他那迷信的老娘不早該跳出來破口大罵,阻止這一切發生了嗎

在他的概念裏,孫虹娜看到棺材那一刻起,哪怕沖上來一頭撞死在上面,也不會讓它被這麽擡到他面前的!

但現在……她人去哪兒了!

休息室裏,孫虹娜正滿眼殷切的看著封德順。

剛剛,她萬般糾結之下,不死心地問了: “如果我兒子不娶陳天眷他媽,陳家的財運能不能不受影響”

得到的回答是: “晚了。”

孫虹娜又咬牙琢磨了會兒,心一橫,試探問: “那如果,我兒子再生其他孫子……”

封德順皺眉,要了陳乘風的生辰八字,又寫寫畫畫,掐指算了好半天。

就在這期間,黑人團擡著棺材從孫虹娜後方的窗外路過,而她毫無知覺。

半晌。

封德順放下筆,嘆了口氣, “老太太,你二十八歲喪夫”

孫虹娜連連點頭, “對對!”

封德順又看著她道: “你三十五歲曾犯桃花。”

孫虹娜嘴巴微張,霎時起了一身汗, “風大師您連這個都能算得出來我三十五時確實有一次再成家的機會,但為了我兒子……等會兒,風大師你算的,不是我兒子的命嗎”

“他的命,影響到你的命了!我總算是知道,你陳家為何後續家財不穩了。”

封德順聲音陡然加重, “你兒子再怎麽生孫子也沒用!生一個,兩個,三個……多少個都成不了材!他這輩子一直在走偏運,他借你丈夫的壽運,借你的姻緣運,借他妻子的財運,他自己本身無運!你讓他怎麽生出有福運的兒子”

孫虹娜倒吸一口涼氣,張大著嘴,如同被掐著脖子的雞一般,半晌發不出聲音。

她很想破口大罵,想說這風大師一定是在騙人。

但是,她的胎記,她腿上的疤,她喪夫的年紀,她曾經有機會再成家的年紀,甚至陳天眷最近的蠢笨表現……人家可是一樣都沒說錯!

她一時不敢口出妄言,大驚之下,額頭的汗撲簌簌往下落著,眼淚不由真的湧了出來, “大師啊,你可得幫人幫到底啊,那我們陳家這要怎麽辦啊”

封德順眼中精光閃過。

到這一步,就該吊著她了。

他擺了擺手,臉上刻意浮現一絲疲倦, “老太太,我順應天意,已經幫你盡力算了三卦,這回只能到這裏了。”

孫虹娜心下一急,當即撲通跪了下去, “大師,您行行好,只要您幫我們破局,讓我們陳家之後富貴穩定,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老太太,”封德順長嘆一聲, “不是我不願幫,而是你家的情況確實覆雜……我今天再算下去,恐怕要傷陽壽了。”

“今天不行,那改天呢”孫虹娜連忙問道。

封德順遲疑了片刻,在孫虹娜期冀懇求的目光下,終於松口: “算了,既然是有緣……三天之後,上午時分,你再來找我吧。”

“三天好好好!”孫虹娜連聲答應。

儀式現場,氛圍已經被推向最高處。

喧囂的音樂中,黑人團舞動著掀開棺材板,寧宵妤上前,直接將托盤中的東西一股腦倒進去。

臺下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一名黑人小哥出列,舉起打火機,點燃易燃物後丟進棺材裏,剎那間,火焰升騰。

攝像人員立刻舉著鏡頭跟進,大屏幕上,實時顯現出那堆枯草和信件瞬間化為灰燼的畫面。

等燒到差不多時,又一名黑人小哥出列,掏出小號滅火器,白色的煙霧剎那覆蓋火苗,將那堆灰燼徹底變成垃圾。

棺材板合上。

全場賓客們自發隨著極具感染力的音樂鼓點拍手。

“我宣布從此刻起,焚毀的一切盡皆死去,前塵過往與寧輕瀾女士的往後人生,再無關系!”司儀用激昂的嗓音喊道。

黑人團擡著棺材繞臺舞動起來,各種燈光投射下來,司儀和寧宵妤放開了跟著節奏嗨,直接把氛圍烘托成蹦迪現場。

臺下賓客們也按捺不住氣氛躁動,紛紛起身合著節拍搖擺。

正對著儀式現場的宴會樓二樓。

小張秘書聽從寧宵妤的吩咐,將剛抵達的兩名客人帶到這處不受打擾的休息處,客氣道: “陸先生,我們小寧總很快就下場過來,如果要觀禮的話,這邊視野很好。”

