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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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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村莊

蘇嵐嵐臨走前特地將家中的花花草草交托給了宋晟,並且囑咐道:“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們。”末了,她將目光落在宋晟那雙明亮的雙眸上:“還有…好好照顧自己。”

在對方回房間後,宋晟向著陽臺外獨自生長的仙人掌看去。這種能在沙漠中生長的植株哪兒有蘇嵐嵐說得那麽精貴,她的重點不過是想要說最後那句話,偏偏還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想到這裏宋晟心中一暖。

蘇嵐嵐此去行程預計不過三日,本著小紅采訪自己旅游的初心,蘇嵐嵐帶上的物件全都是類似單反、儲存卡、手機、備用電池、錄音機的物件。

臨走時宋晟特意將蘇嵐嵐攔了下來,將手中的淡藍色小包塞在了蘇嵐嵐的背包中。

蘇嵐嵐不禁詢問:“你給我的什麽東西啊?”說著就想要打開看。

宋晟連忙按下了蘇嵐嵐的手:“無關緊要的東西,但說不定會用上。”

蘇嵐嵐看了看宋晟透亮的雙眸,隨後安然將包封上。

汽車站外,小紅正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外套向蘇嵐嵐招手。

蘇嵐嵐看著對方鮮艷的紅唇和全紅的行李箱。內心不僅感嘆,出國將近五年的小紅竟然巋然不動的選擇了中國紅,沒有被美國的Fashion所影響,從某種角度而言中華文化可真是博大精深!

蘇嵐嵐真要擡腳向對方走出,卻在一瞬被宋晟拉住了手。宋晟看著前方小紅的目光帶著一絲遲疑:“你就是和她一起出差?”

蘇嵐嵐不覺明歷的點點頭:“對啊,有什麽問題嗎?”

宋晟直言:“有點擔心你們的未來……”

“啊?”

宋晟皺眉,一臉覆雜的看著遠方走近的小紅:“像你這樣的生活殘廢,能夠在照顧好自己的情況下兼顧同事嗎?”

蘇嵐嵐想了想,宋晟所說的殘廢大抵是指做飯,於是愉悅道:“沒事,到了那兒應該有餐館類似的。”

宋晟長長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臨去前蘇嵐嵐再次強調了一遍:“宋晟你記得好好看家!”

小紅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的看了看宋晟…又看了看蘇嵐嵐。這兩人關系貌似有些妙不可言?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人就變成了蘇嵐嵐。

她看著眼前‘剛修好的新路’有那麽一丟丟的失神:“小紅,這就是‘新路’?”

回答蘇嵐嵐的不是小紅,而是當地的村民。其中一位村民一馬當先的上了第一層臺階,向下看著兩位大城市來的編輯:“沒事的,俄們村進城都要走這條道,這道很安全的。”

小紅看了看懸崖上被風刮動的鐵梯,驚訝道:“什麽,安全??”

蘇嵐嵐站在山腳下,眼神覆雜地看著眼前蜿蜒而上,村民們在懸崖邊修建的一條隔空鐵梯,她幾乎可以想到在自己爬上八百米高空後,腳下場景一覽無餘的驚悚:“…那啥…你們村有恐高癥嗎?”

“有!恐高的人有些一輩子都不下山。”

蘇嵐嵐看著眼前的高山,前來迎接他們的村民說,他們的村莊就在這懸崖之上。她上前拍了拍小紅的肩膀:“我現在和你絕交還來得及嗎?”

蘇嵐嵐最終還是走向了這懸崖峭壁旁的鐵梯,一步步地向上邁進,直到最頂端,她顫抖著將手遞給這兒的村民時,都沒回頭或是向下看一眼。

她忽然想到了小時候,每年為先祖上墳時,母親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想到工作結束後還得從這地方下去,蘇嵐嵐本就被風掛得慘白的臉,更白上了幾分。

蘇嵐嵐回頭看了看小紅,對方原本塗上了腮紅的臉頰也泛著微白,比自己好不了幾分。

這兒的村民一看就是不能麽會聊天的,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下,那兩人竟然相視一眼後說了句:“姑娘你們不愧是大城市裏頭來的,臉真白!”

