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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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們兄弟倆異國他鄉很少見面,一點兒也不熟,那時候姜庭軒還是很客氣的,兩人是彼此的印象都是彬彬有禮之類的好詞佳句。

誰知陰差陽錯的,這兩年的時間相處下來完全變味了,或許是混熟了的緣故,姜庭軒現在可謂是徹底放飛自我,摸透了他軟柿子的本性準確拿捏,莫名整了出血脈壓制的狠活。

以至於許鹿對他的笑多少有點陰影了,他吞咽了下口水,悻悻地偏開頭,“我不想猜,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就對了。”姜庭軒哈哈笑著略微粗暴地擼了把他的頭發,將他攬過來拍拍他的肩頭,低聲道:“五六天而已,我肯定準時回去,你呢,就當作純放假好好玩,要是膽敢背刺我,我就告你爹你暗戀比自己大十歲的女導師。”

許鹿靜止了幾秒鐘,臉皮比餛飩皮都薄,本就白裏透紅的,現在更紅了,一臉被戳破心事的羞澀和驚慌,“你你你、你怎麽知道的!”

“呵。”姜庭軒不屑一笑,做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有時間自己照鏡子看看,上回那女導師來給你送電腦的時候,你盯著人家的眼神就像安了個800瓦的燈泡,傻子才看不出來。”

“這麽明顯嗎……”許鹿若有所思地道,“還真是,我在這方面很遲鈍,我就看不出你看鳴哥時的眼神和平時有什麽不同。”

“……”姜庭軒楞了一下,心說他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無奈道:“哦是嗎,我比較內斂。”

即使踩過雷,許鹿仍舊屢次不改,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原來如此。”

姜庭軒非常滿意這個幹弟弟,他揣好手機,摸了把他的頭揮手拜拜,“就這樣,我走了。”

“哥!”

還沒走半步,許鹿喊了他一聲,他回頭就看到許鹿因為無意大聲呼喚而變得更紅的臉,以及窩心的話語:“一個人在外一定註意安全。”

姜庭軒先是楞了下,隨後噗嗤笑出了聲,心說你明明也是一個人,而且一臉傻白甜樣,還不如多擔心自己。不過這些煞風景的話他沒說,只是笑著道:“你也是。”

兩人道別後,姜庭軒在最近的廁所穿戴好事先準備的偽裝道具——女裝。

其實最開始他沒想要變身女裝大佬的,但碰巧某天半夜失眠,他跑隔壁放行李的房間亂翻,誤打誤撞地找出一堆女士用的化妝品護膚品以及香水,還有裝了兩個大行李箱的女裝,他緩緩跪坐地上,兩眼一黑,驚呆了。

事後他還特意問了姜洪真和陳祁鳴,而且事先讓許鹿也悄悄埋伏,在暗處目睹一切。

其目的呢,則是由於許鹿小朋友大學雙修臨床醫學和心理學。別看他傻乎乎沒什麽心眼,但關鍵時刻很頂用的,通過微表情一秒確認那倆人又對他說謊。

後來,姜庭軒想了好久,就是想不通他們有什麽必須隱瞞的事情。他只是問那些衣服怎麽回事而已,他們就說他有女裝癖,要不是有許鹿這個測謊儀在,他肯定就信了。

但如果不是女裝癖,那會是什麽?

姜庭軒雖然聽了很多姜洪真和陳祁鳴的話,告誡他不要想方設法挖掘過去,他們保密也只是出於對失憶前的他的尊重。

可人怎會對自己的“前世”不感興趣呢?

他就像□□故事《藍胡子》中打開禁忌的門的妻子,越是不讓做什麽越想做什麽,只是因為想滿足強烈的好奇心。

姜庭軒並沒有把他倆的告誡掛心上,他覺得既然現在的他失憶了,那就算是知道了,也沒有實感,不會受影響,根本用不著藏起來。

何況,有什麽是比險些癱瘓、後半輩子淪為廢人更讓人絕望的。

這麽想著,姜庭軒在飛機上睡著了,一直到飛機即將降落時被乘務人員提醒,他才醒過來,看了熙攘的人群,也跟動起來準備離開。

飛機落地後,姜庭軒提著行李出了機場,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和記憶中沒有太大改變,心裏多了些許安慰,他掏出手機想打輛車,但剛打開app就停手了。

去哪呢……

他光顧想怎麽順利溜出來,還沒細想過後面幾天怎麽過,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

不過考慮到最基本的是要立馬找個酒店作為落腳的地方,便搜索了一下玉揚區繁華地帶的酒店,他私心認為憑陸嶼的成績,現在一定是事業有成的,人來人往多,容易巧遇。

他的眼眸暗了暗,想起陸嶼這塊心頭肉就感到一陣心累,呼吸都變得愈發沈重,他拍拍臉打起精神來,打完車後在原地等著。

等車期間他就坐在定位的公交站座位上玩老游戲“滾動的天空”。幾年來國內外有非常多時興的熱門游戲,但大多數都是聯機玩戰術的團戰,玩不好就老是被罵,而且現在人、尤其是中國人,那罵起人來陰陽怪氣不到一個臟字兒的,沒點文化都聽不出來對面在罵人,他本來腦子就不怎麽好使了還在重修,被這麽一摧殘,剛有點起色的小腦又萎縮了。

