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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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庭軒默默拍板,剛唱歌的時候抒發感情還挺爽的,可現在一靜下來,看到段抒白真的有被他傷到的樣子,才意識到無論怎麽報覆,其實都是把雙刃劍,他心裏同樣堵得慌。

但矛盾存在不激化完全得不到解決,他嘆了口氣,只能說現在的局面都是一個巴掌拍不響,要是想當初看到他和商時宜炒作的場景,當場就分手,就不用這麽難過了。

可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這樣了。

姜庭軒感覺那幾首歌把他的恨意燒完了,看到段抒白就禁不住心動,但又不能怎麽樣,心累得想快點找個沒人的地方待會兒。

他轉身打算離開,剛走了半步,一條胳膊圈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往後帶。

來不及閃躲,他的後背撞在段抒白的胸膛上,抱得像那時在海邊那樣用力。

兩人緊緊相貼,似乎能通過淺薄的布料,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頻率相似的心跳聲。

姜庭軒當即哽住,莫名委屈的冒酸淚,他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壓抑著內心的洶湧。

“放開我。”

段抒白沒有松手,身體微微顫抖,熟悉的哭腔在耳旁縈繞,牽動他動搖的心。“我錯了,我不該沒有整理好舊情就貿然追求你,但是,如果時間回到過去,我還是會把那束花送給你,我寧願你生我氣,也不想錯過你。”

姜庭軒的兩條胳膊都被他困住,沒法擦掉眼淚,只能看著它滴滴答答地落下。

“但你騙過我一次,我很難再信任你了。”他低垂著頭,雙目無神地盯著那雙擁住他的手,“我不想未來一想起咱倆分開的原因,就心煩,沒有安全感,我忍不了一點你懂嗎,我甚至都能想象到我們因為這事來回吵的情景。”

“商時宜今天告訴我,我走後,你得了焦慮癥,急性咽炎也是因為我,我知道她沒有撒謊的必要,我承認是我看輕了你的感情,但是那又怎樣呢,我在國外就好過一天了嗎?”

段抒白的抽泣聲掩埋在他的脊背,傳來深入骨髓的寒意,姜庭軒痛也沒掙紮,段抒白至死渴求他能回頭,他何嘗不想討要一個擁抱。

但不能。

喬曄說的對,就算他輕易原諒,他也不敢保證未來的自己不會後悔。

兩人在一起是為了互相扶持,長相守一輩子,如果另一半連最基本的安全感都給予不了,那還談什麽以後。

“我現在沒跟你斷幹凈,是因為我還對你有感情,但你知道嗎,但凡有第二個選擇,我都不想再繼續喜歡你,太他媽難受了。”

說到後面他幾乎失聲,咬破下唇也忍不住抽泣的聲音,大顆的淚珠砸在段抒白的手上。

這一刻,段抒白心裏膨脹著極度的焦急和悲痛,五臟六腑仿佛都要被他的話和眼淚震碎了,楞了很久,動作僵硬地放開他。

他來到姜庭軒的面前,擡手動作輕柔地給他擦眼淚,內心煎熬到說不出話。

可事已至此,他心如死灰,警示著不能再把自己的感情強行推向姜庭軒。

盡管他無法想象沒有他的日子該怎麽過,盡管是真的不想離開,他卻還是用盡最後一點氣力,沙啞著嗓子說道:“你說的對。對你來說,我可能,真的不是最好的選擇。”

“我不想,再看見你這麽哭了。”

話音剛落,困著他的那雙手放開了。

姜庭軒怔然地看著已不在的禁錮,猛地擡起頭,段抒白已經打開門準備走了,他下意識想追上去,可他無論如何也動不了。

即使喬曄說過很多看扁段抒白的話,可姜庭軒都還心存著點希冀,期待段抒白給他一個有力的反駁,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就這麽放棄了?這麽簡單嗎?

不是啊,這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呢!

我被傷得那麽深都沒停止過想愛你的念頭,可你為什麽經不起這點考驗!

他泣不成聲地蹲在地上,明明他們之間就差那麽臨門一腳。

可現在卻束手無策了,直直走向它可能本該如此的結局。

當天晚上姜庭軒頂著一張哭得通紅的臉回到喬曄家,原先喬曄還在床上和美人談情說愛,門忽然就被轟地一聲打開了。

床上的倆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喬曄眼疾手快地抓起被子把他和美人蓋住,看到是姜庭軒他才放下心來,對身旁的美人安撫道:“對不起啊親愛的,我還以為是我爸爸。”

姜庭軒雖一副可憐樣,但眼神冷得能殺人,喬曄最懂得察言觀色,秒看出是怎麽個事,他安頓好身側的美人,穿上衣服下床,帶姜庭軒到偏僻的小陽臺,問道:“看你的表情,我大概能想象到發生了什麽了。”

姜庭軒淚眼汪汪,“所以他不夠愛我嗎?”

