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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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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油畫

蘇嵐嵐再次見到宋晟時,是在六年之後的機場,那時的她正和餘生站在機場出口,回眸中卻意外的看見了遠處國內出口處站著的那個人,隔著匆匆行過的路人與一場長長的護欄。

他還是從前那個模樣,一身寬松的黑色T恤搭著運動褲,六年前,他曾說過他不喜那些束人的西裝或是職業裝,如今看來他確實將這些做到了,許是穿梭的人潮,也許是自己逐漸變得微微模糊的視線,她看不清他的面容與輪廓,兩人就這樣,一個回頭,一個正視著對望。

下一秒蘇嵐嵐的左手一重,她回神再次看向自己身旁的男子時,只見對方目光中帶著一絲幽怨,拉著她就向機場外走去:“走吧,為了給你帶過來這個生日禮物,我幾乎在飛機上坐了28個小時!我現在得吃飯!你們這兒有什麽特產好吃嗎?”話說間,他看見了蘇嵐嵐微紅的眼眶警惕著問道:“你怎麽了?”

蘇嵐嵐搖頭,隨著他的步伐向外走去:“沒什麽,也許是晚上的風太大了,有些冷。”

蘇嵐嵐跟前這個人,名叫餘生,若是以常人眼光來定義,普遍是明星(male star)。

與普通男明星相同,餘生擁有著修長勻稱的身形與一副絕妙的皮囊,世人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此人心靈的窗戶尤為突出,那一雙濃墨般的劍眉下,黑色的雙眸無論身處何處都猶如寶石一般耀耀生輝。關於性格一面的其實還有個顯著的特征,就是不管是展現在公眾面前還是私底下的形象,他都是‘撒嬌賣萌求滾打’一類的賣萌招式,雖然配著他一米八五的大高個明顯有些不搭,但好在…他有顏值!

與普通明星不同的是,他擁有的粉絲頗有特點,而這特點突顯在一個‘腐’字上面,既有腐女,也有中國為數不多、外國為數很多的腐男。正因如此無論是記者媒體還是眾多粉絲,都將他定義為新新‘斷袖’男星。

而蘇嵐嵐也放心定義餘生為‘藍顏’一類。

而宋晟…蘇嵐嵐已隨著餘生的步伐走出了機場,隔著機場外半透明的玻璃紋路,當她再次看向原先宋晟曾站過的位置時,彼時的那處早已是空空一片,仿佛剛才的重逢只是蘇嵐嵐心中的一個幻影而已。

是了,即便餘生是從意大利來了,但宋晟卻不會,畢竟他已經結了婚,還有了孩子。而自己,早已在多年前成為了他人生中的過客。

淩晨的A市,空中下起了朦朧細雨,雖已是夏季,溫度卻驟降到了19°,就連餘生,這個剛從意大利途徑兩個城市回來的人都出口念叨著:“米蘭和北京的溫度讓我覺得泡在水裏游泳都熱,沒想到來了這兒卻這麽冷,你辭職來這兒是避暑的嗎?”

蘇嵐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思緒卻沈在宋晟的身影中,宋晟…宋晟,為什麽你的身影,無論過去多久,都還印刻在我的腦海中,久久未曾散去呢。

蘇嵐嵐開著車,餘生在身旁打開手機邊看邊道:“現在都快1點了,我們先去吃個東西,6點之前得回機場,買好了去廣州的票,得趕回米蘭繼續後天的拍攝。”

蘇嵐嵐沈聲:“既然這麽趕,你幹嘛來A市找我,生日禮物對我來說本來就不重要,況且即便重要,你寄過來不就好了?”

餘生緊了緊身前包好的畫作,嫌棄道:“這可是我從米蘭美術博物展裏面淘來的絕筆畫作,只此一幅,萬一托運路上出了什麽差錯那就可惜了,況且今天可是你二十八的生日,女人每個八可都是很重要的,就像十八一樣。”

蘇嵐嵐聽聞後,這才反應過來今天的日子,正是2016年8月9日,也許是最近忙著北京回來的事情,竟給忘了,雖然年歲這事情也不大重要,她看著餘生道“就比如三八是吧?”

餘生連忙搖頭,隨機獻寶般的朝著蘇嵐嵐道:“給你說,這幅畫代碼wf2314999,當時去前臺咨詢的時候,那前臺的小姐就說畫作作家已經離世,後來我怕她的話有欺詐性,又專門托人查了一下,才證實了這話的可信度,而且這作者在意大利還算小有名氣。”說著餘生眼中浮現了一絲憐惜:“只可惜了他的一雙妻兒,被生活所迫不得已將一系列畫作拿來展出,看看有沒有人買下貼補生活,所以你這幅畫除了原本的價格之後,我還專門付了雙倍的價格,你可不能看輕哦,回去好好收著,說不準成了下一幅‘蒙娜麗莎’。”

‘噗——’蘇嵐嵐一笑:“既然是下一幅‘蒙娜麗莎’你還是自個兒收著吧。”

餘生眨眨眼:“其實我收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幅畫要是給你還算好,要是給我掛在客廳估計你會別扭,而且我保證,你一定一定會喜歡這幅畫的內容!”