他可不敢硬碰硬,幹脆自娛自樂,目光緊盯著屏幕上的紅球,身心正沈浸在游戲世界中,救在快到終點的時候,肩膀忽然被拍了兩下。

球在最後關頭撞到障礙物,“砰”地炸了。

“誰啊?!”姜庭軒有些惱地皺起眉,剛擡頭就看到面前背著太陽光的女生,與此同時被自己那一尖細的嗓子嚇一跳。

那女生也被他嚇到了,眼神都有些懵了,呆楞楞地看著他,碰他的手懸在半空。

……操,忘了我是女的了。

姜庭軒咳了兩聲,揚起溫柔親切可人的甜美笑容,雖然在口罩的掩護下,對方只能看到他一雙戴了褐色美瞳的眼睛。

他面帶善意地問:“有事嗎小姐姐?”

“啊。”女生如夢初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啊美女姐姐,我打擾你玩游戲了。”

“沒事。”姜庭軒把游戲關掉,打開app的打車軟件候著,順便瞥了眼司機還有多久到。

“我是想問一下。”女生拘謹地開口道,“你是不是也去硯池街那邊?我們可以拼車嗎?”

硯池街距離機場確實挺遠的,坐車至少得一個小時,這幾年物價上漲,車費也很貴。姜庭軒想了想,莫名覺得有點怪怪的,他多了個心眼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可能去硯池街,拼車的話你幹嘛不直接打特惠車?”

女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我是硯池街那邊大學的大二生,我看你也像大學生嘛,就想著碰碰運氣。至於為什麽我不自己打車……”

說到這,她掏出背包裏的手機遞他眼前,表面上看屏幕碎得徹底,她解釋道:“手機壞了。”

姜庭軒接過來查看了番,不但開不了機,而且這手機還是非常老的款了,看起來像是被重物碾壓過一樣,厚度都不對了。

女生小心觀察著他的反應,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補上段話,“不過你放心,到學校我就拿現金給你,如果你怕我逃單的話,我可以用我的學生證抵押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姜庭軒覺得無所謂,也懶得去找拒絕的理由了,而且大學生確實有不少生活費匱乏靠獎學金付學費的,都不容易。他便答應了,“沒事不用,坐下一起等吧。”

“謝謝學姐!”女生喜笑顏開,松了口氣,自來熟地坐得離他很近,背包抱懷裏拉開拉鏈,“對了,這個是我最近新挖掘的零食,草莓凍幹酸奶,超好吃!”

姜庭軒探頭看了一眼,那凍幹很小的一塊,而且是獨立包裝的,他拿過來就直接拆開吃了,味道的確不錯,“謝謝。”

接下來女生就跟他聊了一路,好想有聊不完的話題,他們從最基本的叫什麽名字、什麽星座的、住哪裏、現在去做什麽、學業方面、家庭方面等等,能當成話題的都對話式的聊了個遍,姜庭軒沒有跟她透露關鍵的問題,而那女生倒是全盤托出,過程還是很愉快的。

“到了,看看別落東西啊。”司機師傅打開車箱,說完就點了根煙,下車幫她們搬運行李,並打算抽完這根再接下一單。

姜庭軒打開手機確認付款,手一邊要去摸行李箱的拉桿,還沒碰到,就被那個女生拉住了,她笑意盈盈地道:“美女姐姐,謝謝你肯讓我搭車,我幫你拉吧,離學校還有段路呢。”

“哦好。”姜庭軒也習慣了陌生人的熱心,而且剛才聊了一路,他對這女生有了一定的了解,早就沒那麽拘束了。

往前走了段路後,女生帶他拐進了一個老城區,前面街道變得又窄又偏,他頓住了沒再跟著她往前走,並且一手抓住了自己的行李箱拉桿,女生被突如其來的力度拉住,在原地靜了一秒鐘,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姜庭軒對上她無辜帶著疑問的眼神,沒看出有什麽破綻,可就是直覺哪裏不太對勁,他狐疑道:“這裏不像是有學校的地方。”

女生眨了眨眼,恍然明白過來,轉過身來面對他,笑了一下,說道:“這是近路,穿過這個老小區就到了。”

姜庭軒註視著她嘴角的笑,轉移到她沒有直達眼底的笑意、略微凸起的喉結時,腦裏的警鈴迅速響起,他握住拉桿,試圖用力把行李箱從她手裏搶回來,“錢我不要了,你留著吧。”

