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6
關燈
小
中
大
Part46
Part46
陳祁鳴艱難地吞了下唾液，眼圈泛紅，自然地握住他瘦得像枯樹枝似的手，不敢用力，輕聲說：“是啊，好久不見。”
就在姜洪真驚訝於姜庭軒的記憶過於清醒時，姜庭軒就忽然閉上眼睛再度暈了過去，不過也不算是暈，當事人閉眼前嘟囔了聲“好困”。
陳祁鳴握著他的手不肯放，或許他不該奢求那麽多，姜庭軒能在丟失大部分記憶時還能喊出他的名字，已經是奇跡了。可一想到這麽些年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忽然清零，他就不敢高興，因為那意味著，他們的緣分多麽淺薄。
姜洪真看了眼陳祁鳴，嘆息道：“能醒過來還能認個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這期間好好做康覆訓練，只要他情緒穩定配合治療，早晚還能和以前一樣活蹦亂跳的。”
“嗯。”陳祁鳴微點頭，深深註視著姜庭軒沈睡的臉龐，戀戀不舍地把他的手放回原處。
姜洪真站起來，對他說道：“小陳，你把床放下來讓他睡好，一會兒老許他兒子過來替你，你照看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怎麽吃飯，走，我帶你到外面吃點去。”
陳祁鳴擡頭看向姜洪真，從他的眼神中察覺到他有話想說，邊幹脆答應：“好，我知道了。”
兩人就去了醫院附近一家中餐廳，統共也就五分鐘的路程，姜洪真進門就定下一個包間，帶他進去後把菜單遞給他，“你點，我不吃辣，其他都行。”
陳祁鳴就隨便點了幾道家常菜，下午這個時間點人不多，菜很快就出鍋端上桌了，姜洪真放下手裏的茶杯，一眼望過去發現大部分都是姜庭軒喜歡吃的，他以前在姜庭軒家吃過陳祁鳴掌勺的“家宴”，所以在看到熟悉的菜時，不由感嘆看著還挺親切。
姜洪真是真餓了，就這菜悶頭連下了三大碗米飯，等他吃飽了擦擦嘴，才擡頭看向對面坐著的陳祁鳴，又看了眼他剩了大半的米飯，問道：“吃這麽少？”
陳祁鳴正楞神著，聽到姜洪真的聲音猛地回過神來，擱下筷子說：“抱歉叔叔，您難得請我吃頓飯，但我實在……沒什麽胃口，吃不下。”
姜洪真沈默了會兒，說道：“從來這邊開始，我還沒正式跟你說說話，趁現在呢，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首先我替庭軒謝謝你在他生病時那麽照顧他，二話不說就跟過來，事事交給你辦，你非但一句抱怨的話也沒有，還做的很有樣，再就是既然你現在和庭軒都已經交往了，我得跟你說說他以後的安排，以及問一下你未來的打算。”
陳祁鳴眉宇間情緒覆雜，“好。”
姜洪真道：“我知道他耽誤你挺長時間了，而且這以後的康覆訓練更麻煩，明天我就招個護工專門照顧他，你呢，年紀也不小了，雖然自由譯員賺得也不少，但找個穩定工作才能成家，所以我想問你，你是打算回國發展呢，還是在這邊找工作？”
“……”陳祁鳴皺起眉，神色凝重起來，他沒有直接給出回答，而是問道：“叔叔，那庭軒呢？他留在這裏，還是回去？”
姜洪真嗤笑道：“他去哪你去哪？”
陳祁鳴垂下眼睫，小聲說：“可能吧。”
姜洪真看著他道：“手術前他就說徹底忘掉過去等於重活一次，想繼續上學提升學歷，先緩緩活出個人樣再接樂安回來。反正學當然哪裏都能上，我想讓他盡量留在這，因為我和老許是在這邊領的證，我無父無母，而他的家人在邊，所以我不打算走。”
“……上周。”陳祁鳴猶豫著開口，“這邊城市的一家知名出版社通過我老師的舉薦，邀請我簽約。我想去，我家人也同意移民了，可……”
“那咱倆就合夥把他留下。”
