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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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敞亮開闊的落地窗,將映著晴空萬裏的湖光水色一覽無餘。

古色生香的百平包間裏,紋路優雅的紫金木家具安靜地守在一隅,桌上是別具一格的仙鶴香爐,簡單幾筆勾勒的山海之間,穿梭著一只展翅翺翔的鶴,那香便成了它騰雲駕霧的陪襯,別有一番禪意。

一只纖細的手輕拿起一旁的香爐蓋,轉身將確定好的菜單遞給守在一旁的服務員,手腕上那只紫羅蘭色翡翠玉鐲沿著胳膊輕輕滑停。

“就這樣吧。”

“好的,夫人。”

服務員秉著呼吸轉身離開,等踏出包間的瞬間,她才敢放心地大喘氣,連忙把菜單交給早就在屋外守著的領班。

“嗚嗚嗚,領班,裏邊那一家子都是什麽人啊!顏值都太高了吧!那位夫人的氣質絕了,那一身旗袍穿在她身上簡直就像活了似的,我都忍不住要為她臣服。”服務員拍著胸口喘氣,卻又在想到某個人時,不由一抖。

“領班,他們是一家人嗎?我怎麽覺得那氛圍不像是團聚,倒有點看不見的火藥味。”

屋裏除了那位女士,還坐著兩位有幾分相似男士,一位淡定品茗的中年男子和一位神色不明的青年男子。

服務員進去的時候,第一眼就被落地窗前氣質優雅的中年女子吸引,但做這一行的哪個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只是那個人身上有種生人勿進的淩冽感,以至於她的餘光還沒落過去,就硬生生地被嚇回來了。

領班拿著板子敲了敲服務員的腦袋:“少說廢話多做事,屋裏的人不是你可以瞎八卦的。”

“知道了……”

包間內。

曾曉轉身坐下。

一張偌大的圓桌,一家三口分別選擇了距離彼此最遠的東南西三個方位,即便是伸長胳膊也絕對不會碰到彼此。

許明偉默默擱下茶碗,背脊微微離開椅背,曾曉一個眼神看過來,他打算靠近曾曉坐的心思就斷了。

許行舟將許明偉鬼鬼祟祟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冷笑一聲,擡手叩在桌面,像是例行公事一般,開口:“有意思嗎?拋下你們的兒子八年,現在突然想著回來要做什麽模範家庭,一家團聚了?”

收到曾曉邀請的時候,許行舟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他早就過了需要父母的年紀,便也沒有義務配合他們玩什麽大團圓的戲碼,只是為了知淺。

“我今天過來,只是想告訴你們……”許行舟擡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曾曉,“知淺是我的妹妹,我不管你們怎麽想的,但是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們都別想把她趕出許家。”

“還有……”許行舟扯開椅子,冷笑著起身,“我說的許家是我的家,不是許明偉、也不是你曾曉的家。”

許行舟想要和他們撇清關系的意思再清楚不過,許明偉卻也只能輕輕嘆氣,對這個兒子他也是虧欠的。

“行舟,你媽難得回國一趟,今天就是簡單地想和你聚聚,沒有別的意思。”其實早在幾年前,許明偉就做出選擇了,比起兒子女兒,他更在乎的,始終都是曾曉。

許行舟漠然地看向許明偉,他好像總有理由拋棄他們。

八年前是為了追回曾曉,許明偉義無反顧地丟下10歲的知淺和16歲的許行舟出國;現在為了和曾曉覆婚,許明偉再一次毫無負擔地選擇放棄知淺。

他沒工夫和這樣的父親、母親闔家歡樂。

許行舟說完他想說的,便沒有繼續留下來的意思。

只是當他從曾曉背後走過的時候,一直沒和他說過話的曾曉突然開口。

曾曉低聲笑了笑:“我們行舟確實有變成一個了不起的男人。”

她朝邊上的許明偉嫌棄地看了眼,最後起身走到許行舟面前,頗為欣慰:“是一個比你父親要好很多的男人。”

“17歲跨級完成學業,19歲一邊念書一邊接手上達,20歲成功將上達轉型。”曾曉不緊不慢地說出許行舟這些年做出的成績,以及那些光鮮亮麗下、不為人知的秘密……

“16歲曾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三夜,18歲因為失眠被帶去見心理醫生,21歲胃病入院……”曾曉伸手去碰許行舟的手臂,卻被他硬生生地躲開。