“嗯。”陸行舟走到露臺上,將底下一切盡收眼底。

熱烈到沸騰的現場,那一抹紅裙格外耀眼奪目,她站在那裏,周圍所有顏色都顯黯然,跳躍的棺材,人們的歡呼,像是一場由她主導的盛大狂歡。

陸行舟站了會兒,伸手拿出手機。

剛要點開,就聽到身旁‘哢嚓’一聲。

他轉頭,剛剛在樓下碰面後跟上來的屈國源舉著相機道: “寧小姐的氣質真夠亮眼的,只可惜她不打算跨界。”

陸行舟頓了下, “你動作倒快。”

屈國源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不由好笑道: “怎麽你女朋友不許別人拍”

陸行舟直接伸手: “我看看。”

屈國源將相機遞給他,好笑地問: “哎,陸總占有欲不能那麽強吧”

陸行舟沒解釋,垂眸看那張照片。

屈國源是會拍的。

花海,揮動的手,黑人擡棺……略顯紛亂的背景中,一襲微揚紅裙牢牢占據視覺中心。

“照片發我。”陸行舟將相機還給屈國源。

“好嘞,”屈國源滿意地打量自己這張作品,餘光中卻看到旁邊的人轉身離開露臺,不由擡頭詢問: “誒陸總你去哪兒不觀禮了”

“下去。”陸行舟簡短回應。

黑人擡棺歡天喜地的扯走時,臺上的陳乘風已是氣到呼吸紊亂,臉色蒼白。

鼓噪的音樂結束,寧宵妤下臺後,身後轉換為輕快舒緩的純音樂。

候場處,面帶微笑的寧錚遠托著文件夾,走到花墻之間。

“二十多年前,陳乘風先生對寧錚遠董事長承諾,會終身照顧寧輕瀾女士,如今,也請陳乘風先生,同寧輕瀾女士回到寧錚遠董事長身邊,簽署離婚協議,宣告自此一別兩寬,再無關系。”

司儀的聲音,昭示著儀式進入尾聲。

寧輕瀾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走向自家老爺子。

反觀陳乘風,步伐淩亂,頭發因汗濕而狼狽的貼在額頭上,一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的模樣。

鏡頭下,他簽字的手微微發抖。

【恭喜寧輕瀾女士重獲新生!】

【祝願寧輕瀾女士和姜董再續前緣!】

【出走半生,歸來初心不改,寧輕瀾女士離婚快樂!】

【絕了,真的絕了,感謝互聯網時代,給我帶來今日份的震撼!】

【要結束嗎好舍不得啊,沒看夠,真想讓儀式再延長一會兒!】

【笑死,說沒看夠的,就陳乘風走時那狀態,再延長估計要當場氣死了。】

雙方簽完字,陳乘風拿上自己那份協議後扔下筆就走,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股倉皇而逃的架勢。

寧輕瀾放下筆,拿著協議含淚擁抱了下寧錚遠,跟湧上來關懷的賓客們打招呼後,也走向花墻之後。

雙方早就商定安排好了,簽完協議,陳乘風那邊立刻匯款,兩人直接民政局門口見,一下午時間所有流程走完,兩邊都不耽擱。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

岳香冬眼見陳乘風拿到了協議,當即起身催促: “走吧,咱們可以回去了。”

現場的氛圍格外熱鬧愉悅,那些肆無忌憚的嬉笑嘲諷,讓他們仿佛跟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陳美妍,陳天眷帶著滿腔憤怒不平,迎著各種異樣的眼神站起身來。

“我們今天就不該過來!”陳美妍發洩道: “奶奶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媽媽還有哥哥,我沒想到你們竟然什麽都不做!”

