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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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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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句含有可疑的告白成分的話。

姜庭軒的心再次被動搖,他吞咽了下唾液,可謂是抓心撓肝,全身的細胞都沸騰了似的惹了身多動癥,偏偏就這時候腦袋還在人家手裏,來回揉來揉去的。

“從沒暧昧過”是他說的實話,所以初次體驗的他現在有點懷疑人生,不是都說暧昧期很刺激、恨不得一直暧昧不確認關系嗎?

可是到他這裏不一樣了啊!不理解為什麽人們喜歡隔靴搔癢這種行為,真的憋死了!

“段總。”姜庭軒嘴快地叫了聲,隨後又立刻閉上眼睛,覺得這樣黑一點比較有安全感,“你是不是、是不是……”

段抒白此刻還沈浸在壓抑的情緒中,聽到姜庭軒說話,他低頭湊近了點,以為是自己沒聽清後面的話:“是什麽?”

“喜歡……”

清晰的字音掠過耳畔,段抒白給他洗頭的動作卡殼了似的越來越慢,然後停了。

心臟也快驟停了。

“喜歡、”

姜庭軒重覆了遍,腦袋暈乎乎的,心臟嗑了藥似的狂跳,於是他臨到戰前反悔了,僥幸挽回,幹笑道:“跟我待一塊兒,聊天啊。”

“……”

沖動之下的虛晃一槍,把倆人都嚇得半死。

好在最後拐彎了沒撞上去,段抒白暗地松了口氣,與此同時再也不敢暴露心跡了,穩下心來正色道:“嗯,喜歡。雖然我們分手了,但做戀人也不比做朋友更合適。”

得到確切的答覆,姜庭軒的嘴角壓根控制不住地上揚,他輕咳了一聲,佯裝鎮定道:“那我閑著沒事的時候,能找你玩嗎?”

沖洗完一遍泡沫,段抒白用幹毛巾暫時幫他包了下頭發,淡道:“我平時特別忙。”

“……”

他嘴唇顫了顫,又想靠近他,卻又不得不推開,只好模糊地與他劃分界限,“但有時間的話,我一定會主動找你的。”

成年人慣用的話術就是“下次一定”,因不忍心傷害對方或者避免關系變得尷尬,所以生出這類反話,代替了“不會有下一次”。

段抒白端著盆去衛生間,姜庭軒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被某人搞得七上八下,在罪魁禍首進去前,他揚聲道:“你說的啊。”

聞言,段抒白停下腳步。

姜庭軒悠哉道:“我是個沒情商的傻子,只會理解表面意思。而且,我也不喜歡開玩笑。”

段抒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還是認輸了,輕笑道:“嗯,我說的,我保證。”

這盆水倒了以後,他又接了一次給姜庭軒把泡沫完全沖洗幹凈,親自給他擦,以及吹頭發,中途姜庭軒還想把毛巾和吹風機奪過來自己弄,結果段抒白很倔,都給閃過去了。

姜庭軒郁悶的趴在椅背上,任他吹完,段抒白心情倒是挺好,吹幹後還順手摸了兩把。

這是繼他們分別後,久違地度過的最接近完整的一天,像第一次約會一樣,在餐桌前聊起自己的生活習慣與愛好,慢慢了解對方,雖然在段抒白眼裏,這些是在重播,姜庭軒講起的有關過去的事情,他已經是第二次聽了,但依然沒有掃興,比初次傾聽更加熱情地回應他,並且意外收獲了更多。

不過他們也沒聊多久,姜庭軒就又起熱了,到頭來還是乖乖躺回床上去,夢回當初在國外的時候,無聊又壓抑,可憐巴巴地頂著猴屁股似的臉迷迷瞪瞪地發呆,段抒白就想方設法地哄他開心,跟他講樂安小時候的故事,從姜庭軒青春的兩年到他的兩年。

到後來堅持到午飯吃完,姜庭軒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一早上到中午吐了兩回,還腹瀉,剛洗完的頭發被汗浸濕了些,眉毛擰得緊繃,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了。

