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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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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迷你小電扇呼啦啦地吹,棒球帽下俊朗的臉帶著些許熱度、淌著幾行汗。

周容時穿著一身寬松的運動裝,陽光透過白色的衣褶隱約地描繪優越的身材。

他就這樣靜靜地出現在公交車站,手臂早有準備地戴上遮陽袖套,悠哉悠哉的模樣連帶著車站的頂都有點像陽光沙灘上的傘,配合著少年優雅地進行日光浴。

“這麽巧啊?”一個不經意地轉過身,周容時等到來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知淺覺得這不是巧。

那天許行舟接她離開之後,周容時就沒再聯系過她,或者說知淺也有意在無視他。

銀行卡解除異常,她就把欠周容時的錢精確到分轉給他了,可轉賬一直都沒有被點開,她本來想直接給周容時的手機號打錢,但是……又不打算暴露自己有記住他的手機號碼。

於是聊天框裏的轉賬到期被打回後,她就鍥而不舍地繼續給周容時發紅包。

持續地轉賬發送、被打回,一周後知淺一不做二不休當個賴賬的壞小孩,把周容時刪了個幹幹凈凈。

她已經打定主意要順許行舟的安排,所以和周容時還是斷得幹凈些好。

一直到9月底,周容時都安靜地消失在知淺的世界裏,沒想到放假的第一天,他就蹦了出來。

知淺也早有準備,掏出買來的實體大紅包,遞到周容時面前——裏面不多不少,就是她欠周容時的985元的紙幣和五角硬幣。

周容時沒接,擱下手裏的小電扇,把手往兜裏一插。

知淺瞄了眼他的小電驢,準備把紅包塞車頭的空位。

沒等她動身,周容時低頭無奈地笑了聲,接過知淺手裏的大紅包:“就這麽想和我撇清關系呢?”

他拆開紅包、當著知淺的面仔仔細細地數起裏邊的錢:“此地無銀三百兩聽過嗎?”

知淺知道自己做的有點過了,但還是堅持這是撥亂反正,可以讓他們都重新回到自己該去的軌道上:“聽過,不過我想我沒之間還沒有三百兩那麽嚴重。”

“沒有嗎?”周容時抽出紅包裏三張紅色的,笑道,“你多塞了三百塊誒,也正好我最近還比較缺錢,就當是你借我的吧。”

算盤還是得握在自己手裏,敲得才響亮啊。

周容時不給知淺搶走紅包重新核算的機會,直接打開小電驢的尾箱,把東西丟了進去“啪嗒”鎖好。

“看在你幾次三番救我於水火之中,我免費載你去車站吧。”周容時拍了拍身邊的小電驢,向知淺遞上熟悉的頭盔。

“……”目光盯著被鎖上的紅包停了好久,知淺抓著行李箱往邊上挪了挪,“不用麻煩了,三百塊也不需要再還了,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比較好。”

她目不轉盯地望向遠方,期待下一秒就能駛來一輛去車站的公車。

周容時也不急,打開小電扇從容地靠坐在電瓶車上:“我借的錢,要不要還我說了算。”

知淺咬著下唇,有點氣鼓鼓地朝周容時快速地拋去一個譴責的眼神——欠錢的都是大爺,她今天好像領悟到了不同的悲催。

大概是老天爺也可憐知淺,開往高鐵站的公交很快就進入了視野範圍。

知淺收起行李箱的手柄,急不可耐地又往公車的方向走了兩步。

一邊的周容時依舊愜意,只是擡了擡胳膊似乎在舒展筋骨:“你確定要坐公車是嗎?”

知淺沒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逐漸靠近的公交,已經提起行李箱準備上車了。

然而當公車穩穩地停下、打開車門後,知淺卻不動了。

滿是人的公車根本容不下她,司機嚷嚷著讓乘客們再往裏邊擠擠,一頓人流攢動之後,公車依舊處於一個飽和的狀態。

“同學上車嗎?”司機師傅見知淺沒動靜,催促道。

“上、上的……”知淺是沒見過這陣仗,但也不能退縮不前,提起行李箱就往前走。

左腳踏上空檔,整個人就被膨脹的人擠下了車。

周容時掄著胳膊鏘鏘登場:“同學,需要推你一把嗎?保準把你塞進車裏!不過行李箱不能保證哦。”

知淺看著他一臉早就料到的笑臉,突然就想起了那天一腳踹翻渣男的快樂。

“不好意思,我等下一班吧。”知淺向司機師傅道了聲歉,退回到站牌底下,目送擁擠的公車漸行漸遠。

黑車司機周少爺熱情地湊過來推銷他的交通工具:“去高鐵站的公交十分鐘一班,按照現在這個情況,我估計接下來的幾輛公交車都會特別擠。”