岳香冬忽然就壓不住脾氣了,回身怒斥: “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

他們旁邊,人們談笑的聲音頃刻弱了幾分,充滿興味與期待的目光落在幾人身上。

在這種凝視下,陳天眷頭皮發麻,臉上實在是掛不住了。

偏偏正前方不遠處,穿著靚麗紅裙的寧宵妤正跟人笑語晏晏,神情別提有多開心了。

“我們有什麽不懂的”陳天眷終於忍不住爆發: “你今天帶我們過來,就是為了在這兒被人看戲的你樂意,我不樂意!那寧宵妤有什麽了不起的,讓你們這麽顧忌”

說完這句,他不管不顧地撥開岳香冬,徑直朝寧宵妤走去。

寧宵妤已註意到陳天眷那邊的動靜,不慌不忙轉身。

附近的周成和鄭坤已飛快來到她身後。

陳天眷氣勢洶洶地沖到她面前,喘著粗氣放狠話: “寧宵妤你踏馬別得意太早!不怕告訴你,我爸今兒個離了婚,賺錢的機會立馬在後面排著隊!倒是你,就寧氏那一屁股爛賬,遲早還不上倒閉!風水輪流轉,到時候等著哭吧你!”

寧宵妤被他蠢得笑出聲來,正要出聲,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清透男聲:

“是嗎”

隨著這聲回應,一只手臂伸過來攬住寧宵妤。

她偏頭,一襲白西裝的陸行舟在身旁站定,搭在她肩上的手散漫用力,冷漠地覷著陳天眷: “寧氏的事不勞費心,大不了我兜底,放心,倒不了。”

嘖,這時機抓得可真好。

直接當眾維護,一步完成公開加示愛,寧宵妤在心裏為搭檔鼓掌。

陳天眷沒認出陸行舟,仍自顧亂喊: “你兜底你誰啊……”

話沒完,他胳膊被狠狠扯了一下。一轉頭,看到了瞳孔震蕩,嘴唇發顫的陳美妍。

陳天眷這才遲鈍的發覺,不知何時,周圍的賓客們都瞪大了眼盯著寧宵妤身邊的人,一片寂靜無聲。

而此時,直播還沒有結束。

就在儀式流程走完,賓客們開始交際走動的時候,鏡頭一轉,宋柳思出現在畫面裏,興致高昂的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宋柳思,今天受小寧總邀請,特意來現場當一回客串記者,采訪一下現場嘉賓對今天儀式的看法。”

【柳思今天也在現場啊羨慕!】

【宋柳思——寧氏禦用主播!】

【哈哈哈好好好,我的樂子時間沒有結束!】

“現在我要開始撈人了!”宋柳思打完招呼,就手持鏡頭,開始尋找目標人物。

正好寧輕瀾拿著協議從臺上下來,申明歌上前跟她擁抱了下,兩人說了幾句話後,寧輕瀾在保鏢護送下提著裙子離開,準備去辦離婚手續。

宋柳思見狀,連忙湊到申明歌身邊,在征詢對方同意後,開始直播采訪。

開始詢問: “請問申女士,今天參加完這場離婚儀式後,您有什麽感受”

申明歌笑出了八顆白牙, “那當然是大快人心,看得時候心裏直呼幹得漂亮!就是有點肚子痛……都怪笑笑,搞那個什麽黑人擡棺,太惡趣味了,我在下面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宋柳思: “那您今天過來,有什麽祝福要帶給寧輕瀾女士嗎”

“我的祝福跟廣大網友們一樣啊,希望她跟姜……咳咳,這個好像不方便說。”申明歌話說到一半忽然打住,她靠近鏡頭壓低聲音道: “我也很好奇某一位跟輕瀾發展到哪一步了,但這倆人一個不好說話,一個不好意思,我也不好問。”

【哈哈哈哈原來寧女士周圍的人也在八卦。】

【笑死,申女士你‘姜’字都出來了才收聲,是不是有點晚】

一片笑聲的彈幕中,宋柳思又跟申明歌說笑了兩句,結束對話後,繼續在人群中穿梭,同時不忘跟網友互動: “大家最想看我采訪誰,也可以彈幕區告訴我,我來努力幫大家達成。”

一聽這話,網友們立刻看八卦不嫌事兒大:

【姜奕承!!!】

【那必然是姜董啦!】

【申女士不好意思問的話,我們來幫她!】

【咳咳,我更想看你采訪岳香冬,陳美妍,陳天眷……】

【笑死,樓上的好損!】

宋柳思震驚: “啊你們點的這些名,是在考驗我的勇氣嗎”

彈幕中頓時一片起哄鼓勵聲。

宋柳思長嘆一聲,在鏡頭前舉起一只攥緊的拳頭, “誒我說,姜董也就算了,頂多我被拒絕一下,你們提另外那幾位,是想看我挨打嗎”

她說著,鏡頭一轉,就拍到了人群中身高突出,手持香檳杯的姜奕承。

彈幕立馬瘋狂催促。

【姓陳的那幾個就算了,姜奕承你快沖!】

【快快快,別讓他跑了!】

“好吧,天意如此,我去了!”

宋柳思快步上前,走到姜奕承跟前一口氣道: “姜董姜董我是小寧總安排的客串記者,請問可以采訪一下你對今天這場離婚儀式的感受嗎”

【哈哈哈宋柳思語速好快,一副生怕說慢了膽量就會耗盡的樣子。】

【而且不忘祭出‘小寧總’這張牌。】

【哈哈哈柳思夠意思!現在,就看小寧總的面子管不管用了。】

【姜董看起來心情很好,嘴角都壓不住!】

姜奕承看著不斷劃過的彈幕,微微揚眉,克制了,但嘴角確實沒能壓下去。

斟酌片刻,放棄般輕笑了聲, “今天日子特殊,說點你們愛聽的。”

他頓了下,才道: “剛剛,我總算知道當年為何失敗,論寫情書和哄人,確實比不過。”

說完這句,他朝鏡頭舉杯示意後,悠然轉身離開。

【哈哈哈哈哈確實愛聽!姜董別走啊!】

【翻譯一下,姜董:我當年太要臉了。】

【所以姜董現在呢姜董你別吊我胃口啊!】

【柳思!追上去!】

【趁他今天心情好,繼續問!】

“饒了我吧!”宋柳思顫聲: “姜董已經夠很給面子了,這回我是真不敢再上了。來來來,換人!這麽多賓客,重新挑重新揀!”

她舉著手機換了個方向,這一換,畫面剛好轉到了寧宵妤那邊。

那一襲大紅裙實在過於醒目,一眼就能看見,但令人意外的是,她竟被一個身材高挑,穿白西裝的男人攬著肩

宋柳思鏡頭只是停了下,彈幕瞬間反應過來:

【等等!那是寧笑笑嗎!】

【笑笑身邊的人是誰】

【笑笑談戀愛了快去看看!】

【寧笑笑對面那幾個好像是陳家人】

【柳思快去!快去!】

宋柳思恍惚道: “那位是誰……我也不知道。”

她思路飛快運轉——小寧總什麽時候談戀愛了這戀情能不能問準不準備公開現在湊上去合不合適

她想到答案是,小寧總既然能在今天的場合將人帶出來,並且親自安排了訪問環節,應該……沒事吧

這麽想著,宋柳思心下大定,帶著鏡頭走過去: “好!咱們去打探一下情形!”

此時此刻。

陳美妍聲如蚊訥地在陳天眷身邊提醒: “那是陸行舟!”

陳天眷整天不務正業,連首富陸家的掌權人模樣都記不住,陳美妍卻不一樣。

她向來有嫁入豪門的志向,上流圈層內的未婚青年才俊她如數家珍,而陸行舟就是站在金字塔頂端那位。

只是,這樣的人就算岳香冬成功上位,以陳家的資本也差距過大,所以她根本沒敢企圖過這位,而是將目標放到了祁宴懷身上……

但現在,為什麽傳言中這個冷漠刻薄的陸行舟,會攬著寧宵妤!

“小寧總!”

這時候,宋柳思的聲音打破現場的詭異氛圍。

她湊上前來,鏡頭在陳美妍陳天眷,以及寧宵妤陸行舟之間來回轉換, “呃,網友們派我來打探一下,請問方不方便介紹下,現在是什麽狀況”

陳美妍一看鏡頭,臉色就變了,立即扯著陳天眷, “走!”