別說好了,看起來似乎更嚴重了,段抒白寸步不離地守著,時不時地幫他擦汗,換退熱貼,知道他肌肉酸痛會給他按摩,一直到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姜庭軒的燒退了,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最後替他把藥備好放在桌子上,給姜洪真回了電話。

手機熄屏又被他點亮,往下一滑,鎖屏頁面還保留著節日提醒——“情人節”。他趁姜庭軒睡著的時候,在醫院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塊巧克力放他床頭,隨後就坐在病房等著。

哪怕再多一秒,他想在他身邊多待一會兒。

然後毫不意外的,姜洪真一進來就讓身後的陳祁鳴接手照顧姜庭軒的任務,並把他單獨拎出來到走廊盡頭沒人的地方,再次用很沖的語氣和刻薄的字眼警告他,劈頭蓋臉地罵了他一頓。

段抒白靜靜地挨罵,也做好了被痛扁一頓的沖動,這都是他該受的,總要有人責怪他,他心裏反而能減輕點疼痛和內疚的痛苦。

“你說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身邊男的女的都不缺,反正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庭軒全都不記得了,想起來又沒用,你知道他得知自己可能會永久失憶的時候有多高興嗎?他巴不得這輩子都跟你沒關系了。”

“……”

段抒白衣袖下的手攥緊得發白,胸悶心痛到無法呼吸,就連最近和姜庭軒相處下來積攢的希望都在這一刻幻滅了,陷入絕望。

他難掩痛苦地垂下頭,撫著額頭極力控制著崩潰的情緒,安慰自己破碎是一時的,以後重新拼起來就好了,一定能拼起來。

姜洪真冷漠地看著他,把話說死,“我們都大度點,就當沒發生過,最後告訴你,別自作多情地在他面前晃悠,沒人要求你彌補什麽,感情這種事不是說補就能補回來的。你給他的任何東西,傻子都知道那些都是你多餘得沒處擱的東西,我們不缺,誰稀罕要誰要。”

這番話聽起來很抽象,段抒白這時還沒有理解透徹,姜洪真就已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段抒白依然把工作都擠在周二、周五以外的日子,縮短睡眠時間一直加班,盡量避免下午五點放學以後有臨時工作通知,滿懷期待與忐忑的心情地等待著。

時間越長,他越害怕,細數著沙漏裏持續不斷流失的沙粒,焦慮得夜夜難眠。

而他不知道的是,姜庭軒在醫院裏,也常常在新買的紙質日歷前晃來晃去,算著還有多久可以見面,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快速拿起馬克筆劃掉一天,終於到了出院的那天。

陳祁鳴開車送他回家,紅燈時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說道:“還有不到半小時樂安就放學了,你剛出院就先回家休息,我去接吧。”

姜庭軒玩著手機游戲,搖頭道:“別,我都躺半個多月了,還有什麽好休息的,再說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把我送到幼兒園門口就行,我不想耽誤你時間。”

陳祁鳴皺眉,“你是想去接樂安,還是……”

“沒錯。”

姜庭軒結束完一局游戲,無奈地看著他,“我想見段抒白。你想聽的不就是這個嗎。”

陳祁鳴經過一次次的受傷打擊,已經不像前幾次那麽偏激了,但他的眼神中仍然流露著淡淡的傷感,“為什麽偏偏是他。”

看到他是這樣的反應,姜庭軒稍稍放心了,他的目光正視前方,唇角噙著一抹笑意,說道:“我不知道我和他有什麽過去,但既然忘都忘了,重新認識下也挺好的。”

車子停在了幼兒園對面的路邊,這時候就已經有許多車輛擠在這條路等待孩子放學,姜庭軒正打算下車,又想起自己今天沒穿女裝,這邊人多眼雜,就怕萬一有人認出他,便戴上了口罩和帽子,這就要下車。

“庭軒。”

陳祁鳴的手在他身前擋了一下,就放下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哪怕給你帶來幸福的人不是我,但也不該是一個曾經傷害過你的男人。”