他沒告訴知淺,A大的學生一般都不在這個站點坐車,她們都會去西門再稍微遠一點的車站坐車——而作為下一站的北門一般都擠不上公交,尤其節假日。

他本來就是過來碰碰運氣,要是知淺摸熟了A大搭車的套路,他估計是等不到她的,好在小學妹精明一世、糊塗一時。

知淺見周榮時笑得賊兮兮就覺得他沒安什麽好心,她轉念一想也猜到自己是等錯站了,正想著要不要去上一站等,周榮時又開始賣安利了。

“真的不考慮一下電瓶車嗎?不開大車道暢通無阻礙,說不定還能比公車早到車站。”周榮時順手就把小電扇對準顧客的方向,盡職盡責地進行全方位地拉客服務。

“而且小電驢單人單座絕不擁擠,更何況還有帥哥司機陪聊,你要是嫌煩了,我也可以做個安靜的美男子。”周榮時劈裏啪啦一頓吹,“這個點想要找一個比我服務更周到的司機,沒可能了。”

滴滴滴。

遠處響起私家車昂貴的喇叭聲。

“小姑娘去車站嗎?拼車100走不走?”本就來A大接人去車站的司機路過,見知淺那一大箱子行李,自然不想錯過。

胸有成竹的周榮時大方地讓開道,知淺看了他一眼,拖著行李直接過去了。

臉上的笑容有點僵,周榮時把手一環、歪著頭笑了:“餵,真要坐車,我也有啊。”

知淺沒搭理他,走過去打開後座的車門,兩個身形魁梧的學長一左一右坐著,中間可憐巴巴的縫隙正好可以塞一個知淺。

“你那麽瘦,擠擠就能坐下了,再說今天的日子要打車可不容易嘞,我這一車都是提前預約好的。”司機師傅的推銷熱情遠不及周榮時,更別說他的話裏還充滿了“你不坐有的是人來坐”的高貴感。

知淺猶豫地看了眼副駕駛上戴著金屬眼鏡瘦弱的學長,對方絲毫沒有要給她一個女孩子讓出副駕駛這個風水寶地的意思,扶了扶眼鏡催促道:“我還趕時間,不上車就關門。”

“……”知淺本想克服一下就算了,可是眼下這個條件她怕克服了小時候的恐懼,說不定會多出一個新的陰影。

不得不說,這些年許行舟確實把她養得太嬌了。

知淺默默地嘆了口氣,關上車門,對司機師傅道了聲歉:“不好意思。”

對方罵罵咧咧地一腳油門離開,知淺拖著行李箱轉身就撞上了周榮時遞過來的頭盔。

“兩個輪子、四個輪子的都有,你要是真不介意,我還能給你安排天上飛的。”另一只手遞上小電驢的車鑰匙,“如果你真的看不順眼我,那也沒事,小電驢借你,到地方了把車停在路邊,我會過去拿。”

說來也是自作自受,他從劉曉琪那得知知淺國慶不留校,就想著她要怎麽擠公交去車站,不想還好,一想就覺得難受——怕她被踩被推被非禮,明知道知淺有意在疏遠他,這個時候還想著湊上來賭賭運氣。

運氣確實不錯,把人賭到了,可惜結果也沒落得個好,反倒是把知淺要疏遠他的真相給坐實了。

要說難過也不至於,就是心口酸酸的,像是原本點了一杯冰涼爽口的檸樂,結果一口喝進嘴裏才發現被換成了酸溜溜的楊梅汁,齜得牙疼、心都要被酸皺了。

送出去的車鑰匙又被退回來了。

周榮時低頭摸著車鑰匙,他是看不到自己臉上的笑有多勉強,但還是能聽到自己發出來的聲音有多落寞:“行吧,我不管你了。真想坐公車就去樓東站等,你在這等怕是等高鐵都開完了才能擠得上車。”

“哦。”知淺捏了捏手上的頭盔,沒想還給周榮時的,她確實趕時間,車票訂的一點半開,假期人多她要改簽就只有明天的班次,她不想節外生枝,如果晚一天回去還需要給許行舟寫檢討。

“你是還有事嗎?”知淺把頭盔遞出去的同時,和上面的小狐貍對了個眼。

周榮時心不在焉地接過頭盔,沒聽見知淺小小的疑問:“什麽?”

狐貍頭盔被掛上車頭,和早就安頓在那裏的兔子頭盔撞了撞——小兔子被砸得咣咣亂晃,一旁的狐貍卻像是吃定它似的耀武揚威。

“你可以送我去車站嗎?”知淺豁出去了,一鼓作氣地擡起頭,“我要在一個小時內趕到車站,可以麻煩你送我過去嗎?”

“什麽表情啊。”周榮時倏忽笑了,擡手朝知淺的額頭彈了一指,“要我幫個忙需要一臉赴死的樣子嗎?”