姜洪真認真說道：“你對他的好，我都看眼裏，何況你也照顧了樂安一段時間，比起那個段家小子，你確實更適合當樂安的爸爸。”
陳祁鳴本還苦惱於在該如何抉擇或放手，怎麽也沒想到姜洪真會對他說這種話，他激動得嘴唇顫了顫，以茶代酒，站起身來回敬後一飲而盡，目光堅定，鄭重其事地對姜洪真說道：“如果我有這個榮幸和您成為一家人，我發誓一定不辜負庭軒和您的認可。”
姜洪真笑了，“很好，我拭目以待。”
後來服務員進來收拾了桌子，他們又在包間的茶幾邊聊了會兒，直到許家兒子給他們打了電話告知姜庭軒蘇醒了才回程。
病房的門一推開，就見坐在床沿的許家兒子和坐在病床上的姜庭軒聊天，並且看起來聊得熱火朝天的，就算姜庭軒頭包得像個洋蔥頭，也絲毫不影響他樂呵呵的心情。
以至於進門來的二人都有些恍惚，雖然才過去不到兩年，但幾乎度日如年，他們這些旁觀的人都有這種感受，何況身為當事人的姜庭軒，每次推進手術室又出來，病發時躁郁癥並發，會痛苦到跪地哭喊一心尋死，再也沒看他任何有生氣的表情，換做任何人看著他仿佛性命垂危的樣子，沒有不心梗的。
床上的姜庭軒聞聲看去，笑著看著他們，如果他能擡起手，那是一定要揮一揮的，可惜他目前只有說話的力氣，除此以外的四肢和其他部位基本都沒有知覺，只能在心裏想象自己揮手的樣子，說話的聲音很輕，“爸，陳鳴。”
姜洪真等不及地跑過去，到他跟前細細打量了一番，問旁邊的許鹿：“小鹿，你爸來看過沒有，這小子狀況怎麽樣？”
許鹿一看到他就噌地站起來，有些緊張地重覆著他爹許教授說過的話，“目前基本認知能力沒問題，鑒於他的精神狀態好轉，除病因性不適發作以外，精神類藥物可以暫緩服用，但他的四肢麻木沒有知覺，運動功能障礙有些嚴重，而且下肢水腫……”
話還沒說完，他就感覺到身後有什麽東西碰到了他的背，他打了個寒顫，轉過頭發現正咬住他衣角的姜庭軒，他懵了一下，“你幹嘛？”
姜庭軒松開牙關，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別說了，沒有一個字是我愛聽的。”
“……哦。”許鹿乖巧地住口了，眼巴巴地看著姜洪真，一副聽候發落的樣子。
這操作倒是把姜洪真逗得哭笑不得，他也沒為難這倆人，說道：“其實我也不愛聽這些，反正都是要做康覆訓練的，聽不聽的也無所謂了。小鹿，麻煩你跑一趟了。”
許鹿撓撓頭笑道：“照顧哥是應該的。”
姜庭軒不得消停地點點頭，“這句我愛聽。”
始終站在一旁的陳祁鳴也笑了，目不轉睛地盯著看起來沒有任何煩惱的姜庭軒，遺失的美好記憶和心動再度來襲，如果不是其他人在，他真恨不得立馬把他抱入懷中，傾訴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感受。
但很快他便如願以償了，姜洪真一天到晚的精神就沒幾個時間點是放松的，此刻跟許鹿討論完病情，困倦乏力就一股腦兒地湧上來了，和姜庭軒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後，就開門走了，打車回附近的酒店休息。
而許鹿研一在讀，還要回學校，明天還有早課，跟他們也是匆匆道別就走了。
姜庭軒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兩個都走了，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從他醒來到現在，其實還不太能搞得清狀況，他想回憶在這個醫院之前他在哪裏，又正在做些什麽，可他稍微一動腦子，頭就痛得要裂開了，就像他不久前思考陳祁鳴熟悉的臉是誰時，回憶出結果是好事，但卻生生疼暈過去了，他只好默默放棄這個念頭。