姜庭軒楞了一下,由於過於疑惑反而忘了問他這句話的背後是什麽意思。

陳祁鳴嘴角蔓延著苦澀的笑,“說實話,我特別想現在就全部說出來,但我有自己的顧慮和執拗,我答應你和姜叔叔絕對不提起過去,怕你會像第一次知道真相時那樣傷心並連帶著懷疑自己,刺激性太大的事件還可能會讓你想起什麽……我們希望你重獲新生,是為了你著想,以及,我想知道重新在我和他之間做選擇,只憑感情的話,誰更勝一籌。”

可現實是,姜庭軒為了躲著他,生病住院了寧願身邊沒人照顧,也不告訴姜洪真,生怕他知道了來找他,到最後找的還是段抒白。

哪怕後來段抒白走了,也無時無刻不念著。

他還有什麽勝算呢。

陳祁鳴自嘲地搖了搖頭,“沒想到,明明是我們先在一起的,也是我們先有的感情基礎,但我們好像沒什麽緣分。你和我提了分手,而我,並沒有拒絕出版社的簽約。”

打從一開始,陳祁鳴就賭了一把,假如姜庭軒選擇移民,他事業愛情兩不誤,死扛到底,相信總有一天能讓對方動心或是妥協。

反之,他就順其自然了。

“你對我可真是太殘忍了,當初好不容易給我希望,又讓我白忙一場,也可能這本就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我不過是個局外人,也就改變不了什麽,繼續留在這,我只會覺得自己越來越悲催,所以我想,我該走了。”

姜庭軒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以他的作風是不會去藕斷絲連地給他送行了,因而心情更加覆雜。區區兩個男人硬是給他掰扯出一部電視劇的長度,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接受所有,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道別的話,半晌憋出一句:“什麽時候?”

陳祁鳴道:“明天一早的飛機。”

姜庭軒再次沈默,無話可說。要說他真實的想法,那當然是想和陳祁鳴當一輩子的好哥們,往友情發展,但就他們現在這局面,連最基本的普通朋友都很難維持下去。

陳祁鳴不想氣氛這麽凝重,笑嘆道:“這樣也好啊,如果段抒白失而覆得還瞞著你做過的那些爛事兒,你就能徹底死心了。到時候,我這個備胎說不定能扶上正宮呢。”

“誰要你當備胎了,別瞎說。”姜庭軒沒繃住笑了,手背拍了下他的胳膊,但慢慢笑容也淡了,“其實你要走了,我心裏也不好受。”

不是有什麽血海深仇,沒人喜歡離別。

幼兒園放學的音樂聲響起,負責接送孩子的家長們紛紛下車陸續進門,陳祁鳴偏頭看了一眼,忽然笑著對他說:“那能不能,最後再抱一個?”

“這……”

姜庭軒還沒想好,陳祁鳴就把他摟入懷中抱住了,並且以一種很親密的姿勢,一手攬緊他的腰,另只手墊在他後腦勺,頭就埋在他的肩頸,比交往時抱得更親昵。

不過一會兒他就受不了了,“可以了嗎?”

“不可以,別這麽小氣。”

問題在於“小氣”?

他嘴角抽搐了下,被他抱得動彈不得,感覺哪哪都怪怪的不是很舒服,這家夥又遲遲不松開,他就眼珠子亂轉,想轉移註意力,餘光撇到駕駛座那邊的車窗時,明顯感覺有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擡頭一看,他瞳孔地震,手抓住陳祁鳴後背的衣服往外扯,“行了行了,快放開我!”

陳祁鳴懶散地一笑,頭埋得更深了,悶聲道:“我上次被打得超級火大,不報覆下怎麽安心走。”

姜庭軒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陳祁鳴是故意的,後者早就看到段抒白認出了他的車走了過來,而且已經在車外站了有段時間了,期間敲了好幾次,眼神陰測測地盯著熱烈擁抱在一起的他們,臉幾乎都快貼上車窗了,真·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滿滿的壓迫感,甚至是殺氣,且周圍幾位路人還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你再不放我感覺有人要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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