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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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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前路

如果有機會,我想要從天藍走到地北;

從無盡沙漠走向汪洋大海。

— —from:餘生(因為這是你的夢,也同樣是我的夢。)

挪威的朗伊爾城被譽為“世界極地的首都”,這裏60%的土地都被冰川覆蓋,每年的11月到次年2月,朗伊爾城進入極夜,整座城市都處於寒冷與黑暗之中。在朗伊爾城,一夜,即是永恒。

在這裏,人們可以看到來自上帝的煙火——極光。

長久以來,關於極光的傳說種類繁多。愛斯基摩人認為“極光”是鬼神引導死者靈魂上天堂的火炬;希臘神話中卻認為,極光是黎明的化身。而摩爾曼斯克人認為,極光是天庭裏眾神的一場舞蹈。

不通外語的蘇嵐嵐在到達挪威之前,特意去網上預約了一名正在挪威讀大學的學生辛喬作為翻譯一路相伴。

極夜的天空中沒有絲毫的光亮,無盡的黑暗在人們頭頂上方湧現,蔓延到遠方的地平線之上。好心的當地孩童在聽聞蘇嵐嵐的來意後提示她:

“朗伊爾城極光並不常見。”

蘇嵐嵐將目光投向身旁的翻譯辛喬,對方這才解釋道:

“朗伊爾城太接近北極圈了,正好處於極光核的位置,所以極光反而會遠離。”

就像餘生,也許就是因為他太過接近自己,觸手可及。反而適得其反。

那天蘇嵐嵐收拾行李,正打算驅車前往 Troms的觀察點dog sledding。

卻在走出木屋時,擡頭望見了夜幕星河之下天邊蜿蜒而出的一道綠色的薄紗。

中國常有銀河之說,那是一道璀璨銀光的天河,自遠方蔓延而下。有人說那是牛郎和織女相隔的屏障、又或者是死去的靈魂,向著永生走去。

極光就像是中國的銀河,在天邊清晰閃爍的星星之下,拉出一道無盡的長線,一道綠色的光。時深時淺、蜿蜒曲折,每一條都呈現著不同的姿態,仿若一個人走過的一生。

蘇嵐嵐放下手中的行禮,朝著綠光蜿蜒的方向走去。

直到了路的盡頭,遠方的道路兩旁雪山覆蓋。蘇嵐嵐身後傳來的笨重的腳步聲,不斷的叫著:

“蘇姐、小嵐姐。”

蘇嵐嵐這才回頭,正巧對上了翻譯辛喬的雙眸。

對方見蘇嵐嵐停下腳步,連忙喘著粗氣,盡力向蘇嵐嵐跑來。臨到了近處,他彎下腰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雙手摁在膝蓋之上,有一口每一口的說道:“蘇姐姐…不能向前走了,前面有北極熊的,咱們沒槍也就算了,還不會使槍。要真遇上了就一個死字。”

蘇嵐嵐這才看見了道路一旁立著的警示牌子。

那一刻她神色暗淡,沿著頭頂的綠光向著回路走去。

我曾走過你的路,卻不得已必須按照原路返回。

辛喬並排追上了蘇嵐嵐的腳步繼續說著:“朗伊爾城是一個不死之城,這裏的人們在臨死之前都會回到挪威本土,在異地度過晚年。”

蘇嵐嵐看了看身旁的辛喬,沒有說話。

道路兩旁漸漸顯出了住家們帶有橘黃色和紅色的木屋,生活在這裏的孩童們紛紛坐在自家屋前看著天邊的極光。想來正如辛喬所言,這兒的極光雖並非完全不能看見卻也算是少見。

辛喬斜眼看了看蘇嵐嵐,為了緩和四周襲來的冰冷空氣與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道:“這要是放在中國,政府估計得被罵死。畢竟中國人大都推崇‘落葉歸根’你說對吧?”

蘇嵐嵐難能的應了一聲,隨後在居住的木屋外尋了空地坐下。

那道在空中獨特的綠色光芒,從一條濃抹的細線橫向緩緩蔓延,直到成為一道薄紗,爾後緩緩消失。

天邊恢覆了萬年不改的黑暗,周邊木屋住著的小孩們都陸續地回到了自己房中繼續睡眠,蘇嵐嵐看了看手腕上的指針,已是半夜三點。

她將身上的防寒服拉開了些許,冬夜的冷風瞬間透過薄毛衣侵入皮膚表裏。蘇嵐嵐從衣服內裏的小包中,抽出了一封還夾帶著溫度的信。

信表面的字跡略顯潦草,卻高挑而纖瘦。每個字的彎鉤部分都帶著一絲強硬的上揚,那是餘生的字跡。那絲傲潔的上楊,正如餘生的一生。

信封上寫著【蘇嵐嵐親啟】五個大字。

蘇嵐嵐撕開封面,裏邊夾帶著一張覆古黃色的紙頁。

致我親愛的蘇嵐嵐:

