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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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逛百貨公司,兩人都有些意興闌珊。顧言夏並不缺衣服,但蘇念缺,在百貨公司招待殷勤的招呼下,顧言夏給蘇念買了好幾套洋裝。

能在櫥窗裏擺著的衣服,自然不會太便宜,蘇念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倒是顧言夏笑了笑:“蘇小姐,我說了,你還別不信,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你就覺得親切。這些衣服沒幾個錢,我也樂意給你買,總不至於明天去酒會沒新衣服穿吧。”

蘇念沒說話,內心五味雜陳。若是小夏在這裏,她當然樂意接受,可是這個人,長得和小夏一樣,唯獨不記得自己那個世界的事情,接受這份不算便宜的禮物,總讓她有些難為情。

顧言夏還在櫥窗挑選鞋子,只見一個穿著粉色洋裝的女人走過來:“顧小姐,我能和你談談嗎?”

看她的言談舉止,十分有教養,沒有教養的反倒是顧言夏,她站起身不經意看向對方:“抱歉,我沒興趣。”

女人似乎沒想到會被回絕地這麽幹脆,面色有些難看,頓了頓,勉強扯出一個笑臉,接著說道:“我是杜少峰的未婚妻,我姓謝。”

“哦。”顧言夏看都沒看她,撿起地上的鞋,又朝著招待打了個招呼,“你看看這兩雙鞋哪個好看些?”

顧言夏的不在乎,謝小姐的難堪,蘇念夾在中間有些尷尬。招待看著幾人,生生不敢上前,這裏誰不是人精,顧言夏是當紅的角兒,背後不知道有誰在撐腰,而謝小姐是謝家的寶貝女兒,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見顧言夏是真的不想理自己,謝小姐有些著急,湊上前兩步,也沒了最初的風度:“顧小姐,少峰為了你還躺在醫院,您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顧言夏這才看向她,有些好笑:“我不知道謝小姐說這些是什麽意思。第一,我沒讓他動手,沖動的是他自己,難不成我還要為一個不相幹的人負責?”

顧言夏挑眉,接著又道:“第二,若我真的為杜二少爺負責,只怕就沒有謝小姐什麽事情了,說起來你不是應該感謝我給你創造了單獨照顧未婚夫的機會?”

“你……”

謝小姐一楞,指著前面半天說不出話來,瞪了一眼顧言夏,轉身就走。蘇念這才想起,之前在在街頭聽到的傳聞,杜家二公子為了顧言夏大打出手,可是如今看來,似乎又不是那樣。她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何苦這樣?”

顧言夏將鞋遞給招待,呼了口氣:“我最看不慣這樣的做派,分明怕我搶了他未婚夫,還要裝作通情達理來找我談。”

“那你對杜家公子?”

顧言夏皺了皺眉:“他就是個戲迷而已,我也不喜歡他,你想什麽呢?我要真想做點什麽,就不會是這副場面,我有很多種方法讓杜家和謝家解除婚約,還抓不到把柄,可是這麽做對我沒什麽好處。再說,我雖然名聲不堪,卻不至於搶人丈夫。”

聽到顧言夏坦然說出這些話,蘇念有些羞愧,是她想多了。不管是在什麽時候,她都應該相信小夏的:“對不起……”

“你何須道歉。”顧言夏淒然一笑,“反正這世上,大多都是這麽想的,比起他們,你這點誤會算什麽?”

招待見兩人聊得差不多,才提著牛皮紙包好的東西上前:“顧小姐,您的衣服包好了。”

顧言夏拎了包裹,路上問起蘇念住處,兩人聊了會兒,她便邀請蘇念去她的公館住。蘇念沒拒絕,能待在顧言夏身邊,再好不過,最後只能連聲道謝。

公館在別墅區,多是帶著花園的小洋房,她那間屋不大不小,要說塞幾個人絕對是綽綽有餘。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黃包車停在別墅區,兩人下來走了段路才到門口,月色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前方徘徊,她穿著破布襖,看起來十分寒酸。

顧言夏見到背影,臉色就變了,只是壓抑著,沒有發作。蘇念站在一邊,看著那老婦人忽然轉身,像是見到了寶貝似的奔過來。

“牙兒,可算是把你等來了,娘想求你點事。”老婦人吞吞吐吐,一臉為難,“這次來是想問問你還有沒有錢能借點兒。你哥哥他賭博輸了地契,他們說要是三天之內還不上,就要來收房子。”

說是借錢,鐵定是還不上的,蘇念有些不明所以,偏頭看向顧言夏。

“我姓顧,名言夏,父母雙亡,只有養父顧班主。”顧言夏的聲音很冷,說出的話可謂是刻薄,“你兒子賭輸了,那就讓他還,你要是心疼就替他還了地契,找我這個不相幹的人幹什麽?”

“牙兒,娘知道當年的事情對不起你,可他到底是你你哥哥,你忍心讓家人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嗎?”老婦人說著就跪了下來,顧言夏一頓,拉著蘇念從旁邊走過,不去理會:“蘇小姐,家裏還有點紅酒,是之前一個法國人送給我的,要嘗嘗嗎?”