陳天眷早在聽到自己對上這位是陸行舟的時候,就已經慫了。

那可是首富陸家!他爸陳乘風見了人家都得低頭哈腰,他剛剛……還對人家大呼小叫

再看到黑漆漆的鏡頭已經對準了他們,陳天眷連忙擡手遮住臉,撥開人群就往外走。

鏡頭如實記錄了他們狼狽遠去的背影。

【哈哈哈不愧是陳乘風的私生子,連逃跑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臥槽,先不要管私生子是怎麽回事了,快把鏡頭切回笑笑這裏,讓我再看一眼,她旁邊的人很眼熟!】

【我剛剛就想說……那位……】

【長得很像陸……】

宋柳思清了清嗓子,將鏡頭轉回寧宵妤這邊, “小寧總,網友們很想知道,您和你身邊這位……”

“哦,顯而易見啊,”寧宵妤大大方方看著鏡頭,笑道: “大家好,這是我男朋友,陸行舟。”

陸行舟朝鏡頭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然後,好像低頭對她說了句什麽話。

寧宵妤對他點頭後,就朝鏡頭道: “各位,我們這會兒還有點事,下次有機會再見,大家拜拜。”

說完,兩人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

【真的是陸行舟!】

【陸行舟寧宵妤他們在一起了!】

【啊啊啊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寧笑笑你站住!】

【寧宵妤你跟我們交代清楚!】

原地的宋柳思重聲: “各位,我也非常震驚!我們小寧總竟然不聲不響……之前半點消息都沒有!”

“不僅在一起了,而且看樣子時間不短了!”

“對,剛剛陸總那態度,可不是一般的談談而已。”

這時,幾道賓客的聲音插進來。

宋柳思連忙將鏡頭轉過去, “各位,請問方不方便說說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幾名圍觀全程,神情中震驚之色還未消去的賓客們,立刻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另一邊。

被攬著的寧宵妤一背對鏡頭,立馬朝陸行舟比了個大拇指, “陸總,幹得漂亮!”

出現的時機剛剛好,還正巧撞上了宋柳思直播,這下,兩人相戀,且陸行舟對她極其在意的消息不僅會在圈子裏傳開,更是全網都會知道了。

越是這樣,越是逼真。

陸行舟仍攬著她,在身高差下,從其他人角度看,那是一種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的姿態。

不遠處,祁宴懷定定看著這一幕,神情幾番變幻。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盡量自然地走上前去打招呼, “陸總,今天怎麽有空……”

“抱歉,我還有事。”陸行舟打斷他的話,簡短回應後便與他擦肩而過。

祁宴懷看著兩人的背影,眉頭微皺……寧宵妤,是什麽跟陸行舟搭上關系的

正沈思間,寧宵妤側首回望過來,紅唇微翹,沖他輕蔑一笑。

祁宴懷心頭一沈,浮上不好的預感。

寧宵妤欣賞過祁宴懷難看的表情,回過頭,便聽身旁陸行舟忽然問: “你跟姥爺提過,我會在這個時間來拜訪吧”

“沒有,忙,沒顧上說,不過休息室分配時我寫了你名字,他們大概知道你會來。”寧宵妤不在意道: “就是見一面而已,不用太正式。”

她拍了下陸行舟的手背, “離開鏡頭夠遠了,可以了。”

陸行舟放手松開她,沒再作聲。

兩人一同走向跟賓客們寒暄的寧錚遠。

老爺子寧錚遠正笑著跟人寒暄,轉身看到陸行舟的那一瞬,胡子立刻抖了抖。

陸行舟主動上前伸手, “姥爺,我是陸行舟。抱歉,今天有事耽擱來遲,是我失禮了。”

“哪裏,”寧錚遠疏離客套地跟他握手,說著一聽就很虛的場面話: “陸董這種大忙人,能百忙中抽空前來,就已經是寧氏的榮幸。”

寧宵妤抱臂站在一邊,有些意外陸行舟的表態。

陸行舟平時裏很少在普通宴會上露面——陸氏根本不需要靠出席這種場合來維系人脈,他自己才是人脈,所以就算真有事,也通常是段特助代他露個面。

出於這種考慮,寧宵妤特意讓他晚些來,並且把他安排在二樓休息間……主打就是一個對貴賓的客氣關懷,並沒有從他是自己‘男朋友’的立場考慮,也沒管這麽做會不會影響寧家人對這位‘男朋友’的感官。