幸好身邊有個叫許鹿的幫他解答了些疑惑，例如他現在在哪裏——“我爸的醫院”，為什麽會躺在醫院——“癌癥，但手術很成功，不用怕”諸如此類表面的問題，他也以此知道了許鹿的爸爸和自家老爹的關系，和他也就沒那麽見外了，以同齡人的身份與他熱聊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記憶受損，很多事情很多人已經記不起來了。
陳祁鳴送走許鹿後，來到姜庭軒身邊坐下。姜庭軒好奇地睜著雙眼看著他，一歪頭問：“他們都走了，你不走嗎？”
陳祁鳴深深地與他對視，柔聲道：“你好不容易醒了，要我怎麽舍得走。”
這話說得過於暧昧了，對身為天生就是同性戀的姜庭軒來說不難聽出其中的貓膩，但這次大腦受損讓他反應有些遲鈍，還沒詳細問他獲取更多的信息，他的瞳孔一縮，目瞪口呆地看著漸漸放大了數倍的臉龐，以及唇上感受到的極度陌生的一片溫熱的柔軟。
姜庭軒大腦宕機了，直到陳祁鳴親完了才反應過來他們發生了什麽，頓時臉紅透了，有些雲裏霧裏的慌張，“等等等等，你突然親……”
“我也就趁這個時候欺負你了。”陳祁鳴露出略帶狡黠的笑容，心酸不已地說：“快點好起來找我算賬吧。”
姜庭軒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不知該怎麽面對，就默默偏過頭不看他，心裏打起了鼓，不過那不是所謂的悸動，而是歉疚和心虛導致。
後來過了一周，姜庭軒漸漸可以下床了，就正式開始針灸、理療，進行體位練習等等，直到半年後他的身體才恢覆到一定程度，雖然行走時間不能太長還需要坐輪椅，但在許教授動用人脈資源各種渠道引進先進治療技術，他的大腦恢覆得非常好，已經可以正常看書學習了，過往在學校裏學的那些知識都掃除了蜘蛛網，智商總算是恢覆到了大學時期的八成。
姜庭軒積極配合康覆訓練，心態一直很穩，如許教授診斷的一樣，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抑郁癥，只是因為現實的暫時性打壓出現的情緒崩潰，而他們專攻大腦受損的問題，有了藥物的扶持，記憶的喪失倒是成了一劑良藥。
姜洪真也沒想到姜庭軒比他想象得堅強太多了，就算是失憶，但在面對現實天翻地覆的變化時，他不但坦然接受了，還沒有任何抵觸，令他驚異的同時，心裏也莫名地隱隱感到不安。
直到某一天，姜庭軒的親哥一家人來看望他，姜庭軒平靜無風的常態破裂了，幾乎所有人都多少註意到了他的心情轉變，但要問起他是否有心事，他的回答都是沈默。
再到後來他哥走了之後的第三天，姜庭軒在練習走路的時候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問他怎麽了也不說，任陳祁鳴這麽拽也拽不起來，最後只能陪他一塊兒坐墊子上。
最後姜庭軒熬不過去了，滿肚子都是憋屈，他扶著兩邊的欄桿起來，低著頭生悶氣，懷著抱怨的態度一口氣說道：“剛做完手術那幾個月不探視我理解，可我現在都能走路了，也能拿東西和人正常聊天了能見人了不是嗎。”
陳祁鳴有些聽不明白，只道：“是啊。”
“那……”姜庭軒咬了咬嘴唇，眉頭不展，“陸嶼他，為什麽一直沒來看我？”
“……”陳祁鳴猛地望向他，怔住了。
姜庭軒趴在欄桿上，安靜了一會兒的功夫，只聽墊子上啪嗒啪嗒地幾聲，砸下來一顆顆淚珠凝在上面沒化，他的身體顫抖得幾乎快撐不住了，帶著濃重的哭腔道出了這些時日堅強的背後，堵在心口的那塊巨石——
“我明明……為了早點見他，都忍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Part46
陳祁鳴艱難地吞了下唾液，眼圈泛紅，自然地握住他瘦得像枯樹枝似的手，不敢用力，輕聲說：“是啊，好久不見。”
就在姜洪真驚訝於姜庭軒的記憶過於清醒時，姜庭軒就忽然閉上眼睛再度暈了過去，不過也不算是暈，當事人閉眼前嘟囔了聲“好困”。
