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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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許明偉並沒有遮掩自己要牽紅線的意圖。

在知淺和周容時共度一個下午的獨處時間後,許明偉又撥來一個電話,說是之後他沒空來莊園,讓知淺帶著周容時好好玩。

再遲鈍,知淺也琢磨出點意思來了。

她對許明偉只是默許地點頭說好,對周容時……知淺覺得大可不必。

今天一整個下午,知淺不像是要和周容時談感情的潛在對象,倒更像是趁著黃金假期過來賺外快的攝影師。

周容時幾乎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喊她拍幾張,不止是拍他這個人,見山拍山、見水拍水,有時候興致上來,撅著一根小草凹造型讓知淺拍出個文藝片來。

總之,在周容時要求多多的挑剔顧客使喚下,短短三個小時的下午楞是讓知淺累出了三天三夜的既視感。

不過說起來也挺神奇的,累歸累,但知淺的精神卻格外的亢奮。

即便饑腸轆轆,此刻回到民宿,知淺第一反應是捧著手裏的相機興沖沖地朝周容時保證:“你等我一個小時,照片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周容時雖然是個事兒多的顧客,但是他勝在聽話。

知淺給出的建議他都會采納。

可以說,此刻的相機裏存滿了知淺一直以來自學的知識,雖然很淺薄、又是紙上談兵,但知淺還是格外地期待。

像是閃耀的星星找到她的目標,閃耀著光輝的尾巴從天而降,周容時有一瞬要被這顆流星砸暈了。

他笑著揉了揉眉骨,把眸子裏過分耀眼的聲音壓了壓:“晚上要吃點什麽?”

所答非問。

因為他對她,絕對不會失望。

知淺倒是以為周容時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倒也不做爭辯,畢竟要用事實說話。

“我也不吃了,總之一個小時後你記得查收我的消息!”她抱著相機轉身就往樓上跑。

周容時揉了揉鼻子,望著知淺跑遠的背影,笑了起來:“她是不是忘了……之前都把我刪了?嘖,糖衣炮彈誠不我欺啊?”

都說拍照容易修圖難,但是知淺發現周容時是個例外。

所有的照片因為有他的存在,整體自動上升一個層次的逼格。

就連之前被之前吐槽遭受蹂躪的路邊小草,都拍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治愈感。

這張照片其實只有周容時的手出鏡了:修長的五指輕柔地覆蓋在小草柔弱的葉脈上,指腹幾乎就要觸碰到葉尖那滴露,可就堪堪停在那裏。

知淺本以為周容時的目的是在那棵草上,現在細細看來,他倒是像在守護那滴露,怕它被太陽曬蒸發了,也怕它經不住風吹草動,倏忽掉了。

綠蔥蔥的一片透著晶瑩的露水,陽光閃爍著著通透灑落其間,在謹慎的指尖周圍躍躍欲試,最後卻又悄無聲息地被攔下。

知淺突然就想起周容時當時無厘頭的一句話。

“看起來露水好像是傍草而生,但說不定它才是扼住草命脈的珍貴。”周容時當時的模樣像極了騙人錢財的江湖術士。

“有學者說露是‘神秘降水’,是植被生長的重要水資源[1]。”他隨後強調了一句,努力證明他沒有在瞎掰。

知淺當時是什麽反應呢?

她“哦”了一聲,認真地詢問:“那你是要斷了這棵草的水資源嗎?”

周容時敲了個響指,誇讚道:“我不僅要斷了他的資源,我還要讓這個笨拙的小露珠滋養出屬於她自己的一片天地。”

“你好閑……”

周容時的微笑有一瞬的僵硬,最後無奈地化作一聲輕笑,護著露珠的五指輕輕按壓在知淺的發端,不著痕跡地揉了揉:“你管我啊。”

知淺當時沒管周容時,然後他也沒真的取管那滴露,可是現在……看著電腦上那張治愈感十足的照片,她好像隱約抓到了點什麽。

視線停在插著數據線的相機上。

據知淺所知,這款相機僅在國外發售,而且這個系列的相機千金難求,如今早就沒有收購渠道,兩手空空跟著許叔叔過來的周容時又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不對。

她更想知道的是……周容時為什麽要這麽做?

知淺拿起相機,指尖不由自主地就摸上金屬質感的冷鋒外殼——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歡這個牌子的相機,尤其是這款新手入門的經典款。

是因為聽到許叔叔餐桌上的一句問話,就放在心上了嗎?

知淺端起相機和自己的視線持平,企圖從中窺探一二。

那麽……周容時是打算繼續追她?所以投其所好?

如果真的是這樣,相機也好、照片也好,都得盡快還給他,沒必要再留下什麽遐想。

咚咚咚。

房門響起,趕跑了知淺腦袋裏模模糊糊的思緒。

“知大攝影師,說好的一個小時就返圖呢?”周容時慵懶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知淺瞬間能腦補出他靠在墻上打著哈欠的模樣,一如當時被許明偉強行帶來接受感謝宴的架勢——沒能準時返圖,還真是她欠了他的。

“來了。”知淺連忙拿起扣在桌面的手機,按開屏幕瞥了眼時間,這才恍惚發現自己這一忙就忙了兩個多小時,連忙導了幾張照片到手機準備先塞住周容時的嘴。

她恍惚發現……好友列表裏並沒有周容時。

開門的手突然就停了。

“你有郵箱嗎?照片太大了,我傳你郵箱吧?”知淺靠在門背後,突然就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周容時了。

“哦?”周容時笑了笑,幾乎也朝門靠近了些,“那多麻煩,我就是單純想法到朋友圈炫耀一下而已,你把照片壓縮一下直接傳我就行。”

富有磁性的聲音滋啦滋啦地沿著門板傳進耳朵,像是帶著作惡的小電流,刺得耳朵一驚一乍。

“……”知淺捏了捏耳垂,默默收回和門觸碰的手,往後靠了靠。

最後仗著見不到人,索性也就直言不諱:“我沒有你的好友!”只字不提她主動刪人的事。

“那簡單。”周容時利索應下。

叮咚一聲。

知淺的手機傳來添加好友的信息音。

“……”她盯著手機屏幕裏熟悉的個人信息,突然就不知道要怎麽反應了。

她本來以為周容時會借此機會詢問刪除好友的原因,又或者嘲諷她幾句也好,可偏偏他什麽也不問,就這樣春風化雨細無聲地原諒她、包容她。

他真的沒有脾氣嗎?