蘇嵐嵐心裏翻滾著:白你妹啊!明顯被嚇的好嗎?她看了看身後的懸崖,為了防止對方一個尷尬將她推下去,楞是沒敢說話,只在臉頰上掛著微微的笑容。

山崖之上,村民連忙提醒道:“姑娘,你們要是聯系人,最好現在聯系一下。過一會咱們就沒信號了。”

蘇嵐嵐連忙掏出手機,想著給宋晟打個電話報平安,誰知對方的手機卻一直不在服務區內。無奈蘇嵐嵐只能編輯了一條短信,隨即又想起來了多日沒有聯系的宋晟,索性將信息一並發送,以免對方找不到自己。

一切準備就緒,村民們這才領著兩人向著遠方的山路走去。

與蘇嵐嵐腦海中預想的最壞場景不同。這個小村莊雖然交通不便,還地處懸崖之上,但卻擁有著另一番的美景。

村莊處於懸崖山中的腹地,正是夜間的飯點,從上看下去炊煙裊裊,耳旁不時會穿過水流之聲。村民在前方說道:“那個是山泉,我們這兒人,都是喝泉水長大的。不像你們城裏。”

又走兩步,村口外有一片茂密的樹林,見蘇嵐嵐將視線落在此處,村裏人連忙叮囑道:“姑娘們,這兒可不得隨便走的啊!要不是熟悉的人,進去了就出不來咯。”

蘇嵐嵐連忙點頭。

小紅和蘇嵐嵐的住處被安排在村長王大嬸的家裏。

稍作調整後,蘇嵐嵐便拿著相機走出了房外。此處的房屋是用破磚夾著枯枝造成的,屋外竈臺用石頭堆砌而成。屋外每家每戶都對著籬笆,合著路邊入冬後枯黃的樹枝,蘇嵐嵐第一次有了一種安靜、祥和的感覺。

與眾多大城市不同,這裏寧靜而又舒適。在這裏你能夠準時吃上熱騰騰的飯菜,不用因為工作熬夜或是早起。在這裏街角的婦女們坐在一起談天論地,一聊就是一整天。在這裏,沒有走不完的路也沒有幹不完的活。

小紅拿著手中的資料跟在蘇嵐嵐身後走了出來:“小嵐姐,你幫我看看采訪文案,有什麽要加的嗎?”

蘇嵐嵐這才轉身,接過小紅手中的資料。時間、家庭背景、前來此處的原因與動力一應俱全,不愧她去美國呆了這麽多年。她看著手中的文案最後補充道:“既然是為了傳播正能量,最後結尾再問問她的寄托和對這個村子未來發展的想法吧。”

小紅疑惑道:“想法?”

蘇嵐嵐點頭:“她既然來這裏,總編又將她當做采訪對象,總不至於是個沒想法的人吧?應該是有自己規劃的,我們能幫她傳遞一些算一些。”

小紅這才恍然大悟:“也對哦!謝謝你小嵐姐。”

蘇嵐嵐點頭笑了笑,這就是小紅的好了。無論自己身處怎樣的位置,即便是面對一個新入崗的編輯,她也能悉心求教,絲毫沒有任何的架子。她拿著胸前的相機,對著遠方的虛空拍了一張。

晚飯的時候,大家聽聞村裏來了大城市的人,紛紛來到王大嬸家裏。蘇嵐嵐也笑著,拿出相機為大家拍照。

隔壁李大嬸稀罕道:“老早就聽說有照相機這玩意兒了,沒想到今天還真見到了咧!”

蘇嵐嵐看著大家新奇的目光,索性將相機從脖子上取下來,遞給了村民們。

在這個沒有通電的村莊中,夜間撩起的光亮不過是每家每戶屋門前掛上的蠟燭。蘇嵐嵐被擁在人群中,一一為她們講解相機的使用方法。小紅也在一旁掏出包中留好的糖果遞給小孩,口中描述著城裏的建築和車流。

一夜無眠。

村裏唯一的學校,其實就是一間破爛的民屋。村裏只有唯一的一位老師,正是小紅的采訪對象。這位老師是北京大學的碩士研究生。畢業之後頂著家裏的壓力,來到了這個小村子。

她說在這樣的小山村裏,壓根沒有什麽一年級、二年級的劃分。她將這裏劃分為了低年級和高年級。早上上低年級的課,下午就是高年級的課。

采訪過程中,蘇嵐嵐充當了攝影師的職位,不斷的拍攝著場中與場外的圖片。

11月的寒風陣陣刮過,屋外下著延綿細雨,臨去茅廁之前,蘇嵐嵐將手機和單反攝像機全都交給了小紅。

回來時,蘇嵐嵐卻看見采訪門外有一個男生的背影,似乎在磨蹭著什麽。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那人卻似受驚一般的向著蘇嵐嵐的方向跑來,依稀只見,蘇嵐嵐覺著對方手中的東西有些熟悉,下一刻屋內傳來了小紅的暴怒聲:“臥槽!抓小偷啊!”