陳祁鳴握著他的手不肯放，或許他不該奢求那麽多，姜庭軒能在丟失大部分記憶時還能喊出他的名字，已經是奇跡了。可一想到這麽些年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忽然清零，他就不敢高興，因為那意味著，他們的緣分多麽淺薄。
姜洪真看了眼陳祁鳴，嘆息道：“能醒過來還能認個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這期間好好做康覆訓練，只要他情緒穩定配合治療，早晚還能和以前一樣活蹦亂跳的。”
“嗯。”陳祁鳴微點頭，深深註視著姜庭軒沈睡的臉龐，戀戀不舍地把他的手放回原處。
姜洪真站起來，對他說道：“小陳，你把床放下來讓他睡好，一會兒老許他兒子過來替你，你照看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怎麽吃飯，走，我帶你到外面吃點去。”
陳祁鳴擡頭看向姜洪真，從他的眼神中察覺到他有話想說，邊幹脆答應：“好，我知道了。”
兩人就去了醫院附近一家中餐廳，統共也就五分鐘的路程，姜洪真進門就定下一個包間，帶他進去後把菜單遞給他，“你點，我不吃辣，其他都行。”
陳祁鳴就隨便點了幾道家常菜，下午這個時間點人不多，菜很快就出鍋端上桌了，姜洪真放下手裏的茶杯，一眼望過去發現大部分都是姜庭軒喜歡吃的，他以前在姜庭軒家吃過陳祁鳴掌勺的“家宴”，所以在看到熟悉的菜時，不由感嘆看著還挺親切。
姜洪真是真餓了，就這菜悶頭連下了三大碗米飯，等他吃飽了擦擦嘴，才擡頭看向對面坐著的陳祁鳴，又看了眼他剩了大半的米飯，問道：“吃這麽少？”
陳祁鳴正楞神著，聽到姜洪真的聲音猛地回過神來，擱下筷子說：“抱歉叔叔，您難得請我吃頓飯，但我實在……沒什麽胃口，吃不下。”
姜洪真沈默了會兒，說道：“從來這邊開始，我還沒正式跟你說說話，趁現在呢，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首先我替庭軒謝謝你在他生病時那麽照顧他，二話不說就跟過來，事事交給你辦，你非但一句抱怨的話也沒有，還做的很有樣，再就是既然你現在和庭軒都已經交往了，我得跟你說說他以後的安排，以及問一下你未來的打算。”
陳祁鳴眉宇間情緒覆雜，“好。”
姜洪真道：“我知道他耽誤你挺長時間了，而且這以後的康覆訓練更麻煩，明天我就招個護工專門照顧他，你呢，年紀也不小了，雖然自由譯員賺得也不少，但找個穩定工作才能成家，所以我想問你，你是打算回國發展呢，還是在這邊找工作？”
“……”陳祁鳴皺起眉，神色凝重起來，他沒有直接給出回答，而是問道：“叔叔，那庭軒呢？他留在這裏，還是回去？”
姜洪真嗤笑道：“他去哪你去哪？”
陳祁鳴垂下眼睫，小聲說：“可能吧。”
姜洪真看著他道：“手術前他就說徹底忘掉過去等於重活一次，想繼續上學提升學歷，先緩緩活出個人樣再接樂安回來。反正學當然哪裏都能上，我想讓他盡量留在這，因為我和老許是在這邊領的證，我無父無母，而他的家人在邊，所以我不打算走。”
“……上周。”陳祁鳴猶豫著開口，“這邊城市的一家知名出版社通過我老師的舉薦，邀請我簽約。我想去，我家人也同意移民了，可……”
“那咱倆就合夥把他留下。”
姜洪真認真說道：“你對他的好，我都看眼裏，何況你也照顧了樂安一段時間，比起那個段家小子，你確實更適合當樂安的爸爸。”
陳祁鳴本還苦惱於在該如何抉擇或放手，怎麽也沒想到姜洪真會對他說這種話，他激動得嘴唇顫了顫，以茶代酒，站起身來回敬後一飲而盡，目光堅定，鄭重其事地對姜洪真說道：“如果我有這個榮幸和您成為一家人，我發誓一定不辜負庭軒和您的認可。”
姜洪真笑了，“很好，我拭目以待。”
後來服務員進來收拾了桌子，他們又在包間的茶幾邊聊了會兒，直到許家兒子給他們打了電話告知姜庭軒蘇醒了才回程。