她笑了笑,帶著幾分失落,卻都很好地藏在了常年累月的優雅之中:“我不是沒想過回國。”

當年得知知淺是白珂的女兒,許明偉為了疏通關系收養她,不惜用光了他們的存款,她是恨的。

不是恨許明偉偷偷養著自己初戀的女兒,也不是恨後來上達因為沒有這筆錢結果拖累了自己的父親,她只是恨許明偉為什麽不可以向她坦白。

而是一直隱瞞,即便是她的父親操勞過度去世,在她質問他那筆存款到底去哪裏的時候,許明偉也始終守口如瓶。

許明偉本就對她虧欠,要拿走許行舟的撫養權易如反掌,只是她沒辦法面對許行舟。

沒辦法面對一個和許明偉長得如此相似的孩子,也沒辦法面對他用那樣傷心的眼神無聲地質問她為什麽要拆散這個家,不要他的妹妹。

她毫無保留地把許明偉做的那些事通通告訴許明偉,指責知淺才是一切的導火索,然後不負責任地跑掉了。

不負責任的人一走了之,等再想要挽回,一切就都已經遲了。

曾曉從包裏拿出一本小冊子。

那是她出國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收到的包裹。

是關於許行舟的點點滴滴,那些她缺失的過去,有人替她彌補了,而且還大方無比地將這一切分享給她這個自私的母親,悄無聲息地填補了她內心的那份空缺。

寄件人的身份一直藏得很好,曾曉甚至以為那是許明偉做的,只是後來許明偉也出國來找她了,她才漸漸地意識到……他們家裏最小的那個孩子,撐起了這個家。

“知淺一直以上達集團的名義給我寄來關於你的消息。”曾曉笑著把一堆小冊子遞給許行舟。

那是一個小孩親手做的、從生疏到精煉的報告手冊,記載著許行舟身上發生的事情,好的壞的,有始有終,會讓人驕傲、也會讓人牽掛的一切都在這裏。

“……”許行舟看著這一本本手冊,突然就笑了。

他知道知淺在給曾曉送東西,起初還會被拒收退回,他以為知淺早就放棄了,卻不知道她堅持了那麽久,而且送的是這些……

許明偉更是驚訝不已,只覺更加愧疚。

許行舟收好知淺做的小冊子,看向曾曉:“我不會拋棄我的家人。”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比起曾曉許明偉,他更在乎的只有知淺。

曾曉笑了笑:“我本來就沒打算讓你們放棄知淺。”

她轉頭看向許明偉:“我那麽說……不過是想看看,這麽多年過去了,到底是誰還在原地踏步。”

許明偉突然咂舌,悄無聲息地笑了聲,頹敗地坐了回去。

“你要走的話,我不會攔你。”曾曉曾曉看向許行舟,“不過這頓家宴我不止請了你和你的父親,我還請了知淺。”

她看了眼時間,笑了笑:“她也差不多該過來了。”

曾曉從容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阻攔許行舟。

咚咚。

包間的房門響起。

“伯母嗎?我是知淺。”

知淺提著禮盒推開包間的大門,曾曉笑著起身過來迎接。

許明偉站起身,朝知淺微笑示意,唯獨許行舟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

“過來坐。”曾曉收了知淺的禮物,親自把她迎接上座,笑著詢問,“你男朋友呢?不是說要一起帶過來?”

曾曉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是周容時接的。

他自然不會放心讓知淺一個人跑去狼窩,一口一個“阿姨好”把曾曉哄得要知淺務必把周容時也帶來。

“他在停車,馬上就到。”知淺笑著回答。

許行舟微微一楞,捏著酒杯的手收緊,突然拿起桌上的酒徑直喝了起來。

許明偉和曾曉也不管,只是笑呵呵地招待知淺。

知淺卻沒辦法不管許行舟,特意走到許行舟邊上,小聲問他:“哥,你是不是還在生周容時的氣?要不……我讓他別過來算了?”