哭鬧的孩子都還要棒棒糖的安慰,哪裏像周榮時,知淺一句話就哄好了。

不知足的知淺揉了揉被彈的腦殼,笑著懟了一句:“坐你的車,還扛著一個這麽大的行李箱,可不是賭上性命的決定嗎?”

周榮時笑出聲來:“原來你是擔心這個?行李拿來!”

他接過知淺的行李箱,小小一個輕松提起,不過他也沒逞能地往自己的小電驢上塞,轉頭給姜斌打了一個電話。

原本開著跑車送可愛的小學妹回家的姜斌得到了快遞行李箱的任務。

“……”光速趕來的姜斌看著被周榮時塞進後座的行李箱,從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郁悶道,“你自己跑去給知淺當司機就算了,憑什麽還拉著我給你們當快遞小哥啊?”

“你還是不是我朋友了?”周榮時朝姜斌勾了勾手指,等他湊過來就義正言辭地問了他這麽一句,那架勢像是要帶著好兄弟梁山起義似的。

哪個少年郎沒有中二的心,姜斌頓時燃起熊熊的義氣,胸脯一拍:“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啊!”

“倒也不用。”周榮時拍了拍姜斌的胸,替他滅了這把火,“你想,你有一個當司機的朋友,所謂‘朋友都是一個階級層面的’,你可不得是個快遞小哥了嘛?”

他笑著朝姜斌揮手道別,示意他別耽擱趕緊出發,副駕駛上的女伴被周榮時那張臉迷得七葷八素,也不急著回家了,甜言蜜語地向姜斌撒嬌:“姜少,我們趕緊幫周少送行李箱吧?啊……不行,我坐到後邊去吧,省得箱子箱子坐不穩掉下來。”

“……”要不給行李箱系個安全帶算了?

姜斌沒了拒絕任務的機會,無語凝噎地開車送貨去了。

小電驢穩穩當當地出發,知淺乖巧地抱著尾箱坐在周容時身後。

司機先生心情不錯,頭盔都壓不住迎風擺舞的劉海。

知淺想,有些事情還是要和周容時說清楚。

她揪了揪衣擺,低頭撒謊:“學長,其實……我是因為我哥才接近你的。我知道上達在和周氏談合作,所以……”

哐當一聲。

原本平穩前行的小車顛了個抖,倒是很快就穩住了。

知淺心慌地朝周容時跑去關心的眼神。

好像是車速變慢了,原本肆意的劉海都蔫了。

她抿了抿唇,收回視線,一不做二不休:“我以後說不定會退學,就不會再見面了,所以應該和你說清楚的。”

周容時沒吭聲。

過了一個紅綠燈、幾條街,車子停在高鐵站外,他也沒吭聲。

知淺動作謹慎地下車,向周容時致謝:“謝謝你,不過以後……就不要麻煩了。”

路上很堵,小電驢反倒比姜斌的豪車早到,周容時自然也沒有說走就走的道理。

他接過知淺的頭盔掛在車頭,對著小狐貍狡黠的視線還是沒能忍住,轉身質問:“許行舟是上帝嗎?他說什麽你都要聽?你沒有主見、分不清好壞嗎?”

語氣有點沖,像是晃了半天炸開瓶蓋的汽水,毫無防備地撲來一身狼藉。

“學長,你管太多了。”知淺瞥了周容時一眼,轉過身去望著對街堵住的路口。

小姑娘倔強的背影擺明了不想搭理周容時。

周容時氣笑了,把心一橫,小車一發動,道別的話也不說,利落地氣走了。

後邊的動靜夠響,裝聾作啞的知淺等小電驢開遠了這才悄悄地轉身、望了一眼。

周容時走得利落幹凈,比夏天一瞬清涼的太陽雨還要難以挽留。

反正只是普通朋友,他再氣第二天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吧?

心臟像是澆了一層跳跳糖,巴拉巴拉愧疚地跳著,明明是糖啊,可隱約炸得有一點點的疼。

小腦袋無精打采地垂下,知淺最後也只能踹著地上的小石子發洩。

周容時其實沒走多遠,只是大張旗鼓地開出了知淺的視野範圍,然後把車停好,又悄無聲息地融入人流,站在二樓的天橋上,遠遠地看著底下的少女,從遲來的姜斌手裏接過行李箱、道完謝後走進車站。

“還真在天橋底下?你是不是躲哪偷窺呢?這都知道?”姜斌誇張地四處張望,就說周容時怎麽會把人落在這裏,肯定在附近藏著呢,“阿時,你這樣就有點變態了!”

“呵呵。”周容時沒搭理姜斌,直接掛了通話,準備離開。

“抓小偷!”

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閃過,隨後氣喘籲籲的大叔停在樓梯半道上,指著那人有氣無力:“抓小偷啊……”

周容時氣定神閑地收起手機,在對方回頭張望的同時悄悄地伸出左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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