你真的是在世界極北之地打開的這封信嗎?哎,反正我也管不著你了,隨你便吧。

他們都說過了北極圈就能夠看見一道很美的極光,茅利斯人中有這樣一種說法:他們的祖先在二三十代以前,南往波利尼西亞島,去尋找遙遠的南方大陸,並準備定居在那裏。因而,茅利斯人認為,這些極光是他們遠行的祖先的後裔點燃的大火在空中的反照,這些古代航行者的子孫想以這種火光作為信號,通知在波利尼西亞的遠親,希望盡快地把他們從寒冷中援救出來。

我相信他們的話,極光是救贖。

蘇嵐嵐,我和宋晟曾經見過面,你手裏那個文件夾,是他當時交給我的。

你選擇他的時候,我有那麽一絲絲的憤憤不平。那一天,我對他說:‘我和你不一樣,你一直在說,我一直在做。’

為什麽?這六年來,我一直陪在你身邊,但他卻只是在等你,最後才想起來找你而已。

後來卻有一絲的僥幸。還好,我走了之後有他可以陪著你。

其實我當時想的是,如果他這些年真的僅僅只是在等你的話,那這個男人他只是愛你而已;如果他除了等你還有過實際、那這個人他也許就是你的幸福了。

蘇嵐嵐將兜裏的手機掏出,隨後快速的撥動著鍵盤。

這是我給你的回信,餘生:

當年是我將他推走的,從自己身旁。

我知道他喜歡藝術,追求藝術。

國內藝術前景著實不好,就像08年的鳥巢,一經啟用全國各地都在照著模版建造各地區的‘鳥巢’一樣。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國國內的設計業發展,幾乎為零。

其實還有一條,他比我優秀。我不能出於私心將他困在中國,和我一起走那條漫無邊際的路。

他走了,我曾想過我可以一直等他,但當聽到蘇北北告訴我他和陳殊在一起的那刻,才發覺其實我應該死了心。

六年後又回來了。

我一直希望他可以告訴我所有的一切,但是他並沒有告訴我。

我遇到了Joe,那個六年間一直陪伴著他的男人,本應是他告訴我的話,我卻從另一個人的口中聽到。

他沒有和陳殊在一起,那只是為了讓我不傷心的借口。他一直記得我說過的那幅設計圖‘家’,他曾說過,我和他未來的家,他要自己親手設計。

直到我和他重逢,他一直都未曾提過那幅設計圖。

有時會感到疲憊,他總是什麽都不說。

蘇嵐嵐將這段話發送到了餘生的郵箱之中,她回頭看了看天邊的星空,之後走回了木屋。

那之後蘇嵐嵐走過了波蘭的克拉科夫、匈牙利的布達佩斯、和安爾道。

克拉科夫是中歐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在這裏灰褐色的城堡與藍天相連,維斯瓦河穿過城市。老城在河北岸,有保存完好的古城墻環繞,城墻之上泛起微微的歲月痕跡。

布達佩斯城中,河流穿城而過,無數高聳的橋梁連接南北兩岸。西岸布達一邊巖石陡峭的山上樹立著自由碑和城堡。山下有蓋勒特浴場。城堡的北面的山上有布達城堡。城堡內是國家圖書館、陳列著歷史藝術的瑰寶。

她每走過一個城市,就會打開一封餘生留下的信件。時而當她擡頭望向天空時、空中一片湛藍,仿佛一朵綻放的藍色花朵。也有時天邊一片暮霭沈沈,看不清來路與去路。

後方還有許許多多的路程未能走過,蘇嵐嵐停住腳步,繞過中途的所有信件,打開了餘生最後的一封信。

這封信與過往的信件略有不同,信紙擡頭處寫的是一個地址。

【還記得你二十八歲生日時我送給你的畫嗎?那是在這個地方買的。

還有和宋晟最後一次會談時,他提到了那幅畫,說那是答應你的設計圖。他設計了整整六年,最後卻覺得不算是精良之作。17年1月24日下午兩點他打算拍賣了重新為你再設計一幅。

信封裏的卡是我一輩子的家當,你要是覺得那圖或者那人還算過得去,我可以先把錢借給你,但記得之後你們倆一定得還給我。

還有,沒有耐心的蘇嵐嵐,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一定跳過了很多風景直接打開了這一張。

前半段的路,謝謝你曾走過。就像挪威的極光、克拉科夫的古城堡、布達佩斯城的自由碑一樣,我希望你能夠懷著看見她們的緬懷精神,在忘記我的同時記住我。我希望我如同他們一樣,只是你的一段塵封歷史,偶爾懷著一絲緬懷的心,而不是持續永恒的傷痛。

希望你記得我,特別是在清明時節我沒錢花的時候,給我燒一摞紙錢。

如果可以,我希望剩下的你沒有走過的後半段的路程,可以讓一個人陪著你走。】

蘇嵐嵐打開這封信的時候,正好是2017年1月20日,一番沈寂之後她忽然想起來了餘生寫給自己的真正的第一封信。

那一刻,她打開手機預訂了前往米蘭拍賣會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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