合約情侶嘛,又不是真的,事兒一辦完就分開,怎麽方便怎麽來。

倒沒想到,他直接把‘遲到’給認了。

態度演得還挺到位。

“遇見笑笑,也是陸氏的榮幸。”陸行舟不卑不亢,態度卻極有禮貌, “笑笑帶來的仙鎮文旅項目極其優質,家父近日還在說,有寧老您這樣的長輩,才會影響出笑笑這樣敏銳的孩子。”

寧錚遠一怔,神情微松, “喲,陸老這麽誇讚,我可太受寵若驚了。”

陸行舟正色道: “寧老千萬別這麽說,家父還說,想有空邀您一起喝茶。”

“陸老要真這麽說,那我可得一定要找時間上門拜訪了,”寧錚遠關懷道: “陸老近來身體如何”

寧宵妤別過頭,忍不住笑了聲。

得,這就套上近乎了。

果然,那些不近人情的傳言都很片面。能在商圈兒裏混得開的人,不可能不會社交,單看他想不想。

陸行舟跟寧錚遠站在一處,過來搭話的人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幾乎是絡繹不絕的狀態。

陸行舟倒也沒什麽不耐,在寧錚遠身邊站了好一會兒崗,直到寧歡笙和姜奕承過來,以老爺子需註意身體為由接班,他才隨著寧錚遠一同進入宴會樓內。

回到休息室。

寧宵妤剛坐下來,就聽到寧錚遠沈吟著開口: “行舟啊,你跟笑笑,好像才認識不久吧”

來了。

開始盤查雙方關系了。

寧宵妤好整以暇地看著陸行舟。

倆人初次見面的時間,寧家人清清楚楚,而沒認識幾天就如此‘相愛’,是他們這段關系的最大bug。

原本麽,她也不在乎什麽bug不bug,反正她叮囑之後,寧家人也不會往外說,只要外人相信他們愛的很深就不耽誤事兒。

但眼下看陸行舟演得這麽真,寧宵妤倒也好奇他會怎麽說。

“雖正式認識時間不長,但見面之前,早已關註許久,”陸行舟道: “她為您拍的那則短視頻作品,連家父都讚不絕口。”

寧錚遠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哈哈哈……唉,也是,笑笑前段時間確實太過跳脫,想不註意到都難。”

寧宵妤撐著下巴。

行吧,她看出來了,陸行舟來之前就看準老爺子的命門了。

陸行舟的父親,那位陸老,絕對是寧老爺子也敬重的人。

寧老爺子跟陸行舟交談愈發深入。

“我家笑笑年紀還小,她才二十二歲……”

“不著急,這方面完全看她意願……”

寧宵妤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們交談,在意念中道: 【旺財,來,匯報一下我今天的收成。】

【宿主,今天你的崩壞值收入明細為:寧輕瀾550點,陸行舟300點,陳乘風150點,寧錚遠100點,封德順100點,孫虹娜100點,以及你自己185點,當前崩壞值餘額: 2800點!】1819激動道: 【恭喜宿主再創新高!】

寧宵妤點評: 【嗯,還算豐收。】

1819道: 【不過宿主,你有沒有覺得,陸行舟對你特別照顧】

【他確實是個出色的搭檔。】寧宵妤表示認同。

【不是, 】1819道: 【我的意思是,這種照顧,是不是已經超出普通合作者關系了】

寧宵妤聽懂了, 【你不會是覺得,他真對我有意思吧】

1819猶豫道: 【難道不是嗎他見你家人都這麽配合!】

寧宵妤: 【比起他對我有意思,我是倒有個比你更靠譜的推測。】

【什麽】

寧宵妤分析: 【他需要我用同樣認真的姿態去幫他應對陸家人,畢竟他已經到了家裏催婚的年齡。】

這年頭,忙起來誰有功夫浪費時間哄人談戀愛,但被一直催著也很煩。

她這麽合適的擋箭牌,不用白不用。

1819:……

有些不願相信會是如此無趣的緣由。

【我和他都是在逢場作戲,你一個系統,不要入戲太深。】寧宵妤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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