蘇嵐嵐這才回憶過來,那男生手中拿著的是自己交付給小紅的單反。想到單反裏的采訪圖,蘇嵐嵐連忙轉身追了上去。

那個男生在奔跑中察覺到了蘇嵐嵐的存在,跑得愈發的快。就在村路口與下山路的交界處,他明顯遲疑了一下,那之後他看見窮追不舍的蘇嵐嵐正在自己身後不遠處,連忙逃進了那片枯葉滿地的樹林之中。

蘇嵐嵐追了一路,哪能在這種重要關頭放過小男孩,於是隨之走近了樹林。

後來的小紅想要進去,卻被一群村民死死地拉住了腳步。

對蘇嵐嵐的搜尋從上午10點一直持續到了下午五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下山報警的村民,也在此時匆忙的回來,身後還帶著一位穿著深黑色大衣眉目清秀的男子,小紅蹲在樹林外方,盯著哭得紅腫的雙眼看向來人。

來人皺著眉頭走到了小紅跟前,問道:“蘇嵐嵐還沒找到嗎?”

要是沒記錯,小紅記得眼前這個男人,叫做宋晟。聽到蘇嵐嵐幾個字,小紅本來稍微平覆的內心再次翻湧起來,她看著林間深處,無聲的搖了搖頭。

天邊暮霭沈沈、延綿的細雨此刻變為了小雨。宋晟的眉角依舊緊皺著,一腳踏入了樹林。

一旁守著小紅的村民連忙上前想要拉住他,卻被宋晟反手撂倒在了地上。

旁人又想來拉,卻在觸及宋晟外套的那一刻,從對方衣角滑落。

轉眼之前,男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眾人眼中。

村民們只能大吼:“先生,您先出來別著急,那林子一般人都會迷路的!您要再走丟了可怎麽辦!”

宋晟卻充耳不聞。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進入這個小村莊的路,彼時在平地上遇見的第一個人,卻是報警說蘇嵐嵐在村裏失蹤的。此刻他的心臟‘砰砰砰’的跳動著,胸口一副山雨欲來卻被緊緊遏止住,他必須要找到蘇嵐嵐。

必須、一定。

宋晟繞著整個樹林外圍走動,一邊尋找著蘇嵐嵐可能留下的足跡。也不知過了多久,宋晟耳旁自己淅淅瀝瀝的腳步聲在一瞬間停止。他失措的蹲在林間,腦海中描繪著方才走過路的輪廓,試圖構造出一幅小型的地圖。

直到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來蘇嵐嵐名字的由來,選定了一個方向堅定的走去。他防水的外套上不知從何時開始有水珠向下低落。天色已經陷入灰蒙,山崖的小村莊上溫度比平時更低了幾度。

宋晟想,天氣這麽冷,蘇嵐嵐又怕黑,黑暗裏她幾乎就是一個只會哭泣的瞎子。說起來也好笑,她堅強的時候,甚至可以將自己愛的人推離身旁,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唯獨怕黑。

林間的小雨漸漸大了一些,宋晟一直朝著預定的方向走去,直到前方悉悉索索的似乎傳來了呼吸聲。

宋晟連忙掏出褲中的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前方的腳步聲驟然停止。宋晟借著光亮向前方看去,正見到來人額間的頭發上掛著兩三片的殘葉。

宋晟終於舒出了胸口長久來憋著的氣,後怕的向前疾速行進抱住了來人。

他抱著蘇嵐嵐,仿佛要將對方刻入骨血。那一刻他的眼眶微紅,仿佛與面前的人,錯過了一生一世。

他想:蘇嵐嵐,還好,你的方向一直是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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