蘇念看了眼身後,老婦人趕緊爬起來,湊到顧言夏身前去抓她的袖子:“牙兒,娘求你了,要不是走投無路,娘也不會來找你的。”

顧言夏皺了皺眉頭,不著聲色將老婦人的手揮開:“你擋到我的路,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就在老婦人還想要糾纏的時候,旁邊剛好響起一聲詢問:“是顧小姐嗎?您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顧言夏住的地方屬於高級住宅,像她這樣的名人,遇到一兩個變態粉絲也是常態,聽到這邊吵鬧,自然有人上來詢問。老婦人看了眼一臉無所謂的顧言夏,恨恨道:“牙兒,你太過分了,你等著,你哥哥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要你好看!”

老婦人不甘心離開,顧言夏才朝著那邊說了聲沒事。回到屋裏,蘇念就一直註意她的情緒,顯然,她不開心,說是品酒,卻是一杯接一杯地下肚。直到喝得醉醺醺的,才抱頭痛哭起來。蘇念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卻是一把抱住蘇念哭得更傷心,嘴裏一直問著:“為什麽?為什麽?”

許是顧言夏哭得太傷心,蘇念也感同身受。看來那個老婦人果然是小夏的娘,只是小夏見死不救,老婦人也過於偏心。把醉醺醺的顧言夏安頓好,蘇念才和衣躺在床上。

夜裏,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站在街頭,看人群在面前走過,直到視線停留在一家名為梨園戲社的地方。不為別的,蘇念認出來,那個哭鬧的女孩,正是顧言夏,只是那個顧言夏,身上穿著補丁衣服,看模樣只有十三四歲,還是個孩子。

“娘,我不走,我多做點活,求您了,別這樣。”小顧言夏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苦苦哀求著眼前的婦人,婦人似乎也是一臉難為情,一狠心,推開了她抓過來的手:“你給人洗衣服縫補能賺幾個錢?你哥哥要娶媳婦,那可是一大筆。牙兒,娘對不起你,你就在這跟著班主好好唱戲,總有一天能出人頭地的。”

說罷,婦人也不再管小顧言夏的哭鬧,沖著站在裏面冷眼旁觀的寶藍馬褂諂媚起來:“這丫頭長得俏,十裏八鄉沒一個說她不好看的,若是能進了顧班主您的班子裏,那可全是她的福氣。”

“頭擡起來,”班主叼了口煙,煙霧就吐在小顧言夏的頭頂,她怯懦擡頭,看到寶藍馬褂眼裏一絲精明,“你叫什麽名字?”

小顧言夏顫顫巍巍,似乎是害怕:“牙兒。”

“這名字不好聽,太俗!”班主皺了皺眉頭,放下煙袋,又轉頭給夥計使了個眼色,“我給你換個名字,就叫顧言夏吧。”

見小顧言夏沒什麽反應,那夥計趕緊道:“你還不謝謝班主,咱們這裏最紅的角兒,就叫言春,可見班主對你給予的期望。”

小顧言夏的眼神卻不在此,她的視線跟著婦人的腳步,此刻她的娘,正跟著夥計去領錢。

蘇念有些心疼,卻也明白了什麽。她口中的養父應該就是這個寶藍馬褂,她是被親娘賣給戲班子的,不是因為她喜歡唱戲。而她娘領了錢再沒看她一眼,那時的顧言夏,得有多傷心,才能說出父母雙亡的謊話。

“得得得,”班主沒了耐心,晃一晃煙袋,“帶她去後臺吧,先教著。”

蘇念跟著夥計的步子進了戲社,映入眼簾的是一應戲服,顏色好不斑斕。這就是戲班子的後臺,穿過這裏,還有一間小屋,桌上一面鏡子,旁邊擺滿了各色的顏料和毛筆。

格格不入的,卻是一個穿著旗袍,拎著手包的姑娘。

她的頭發微微卷起,旗袍的領子開得很大,豐腴一覽無餘,不說這個年代,就是蘇念那個年代,大概也只有上紅毯的明星會這麽穿。脖上一串白珍珠,顯得富貴卻又不合時宜。再順著視線往上,無疑是一張美人臉,這張臉美得讓人心醉,單單一對翠玉耳墜,就將這美貌襯托地更上一層。

“言春姑娘,您回來了?”夥計殷切招呼,顧言春卻沒什麽表情,最多,也就是皺了皺眉頭,而她的視線,卻停留在那個怯懦的小顧言夏身上。

見顧言春看著顧言夏,夥計趕緊解釋道:“這是班主新收的人,起名言夏。”

“擡起頭來,我看看。”

“楞著幹什麽,言春姑娘讓你擡頭。”夥計推了下顧言夏,她才緩緩擡頭,眼睛裏的霧水,就這麽露出了,“吧嗒”一聲眼淚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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