蘇嵐嵐雖想不到對方言語中的‘別扭’的含義,但側眼時在觸及到餘生眼中的實誠與期待時,終還是軟下了口氣:“好好好,謝謝你的一番好心了。”

餘生這才滿意的收回頭,卻突兀的問了一句:“你去過米蘭嗎?”

蘇嵐嵐眸色一沈,淺答道:“去過的。”

餘生了然點頭,將心中的疑惑沈下:“不過你為什麽辭掉北京FT雜志社的工作?你好不容易才從一個編輯都不是的小職員爬到主編的位置,多不容易,你現在回老家……”其實餘生是想要說,現在回老家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費了,但這話還沒說出來,就被蘇嵐嵐目光一瞪,頓時咽在了喉中。

在緩和了語氣後,他再次開口:“你現在回…A市,雖然你有這經驗和資歷,但A市只是個二線中等城市,雜志社待遇和人際肯定沒北京高,北京的工資養活你都夠困難的了,更別說這兒的了。”

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關懷,蘇嵐嵐撤回了目光一心看著前方的路,良久,久到餘生以為對方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時,她卻再次開口,語氣中帶有絲絲的遺憾與堅定:“留在這裏,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

餘生沒再說話,飽餐一頓後再次將口罩帶上,踏上了回歸米蘭得了路途,臨別時他和蘇嵐嵐招手呢喃了一句:“再見。”

蘇嵐嵐笑著,目送來人再次被人群淹沒走入了機場安檢口。

蘇嵐嵐現在所住的地方是用她奮鬥六年的工資買下的兩室一廳的覆式樓,好在A市的房價相比北京而言乃是小巫見大巫,所以她掏錢時並沒有太過心疼,好吧,雖然還是揪心了許久。

時間已過了早晨7點,拜餘生所賜,她這個生日註定是不太美好的開始,斜躺在屋內沙發上,她將身側的畫舉在胸前緩緩拉開包裹著畫框的包,下一秒,在她觸目所及時,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餘生會說這畫留在他手中自己會感到別扭。

這是一幅水彩的風景人物畫,畫中一個少女坐在一片綠蔭草地之中淺含著笑容,仰望著頭頂的藍天,臉上灑滿了陽光,細細看去竟與自己有著幾分的相似,畫包中忽地掉落了一張全意文的看上去像是解說書的東西,蘇嵐嵐不認得意文,但她認得落款上的那個名字Mr:Cheng Song(宋晟) from(來自):China(中國)

腦海中浮現出之前餘生在自己耳旁曾說過的話,他曾兩次確認畫作作家已經死亡。

蘇嵐嵐通曉宋晟的脾性,在一群中國學生湧入國外留學為自己紛紛取上一個好聽的外國名字時,唯有宋晟堅持著用著自己的名字,他一直覺得名字是自己作為一個中國人的驕傲。

她仔細的看著畫作,眼神最終停留在了少女的藍色外套上,淺淺地她似是看見了畫中少女衣角側的蝙蝠袖,正在風中向上飛揚,下意識地她朝著旅行箱邊自己那件藍色的外套看去,幾乎一模一樣,那是18歲那年宋晟親手設計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蘇嵐嵐想要打電話問餘生其中的細枝末節,卻發現對方的手機處於呼叫轉移業務,她跪坐在沙發角下,想著一切都是那麽吻合,包括畫家的名字,國籍,包括他的家庭,還有這幅畫,若是他真的死了…,她從沙發上坐起,將畫放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宋晟…怎麽可能死呢?若他真的死了,那今天在機場中所見到的那個人…蘇嵐嵐面色一白,忽地就想到了鬼魂二字上面,只是在西方死的人,魂魄也會回到家鄉嗎?

蘇嵐嵐盡力冷靜下來,正當她想要撥通閨蜜蘇北北電話的那一刻,門外卻驟然響起了‘叮咚’地響鈴聲。

蘇嵐嵐起身,步伐卻有些虛無,她扶著沙發的四邊,朝著門前走去,當她拉過門前把手,門‘哢嚓’應聲打開的那一刻,她卻看見了門外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來人由下到上穿著一身寬松的運動褲與男式黑色T恤,身形挺拔而修長,清晰分明的輪廓中,濃密的眉角、微卷的睫毛、白皙的皮膚,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熟悉,熟悉得只屬於一個人,而那個人的名字…剛剛才被一幅畫判了死刑,他叫做宋晟。

蘇嵐嵐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俊臉,腳下忽然一軟,卻被來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身形。

蘇嵐嵐口中呢喃著,看著眼前的男子:“宋…宋晟?”

那人點頭,應了聲:“嗯,是我。”

蘇嵐嵐眼中一澀,也不知是重逢後的快樂,還是剛才驚嚇後的回神,她踮腳摟住了面前的人,隔著衣料觸碰到了對方的溫度,良久說出了一句:“你真的沒死嗎?”

宋晟身體明顯的一震,想要回摟住蘇嵐嵐的手也在空中一滯,隨後將對方的手從肩上扒拉下來。

他看著對方臉頰上留下的淚水與慘白得不含有一絲血色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轉瞬即逝,未留下絲毫痕跡,良久當他打量了屋內留白的飾品,嘴角帶著一絲無奈:“蘇嵐嵐,這麽多年,你怎麽混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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