“你哥生你男朋友什麽氣?”許明偉直言,“他這是在生我們的氣。”卻根本沒有抓到重點。

許行舟笑了笑,不置一詞繼續倒酒。

周容時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他這次也不是空手來的,左手一袋許明偉惦記許久的茶葉,右手一份送給許行舟的綠茶園地契,衣服兜裏還有一盒玉石吊墜是送給曾曉的。

“伯父伯母、準大舅子,中午好啊。”

一圈位置好多個,周容時精準無誤地拉著知淺鄰座的椅子貼到她邊上,硬生生夾在許行舟和知淺之間穩當坐好。

知淺看了圈別人之間的間距,拽了拽周容時的袖子。

周容時毫不避諱地身子一傾,幾乎是要貼到知淺的面前,方便實時接收她的聲音。

知淺又害羞又想笑,好在許明偉和曾曉很默契地收走視線,彼此聊了起來,她這才松了口氣,失笑地把周容時扶直了:“你坐遠點,正經些。”

周容時笑了笑,他進來坐了幾分鐘,差不多就把許家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家庭氛圍體驗了個透徹。

看得出來許明偉和曾曉對知淺不錯,但隔了幾年的關心始終有點涼,至於邊上那位只會喝酒的家夥……喝死算了。

周容時抓住知淺鉆過來拽他衣袖的手,笑了笑:“你放心。”

他一手牽著知淺,另一只手拿起酒杯向許明偉他們敬酒。

三言兩語之間,就打破了時隔多年的隔閡,談天侃地的,跟許明偉和曾曉聊出了忘年交的惺惺相惜之感。

而且他分寸捏得很好,總是在恰到好處的時間,把話題轉到知淺身上,幫她更快更好地融入一切。

知淺看著溫馨又熱鬧的畫面、喝著杯子裏的溫牛奶,嘴角的笑根本止不住。

好像有周容時在的地方,她就可以輕輕松松地做個肆無忌憚的玩家。

食指輕輕撓了撓周容時的手心,他加了一筷子知淺愛吃的菜,微微往她那邊傾了傾:“去問問我那大舅子對我送的禮喜不喜歡唄。”這才松開知淺的手。

知淺楞了片刻,沒想到周容時竟然真的猜到她的想法。

周容時牽著她的手正準備登陸餐桌,又被知淺拉進餐布底下,俏皮的五指駕輕就熟地纏住周容時的手。

緊扣的十指你來我往地交錯,傾訴著對彼此的喜歡。

周容時轉頭看了她一眼,撲閃的睫毛裏滿是歡喜。

知淺笑了笑,這才松開他去找許行舟。

她端著服務員遞來的醒酒茶,順便讓人把許行舟周圍還沒開封的酒都收走了。

酒杯被擱置在桌上的同時,許行舟握著酒杯的手上多了一塊溫熱的毛巾。

“哥,別喝了。”

知淺也沒攔著,就是靜靜地站在許行舟邊上,盯著他看。

可鬼使神差的,許行舟倒酒的手就是動不了了。

曾曉和許明偉雖然一直都在和周容時嘮嗑,但對許行舟的關註是一點沒少,只是他們都沒辦法勸許行舟,是沒那個必要,也是沒那個資格。

現在知淺過去了,兩人更沒什麽好擔心。

掐著一個合適的時間節點,便打了聲結束今天的家宴。

周容時自然是無比周到地安排了司機,親自把兩人送出去。

熱鬧的包間頓時就靜了。

許行舟的酒量挺好的,可今天他就是想醉一場。

不然好像……沒什麽臉去見知淺。

可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邊、關心他。

許行舟頹喪地笑了笑,有點累了。

“你不恨我嗎?”他擡手輕撫知淺的臉,“這麽多年,我一直把對他們的氣往你身上撒,讓你受了那麽多苦,很討人厭吧?”

“我知道哥不會傷害我。”知淺笑了笑,她總是坦白的,“所以根本談不上恨不恨,只是有時候……會覺得害怕。”

“不過我總是相信哥的。”許行舟也不會讓知淺失望。

她握住許行舟的手,笑得又甜又軟:“哥以後不會再讓我害怕了對不對?”