喬曄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還真有點心疼,他上手摸摸姜庭軒的頭發,道:“不一定。”

聞言,姜庭軒哭得更兇了,憤憤道:“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為什麽比我還有信心。”

喬曄看著他,欲言又止,但有些事比起聽人說不如親眼所見,他道:“小軒,我看你精神不好,你還是先回去睡一覺休息休息吧,等兩點半的時候起來找我,我再跟你說明情況。”

姜庭軒今天大腦運行過載,已經無法思考他什麽意思了,木訥地點點頭,胡亂擦著再次洩洪的眼睛回自己的房間。

心病最磨人,比身體勞動更讓人疲倦,姜庭軒因為哭到眼睛睜不開,而沾床就睡,後來他果然把兩點半起床的事給忘了。

不過喬曄也沒指望他自己醒,便準時敲了他的房門,耐心地等他起床。

姜庭軒迷迷糊糊聽到敲門聲,應聲下床穿鞋去開門,看到喬曄的臉時有點失憶。

喬曄說道:“外面還挺冷的,穿厚點。”

姜庭軒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紅腫得發疼的眼,問道:“你要帶我出去嗎?幹什麽啊?”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喬曄直奔他的衣帽間,從裏邊找了件羽絨服給他,“穿上。”

“哦。”姜庭軒接過來穿好,跟著他一起下了樓。淩晨的空氣中混雜著潮呼呼的露水味道,雖然現在已經四月中旬,但還刮著冷風。

喬曄一直在前面走沒說話,姜庭軒就也默不作聲地跟他身後,實則心裏特別好奇想問他要去哪,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

喬曄明明走在前面,腳步卻停得比姜庭軒晚。微弱的光線下,熟悉的黑車赫然出現在眼前,他呆楞的觀望不前,最後還是喬曄回過頭來向他招手,雙腿才仿佛解凍動起來。

他徑自朝駕駛座的方向走,稍微彎腰往裏面看,哭到幹涸的淚腺又在醞釀風暴。

看著躺在駕駛座裏睡覺的段抒白,他情不自禁地擡起手隔著蒙上霧氣的玻璃窗,輕輕描摹他的輪廓,漸漸看清了他的模樣。

這一刻無需多言,他也明白了。

當然,事後喬曄還是告訴了他,並給他看了監控錄像,說最初小區保安發現的,在戶主群裏說這輛車每天都停在同一個位置,警告讓其停到地下停車場,但段抒白不在群裏看不到信息,偶然一次被保安發現後用錢壓下了。

這事聽著就很奇怪,喬曄以為是他爸還是像過去那些什麽癡男怨女報覆他來了,就找物業管理得到了這份剪輯過的錄像視頻。

幾乎夜夜都來,甚至是住院那段時間。

姜庭軒完整地看完了這段視頻,看著他起早貪黑鉆進車裏的畫面,除了衣服常換,幾乎是一樣的,可他就是忍不住看下去。

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姜庭軒照常去公司上班,白天裏不常見段抒白,凡事都是副總跟他交流工作,偶爾副總會替段抒白送些他親自寫的關於如何處理各種緊急事件的方案,以及作為一個最高管理者必備的基本知識。

姜庭軒都好好收著,認真學習,懂得不是很通透的地方就會光明正大的給段抒白發信息詢問,而段抒白不管在做什麽,哪怕是在進行重要會議,也都次次秒回他的消息。

每天早晨都有一瓶熱巧克力放桌上,像以前那樣偶爾會送來些小玩意。

例如什麽護腕、滴眼液、冷敷貼、護眼儀,送的都很及時,也很奇怪,因為他就算哪不舒服也沒告訴過任何人,但他猜測或許是自己某些動作很明顯的表達,就讓段抒白看出來了。

中午的時候,每天都有人來給他送午餐,提醒他該吃飯了,他吃過一次就記住了那種味道,所以他知道,Sally口中所謂的外賣,其實就是段抒白自己做的,但他沒拆穿。

除此以外,每天晚上,姜庭軒都守在窗臺的角落偷看樓下那輛黑色的車,無一例外都能看到段抒白,他們還經常隔空對視,只是底下站著的人看不到他,就進去了。

就這麽平靜地持續了兩周,姜庭軒也日益失去耐心,沒想到段抒白這麽能忍。

喬曄得知他著急,就又幫他出了個“餿主意”。為什麽說是加了引號的餿主意呢,因為這又是一道極端的選擇題,要麽相愛要麽滾蛋,而且比前幾次都要更加嚴重。

但說不定有用就是了。

……

今天一大早,段抒白照常提前來到公司,想把放在外套內口袋裏的熱牛奶放姜庭軒的辦公桌上,可這次卻出現了意外。

辦公桌上整潔得反常,白色的藍牙鍵盤下壓著一個信封,他動作遲鈍地放下牛奶,把信封抽出來打開看,還沒看完,紙張就從他的手中脫落而掉在地上,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那是一封“辭職信”——