他突然用力拽過來,女生沒準備就脫手了,笑容僵了僵,外層的偽裝被“她”撕去了大半,面相都變得邪惡,只剩下那雙佯裝無辜的眼睛,笑得詭異無比,繞過行李箱慢慢逐步靠近姜庭軒,手揣進了口袋,一副地痞模樣,和外皮的女大學生天差地別,“她”繼續捏造女聲說:“這可不行啊學姐,你那麽有錢不在乎這幾十塊,但我一個窮學生,很在意這個的……”

姜庭軒皺起眉,他只能拋下行李箱,迅速轉身往來的地方跑,那人就在後面追,一邊追還一邊哭著罵他是什麽小三,害得他家庭破裂之類的屁話,那真情實感得演藝界都欠他一座小金人,當騙子都可惜了。

終於憑借方向感和來時的記憶,他很快出了小區跑到人多的地方,並且隨著那瘋子的哭喊聲和猛地加快速度沖上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抓住了他的腳腕。

周遭的人群都很快湧了上來看熱鬧,吵吵嚷嚷的,有不少舉著手機拍的。

姜庭軒掙不脫,又因為劇烈運動後頭暈眼花,還有點耳鳴,他剛想趁機緩口氣再開口說話,卻不知從人群中哪個角落跑出來一個小男孩,上來就抱住了他的腿。

“媽媽!”小男孩喊道。

姜庭軒低下頭看向那小孩,這小男孩穿得挺精致,年紀大概在四五歲,長得很好看,可他根本不認識,自然以為他們是一夥的,擡腿就要踢開,“誰是你媽,滾開!”

可就在他把小孩踢開之前,小男孩突然哭了,抽抽嗒嗒地說:“你是媽媽,也是爸爸。”

姜庭軒怔了一下,分明從來沒見過這小男孩,但這句話他總會覺得在哪裏聽到過,就這麽遲鈍的功夫,小男孩的父親跑了上來,一來就蹲在他身邊要把他抱走,“乖,我們先回家。”

男孩緊抓著姜庭軒不放,哭得更加傷心,“我不走!他就是我媽媽!”

正當姜庭軒還在恍惚中時,他突然眼尖地發現最開始追著他的那個瘋子也在看那對父子,眼神多少是有些驚愕,似乎根本不認識他們,他再看向那孩子的父親時,見這人眼珠一轉,看了一眼那瘋子又看他,微皺眉有些緊張,但又盡量放松表情沒有敵意,眼神示意了什麽。

姜庭軒明白過來這對父子是來替他解圍的,他立即配合他們,趁那瘋子楞神的時候用力掙開,踢得遠遠的,隨之蹲下身來抱住小男孩,那股陌生又熟悉的磁場再次刺激了他的大腦,一瞬的刺痛傳來,他緊蹩起眉,勉強笑道:“對不起啊寶寶,媽媽遇到壞人了,謝謝你和爸爸一起來救我。”

小男孩打著哭嗝也抱緊他。

姜庭軒摸了摸他的背,看向孩子的父親,男人先是陰沈著臉往那瘋子走去,不過還沒做什麽,那瘋子估計也意識到形勢不妙,就不顧形象連滾帶爬地逃跑了。

男人沒浪費時間在別人身上,轉身走過來,微彎著腰,溫和地對他笑了,向他伸出手掌,“親愛的,我們走吧。”

姜庭軒松開小男孩,把手放在手心,被對方一個使勁拽起來,猛地這麽站起來他頭更暈了,直直地撞進男人的懷中。

男人身形一頓,接住他抱住,關切地詢問道:“哪裏不舒服嗎?我送你去醫院。”

“好。”姜庭軒點點頭,實在站不住了,就只能任由男人把他抱起來,穩步走到了一輛黑色的車邊,放下他後打開車門讓他坐進去。

小男孩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乖乖地用紙巾擦著鼻涕和眼淚,時不時地吸一下鼻子,目不轉睛地看向後座的姜庭軒。

姜庭軒也看著他,大腦越來越恍惚,分明是一片空白,可心裏就是特別悶得慌,難受得讓他幾乎想掉眼淚。

他神情懨懨地看著窗外,看著城市天翻地覆的變化,又是一陣無力的失重感湧上來,回到記憶中的城市卻沒有任何歸屬感。

正當他昏昏欲睡的時候,車突然停了。姜庭軒瞇著眼睛看了眼窗外,大概是在高速公路的加油站,他扭過頭,剛好男人給他送上來一瓶熱牛奶,並且是打開了的,“喝點熱的會舒服點。”

姜庭軒接過來,閉上眼睛喝了一口,但僅僅是一口,他就嘗出了一絲格格不入的味道,因為曾經常常服用,以至於那味道對他來說過於突兀,登時困倦和痛楚被忐忑恐懼的情緒覆蓋了,他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停頓的喝了半瓶。

那牛奶裏,添加了安眠藥。

假如不是他對這類藥物有了抗藥性,他現在就該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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