許行舟湊過去抱住了這個一次又一次主動牽起他的人,在她耳邊輕聲許諾:“嗯,不會了。”

咚。

包間的門被快速打開,周容時的出現總是一如既往地巧。

沒給許行舟繼續抒情的機會,他扯著許行舟的左手直接把人扛到自己肩上:“我看咱哥這樣子是走不出去了,你去前臺給他開個房吧,我在這等你。”

“好。”知淺看了眼醉醺醺的許行舟、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人一走,周容時毫不客氣地直接把人又摔回到椅子上。

“哼。”向來精明的許行舟難得懶散地靠著椅背,“我可不記得有一個這麽會變臉的弟弟。”

“沒事,我一直記著我有一個這麽無恥的大舅子就行。”周容時松了松筋骨,低聲威脅,“以後少打知淺的主意,要不然……”

許行舟始終會是知淺的哥哥,所以周容時始終不可能對他太狠。

許行舟直了直身子,一只手耷拉在椅背上,笑了笑:“要不然如何?”

周容時“呵呵”一笑,修長的指在那份綠茶園的地契上叩了叩:“要不然就送你去茶園當個采茶小哥!”

“呵呵呵呵。”許行舟從周容時手底下抽走那份地契,沒等他開口,辦完入住手續的知淺已經過來了。

周容時當機立斷勾著許行舟的胳膊,又把人扛在自己肩上:“辦好了?”

“嗯,506,要我幫忙嗎?”知淺走過來打算拉著許行舟另一只手。

“不用。”周容時熱情地拉起許行舟,“咱哥說了,要是讓你幫忙,他寧願被我公主抱。”

知淺的眉毛擠得好奇又好笑。

許行舟卻不配合,冷笑道:“你男朋友打算送我去綠茶園,讓我這輩子都……”

“哎呀,哥你聽錯了。”周容時捂著許行舟的嘴,硬生生地把他的腦袋轉到自己面前,“我說的是,找個時間,我帶上知淺,一起去哥的綠茶園逛逛,農家樂嘛,最近可火了。”

“呵。”

周容時笑著一換手,許行舟和知淺中間又多了一個他。

知淺先走進電梯,看著周榮時刻意的舉動,笑著湊過去盯著他瞧。

周榮時摸了摸臉,勾唇一笑,傾著身子湊到知淺面前問:“這都是自己人,隨便親。”

因為醉酒暈到不想說話的許行舟突然想吐。

知淺伸手把周榮時按回到正常的距離:“我只是在想……你好像有點小氣。”

不是沒看出來周榮時那點小九九,只是沒想到他也會這樣。

幼稚的占有欲、得像個小學雞。

知淺樂得咯咯笑,周榮時沒忍住又湊過去拿臉蹭了蹭知淺的臉:“小氣也是你的人了,要負責到底啊。”

許行舟嗓子癢了幾聲,周榮時把人扶穩了,問道:“吐了能拍照嗎?”

許行舟:“……”

知淺回憶了一下,她是沒見過許行舟喝醉的樣子,一直以來許行舟在她面前就沒有像今天這樣失控過,想來她哥還是挺註重形象的:“不好吧。”

“行吧。”周榮時裝得乖巧,“那你親我一口,我就不拍他的醜照了。”

“嘔——”不管想不想,許行舟就是吐了。

酒店客房內,許行舟躺在床上,頭沈沈很暈,卻睡不著。

只因為一門之隔,在客廳的某人並不打算給他清凈。

“你不知道,你哥特別會炒綠茶,水平不是一般的高。”

“真的嗎?”

“比珍珠還真。”

“哇,好想嘗嘗。”

“喜歡嗎?今天晚上出發嗎?我教你炒。”

“哥這樣去不了吧?”

“咱哥都這樣了,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的,不過他剛剛都把秘訣傳授給我了,所以我也可以。”

許行舟隨手抄起枕頭朝門上丟了過去。

咚的一聲,周容時象征地走進來,捏了捏許行舟的被角,對他一頓關心:“哥,醉了就好好休息,別瞎折騰了啊!”

等關上門出去後,許行舟就聽到周容時特別不要臉地喊了一聲。

“知淺。”

“嗯?”

“咱哥誇我正直可靠、值得你嫁。”

許行舟:氣死勿cue!以後戒酒!

完結撒花~

感謝一直追到完結的大家鴨!

確實有不足的地方!

希望能一本一本努力寫好!

繼續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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