致段總:

入職以來承蒙您的特殊關照和親自指導,我感到非常榮幸,感激不盡。

以上,是我想對段總說的話,而接下來,我想對段抒白先生說:謝謝你,給了我實現小時候的理想的機會,我本該好好把握住這個來之不易的機遇發展下去,但這段時間,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我還是無法完全接受。

無法接受,你放棄了我們的愛情。

針對此事,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但既然你決心離開,我也就不打擾了。

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但我想,你畢竟是樂安貨真價實的親爹,如果他想你了,每隔一年或許可以見上一面敘敘舊。

最後我想告訴你,逃避、含蓄、怯懦,不配擁有幸福,會孤獨終老的,你愛信不信。

辭職人:姜庭軒

(紙上這位置有個很深的紅掌印)

段抒白怔怔地環顧一圈,發現休息室的確沒有姜庭軒待過的痕跡了,他整個人都崩潰了,來不及思考就跑到辦公室外,跑去電梯間坐到地下停車場,開車先是去了喬曄家。

想要調查一個人的住址對他來說不難,所以他早就知道了具體樓層,馬不停蹄地上去,然而不論怎麽敲門離開你都沒有人應答。

他不肯放棄,焦急地一次又一次敲著。鄰居的婦人被敲門聲擾了清凈找他理論,段抒白深感抱歉,也從婦人口中得知,喬曄一家三個人都帶著行李箱出去了,貌似是要出遠門。

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當他看到聯系人的名字是姜樂安時,他仿佛找到了一線生機,聲音顫抖地接起:“餵,樂安。”

“爹爹,你在哪裏呀?”

段抒白聽到他的聲音時,眼眶就紅了,勉強穩住聲線說道:“你先告訴爹爹你在哪好不好?爸爸他跟你在一起嗎?”

“嗯嗯,爸爸他上廁所了,爹爹你快點來XX機場好不好,爸爸說要帶我和爺爺他們走,我不想離開你,也不要喬叔叔,我想要你和爹爹三個人在一起,只有我們才是一家人。”

在聽到機場二字時,段抒白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行動起來了,他邊快步跑到電梯間,邊答應著:“好,爹爹馬上來,等我。”

緊接著他定位了機場的位置,一路馳騁,由於距離比他想象得要遠很多,而且現在是早高峰期,動不動堵車,他急得恨不能飛過去。

終於在看到對面機場的時候,他越發焦急,眼前的信號燈卻跟他對著幹一樣剛好紅了,眼看又一架飛機呼嘯而過。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踩了油門就要闖過去,而恰在這時,右邊車道也駛來一輛白色轎車,那時候的距離已經來不及剎車了,直直地朝他的副駕駛座撞了過來,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門被撞變形了,段抒白整個人劇烈一晃,安全氣囊也彈了出來,他心跳加速地恍然看向窗外,頭有些眩暈想吐,但他知道自己大概沒什麽事,就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白色轎車的主人也下來了,是位職業女性,車禍不算大,她也沒事,忙上前來詢問他是否受傷了,並責怪他開車不看信號燈,是打算私下處理還是聯系警察走法律程序。

段抒白的頭還很暈,耳邊嗡嗡地都是女人的聲音,他煩躁不安地揮了揮手,扔下這一片狼藉直奔機場大廳,額頭上都是虛汗。

他撥打了樂安的電話,想問他們具體位置,可這次回覆他的是機械女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無論打多少次都是這樣,他沒辦法,只能憑空在這偌大的機場四處尋找,半天才想起來或許可以問一下當初姜庭軒在國外治病所在的城市航班情況,就能知道他走沒走了。

於是他又折回去找工作人員詢問,結果卻是告訴他飛往那所城市的飛機早在五分鐘前就已經起飛了,根據時間推算的話,剛剛好。

段抒白臉上的血色褪盡,呼吸一滯,緊接著就開始呼吸不暢,太陽穴和手指都能明顯感覺到心臟狂跳,他眼前一黑,撐不住地扶著服務臺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淚水肆意橫流。

就差那麽一點,明明就差幾分鐘而已。

一想到這次離別將可能是永遠,心跳就快得就像胸口和後背壓了塊巨大的石頭一樣疼,他大口呼吸著,那一瞬間感覺自己要死了。

“庭軒、庭軒……”

他哭著念他的名字,乞求上天能再給他一個機會,哪怕在死前見上一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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