“我傳完照片直接把你刪了可以嗎?”像是被寵壞的孩子,知淺肆無忌憚地打壓周容時。

屋外那人卻沒心沒肺地笑了:“行,我看你這拍照技術應該是見不了人了,那就算了吧,照片也別發我了。”

他意興闌珊地擡手扣了扣門扉:“對了,我要走了,伯父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學校有事,所以知大攝影師,我的相機你是不是該還我了?”

“……”知淺轉頭看向被擱在桌上的相機,臉頰像是初升的太陽,越來越紅,直到整片江海照亮了她無地自容的情緒。

她怎麽會以為周容時要再追她!

周容時那樣的人,才不會和她這種人瞎糾纏!

還以為人家特意買了相機要送她?!

知淺,你在想什麽啊!

知淺擡手捂臉,拒絕接收自己是個戀愛腦的事實。

“稍等一下。”她拍了拍臉頰,清醒兩分,利索地重新添加周容時的好友,把照片傳了過去,然後拿起桌上的相機,開門遞還給門口的人。

屋外的人一如知淺所猜,靠在墻上懶洋洋地單手拿著手機,只是神情不一樣。

大拇指輕輕滑動屏幕,每一下都格外的輕緩,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又像是珍而重之地在欣賞什麽。

額前的碎發懶懶地掛著,遮住了臉上的表情,可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卻顯而易見。

知淺不由地屏住呼吸,往前靠近了些,借著餘光看到周容時手機屏幕上的畫面——果然是她拍的那些照片。

她自以為悄無聲息地和周容時並肩靠立,視線從手機逐漸往上——企圖看清楚唇角的那抹笑意到底是來自驚艷還是嘲諷。

沒等視線落焦,邊上的人突然彎了腰,俊朗的五官直接送上門了。

知淺眨了眨眼睛,有點詫異、也有點被抓包的緊張;周容時學著她眨了眨眼睛,有點驚喜、也有點當場抓包的成就。

沒給知淺解釋她這一番舉動的機會,周容時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強行蓋章說法:“我知道我很好看,所以你拍出來的照片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所以不用再盯著我確認功勞的歸屬了。”

“……”知淺看著某人自戀地翻開手機,繼續劃拉照片,突然很想撤回她的作品。

“相機還你。”知淺不情不願地把相機遞到周容時手裏,氣飽了大概也不餓了,已經擡步準備回屋了。

“擱地上吧。”周容時一句話就把知淺的腳給喊住了。

“你是要把T家全球僅300臺的典藏版相機放在地上?”每個字都別念得鄭重其事,然而對方依舊愛搭不理,“你……”

“嗯。”周容時淡淡地瞥了知淺一眼,“不就是個鐵盒子,隨便放吧,反正我帶回去也是丟地下室吃灰。”

“……”知淺看著手上明明被保養得無比精致的相機,錯愕地看了眼漫不經心的周容時,已經腦補了小相機可憐巴巴地丟在倉庫一角生灰的暗淡未來。

知淺盤算了自己的小金庫,手指在身後掰扯了半天,顫巍巍地開價:“五萬塊……賣給我可以嗎?”

按說真要碰到懂行的,十萬塊都嫌少,但……周容時這架勢,怎麽看也不像是懂行的。

知淺抿著唇,快速地朝周容時看了一眼,然後故作不屑地把下巴一擡:“不賣也沒關系,我只是覺得這相機落在你手上實在是太可憐了,說實在的,換別人的話,倒貼我都不要。”

“哦?”周容時收起手機,似笑非笑地走到知淺面前,硬是要和她當面對峙,“我們不熟,我還是當個‘別人’好了。”

周容時拎起相機的帶子往知淺的頭上一套:“多餘的錢我也沒有,就不倒貼了。”

他感激無比地拍了拍知淺的懷裏的相機:“也謝謝你終於不用在我家裏做見不得光的垃圾堆了。”

“……”知淺像個護犢子的老媽子,抱起相機就往身後藏,生怕手裏的相機再被無良老板關進地下室。

周容時笑了聲,擡手朝知淺揮了揮,瀟灑道:“走了。”

“哦,再見。”知淺按下心口的狂喜,故作淡定地向周容時道別。

在周容時轉身下樓的瞬間,知淺如獲珍寶似的抱起相機直接貼臉,燦爛無比的大笑臉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和突然回頭的周容時對上。

“我只是在……”

“嗯,我要走了你用不著這麽高興吧?”

“……”雖然不是因為這個,但是周容時幫知淺找的臺階實在是太好下了,“嗯,我太不禮貌了,對不起。”

於是周容時也毫不遮掩地回了知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轉過頭來是想告訴你,今天餐廳有S家的蛋糕,雖然不是限量版,但是看起來也挺不錯。”

比起周容時慢悠悠地下樓動作,知淺抱著相機像是一陣龍卷風,已經跑沒影了。

周容時揉了揉鼻子,失笑地想:他要是開個蛋糕店,一切會不會更容易些?

[1]“有學者說露是‘神秘降水’,是植被生長的重要水資源”引用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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