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我叫西川，本書最大的反派，出生在勾欄瓦舍，一個下九流的地方，後來因著姣好的容貌，入了梨園行當。

其實……

我本名不叫西川，也不長這個鬼樣子，都是當年一場大火，才落下了臉上的疤痕。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戲臺上起了火，所有人都往外跑，只有一個小少爺帶著下人幫忙救火，而那個小少爺——就是東覺。

後來入了心願師的門，跟隨師父學藝，我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東覺，直到那天有人領了他來到心願齋，他甜糯糯的聲音，喚了我一聲大師兄。我想著這樣也好，在這不死不老的長壽歲月裏，總歸不會有一個人嫌棄我臉上這塊疤了，畢竟當初去救火的他，就沒在意過。

他剛入心願齋，不怎麽說話，懷裏抱著一條臟兮兮的流浪狗，像個小可憐一樣低著頭，我便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甜糯糯地叫著我大師兄，我便說不喜歡那只狗，讓他找個地方扔了去，他不再說話，只是將小狗抱得更緊，等了許久，他擡頭，楞是沒認出我，隨後跟著師父離開。

或許是因為他的到來，東南西北終於湊齊，師父她老人家也開心了許久，對這個小家夥更是上心，許多從前未做過的事情，她都為了東覺親力親為。南師弟開玩笑說，新來的小師弟奪了師父的寵愛，我這個大師兄要被嫌棄了，我其實不怎麽在意，如果那個人是他，也好。

師父是個性格灑脫的，收了徒弟不過三五天功夫的熱度，之後的歲月裏，她老人家時常雲游四海，準確來講，我這位小師弟，也算得上我半個徒弟，他的規矩多半是我教的，少半是南北兩個師弟照顧，更少的一部分，則是師父她老人家親自傳授。

於我而言，東覺，這個名字，實在覆雜，既是我的恩人，又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直到有一天，孩子長大了，單獨辟了住處，師父她老人家沒意見，我自然不敢多說什麽。

可我萬萬沒想到，一向清冷的小師弟，居然會背著師父收了徒弟，還是個女徒弟，他會看著徒弟笑，跑幾裏路就為了去城西給她買一份桂花糕。我心下大驚，如此可怎麽了得，師父有意將衣缽傳授給小師弟，我心願師一門，莫不要毀在一個丫還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手裏？

我跟著東覺觀察了幾年，還好這兩人沒什麽逾矩的行為。我想，罷了罷了，就算是跑跑腿，貪嘴了些，我且忍吧。

又過了幾年，那小丫頭長大了，不再這麽貪嘴，卻變得貪玩起來。我看著師弟忙前忙後給她收拾爛攤子，心裏想著，也罷也罷，自己年少時也闖了不少爛攤子。

而直到那日，河畔偶遇，我才知道，這小子早有打算讓這丫頭入門，心願師的規矩，我這個大弟子如何不清楚，那丫頭一點都沒有根骨，別說師父她老人家不同意，就是我這個大師兄，也絕不會同意。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東覺對蘇念那個丫頭，可不單單是師徒之情，更過分的是，我的心裏，也不太平了。

我設計他們去了上海，又在背後放冷槍，左右想著，只要那丫頭死了，一切還像原來一樣，東覺還是我的小師弟，我還是心願齋的大師兄。

可是，當我看著東覺把師父給他的戒指塞到那丫頭手中的時候，我忽而後悔了。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恨，我不甘心我們師兄弟多年的情誼，竟然毀在了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丫頭手上。但我又沒法眼睜睜看著小師弟為了這丫頭做傻事，我這個人，對誰都可以狠心，可是偏偏那個人是他……

我耗了一半的修為，才把他從鬼門關救下來，可是再來一次，他還是做了同樣的選擇。

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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