病房的門一推開，就見坐在床沿的許家兒子和坐在病床上的姜庭軒聊天，並且看起來聊得熱火朝天的，就算姜庭軒頭包得像個洋蔥頭，也絲毫不影響他樂呵呵的心情。
以至於進門來的二人都有些恍惚，雖然才過去不到兩年，但幾乎度日如年，他們這些旁觀的人都有這種感受，何況身為當事人的姜庭軒，每次推進手術室又出來，病發時躁郁癥並發，會痛苦到跪地哭喊一心尋死，再也沒看他任何有生氣的表情，換做任何人看著他仿佛性命垂危的樣子，沒有不心梗的。
床上的姜庭軒聞聲看去，笑著看著他們，如果他能擡起手，那是一定要揮一揮的，可惜他目前只有說話的力氣，除此以外的四肢和其他部位基本都沒有知覺，只能在心裏想象自己揮手的樣子，說話的聲音很輕，“爸，陳鳴。”
姜洪真等不及地跑過去，到他跟前細細打量了一番，問旁邊的許鹿：“小鹿，你爸來看過沒有，這小子狀況怎麽樣？”
許鹿一看到他就噌地站起來，有些緊張地重覆著他爹許教授說過的話，“目前基本認知能力沒問題，鑒於他的精神狀態好轉，除病因性不適發作以外，精神類藥物可以暫緩服用，但他的四肢麻木沒有知覺，運動功能障礙有些嚴重，而且下肢水腫……”
話還沒說完，他就感覺到身後有什麽東西碰到了他的背，他打了個寒顫，轉過頭發現正咬住他衣角的姜庭軒，他懵了一下，“你幹嘛？”
姜庭軒松開牙關，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別說了，沒有一個字是我愛聽的。”
“……哦。”許鹿乖巧地住口了，眼巴巴地看著姜洪真，一副聽候發落的樣子。
這操作倒是把姜洪真逗得哭笑不得，他也沒為難這倆人，說道：“其實我也不愛聽這些，反正都是要做康覆訓練的，聽不聽的也無所謂了。小鹿，麻煩你跑一趟了。”
許鹿撓撓頭笑道：“照顧哥是應該的。”
姜庭軒不得消停地點點頭，“這句我愛聽。”
始終站在一旁的陳祁鳴也笑了，目不轉睛地盯著看起來沒有任何煩惱的姜庭軒，遺失的美好記憶和心動再度來襲，如果不是其他人在，他真恨不得立馬把他抱入懷中，傾訴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感受。
但很快他便如願以償了，姜洪真一天到晚的精神就沒幾個時間點是放松的，此刻跟許鹿討論完病情，困倦乏力就一股腦兒地湧上來了，和姜庭軒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後，就開門走了，打車回附近的酒店休息。
而許鹿研一在讀，還要回學校，明天還有早課，跟他們也是匆匆道別就走了。
姜庭軒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兩個都走了，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從他醒來到現在，其實還不太能搞得清狀況，他想回憶在這個醫院之前他在哪裏，又正在做些什麽，可他稍微一動腦子，頭就痛得要裂開了，就像他不久前思考陳祁鳴熟悉的臉是誰時，回憶出結果是好事，但卻生生疼暈過去了，他只好默默放棄這個念頭。
幸好身邊有個叫許鹿的幫他解答了些疑惑，例如他現在在哪裏——“我爸的醫院”，為什麽會躺在醫院——“癌癥，但手術很成功，不用怕”諸如此類表面的問題，他也以此知道了許鹿的爸爸和自家老爹的關系，和他也就沒那麽見外了，以同齡人的身份與他熱聊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記憶受損，很多事情很多人已經記不起來了。
陳祁鳴送走許鹿後，來到姜庭軒身邊坐下。姜庭軒好奇地睜著雙眼看著他，一歪頭問：“他們都走了，你不走嗎？”
陳祁鳴深深地與他對視，柔聲道：“你好不容易醒了，要我怎麽舍得走。”
這話說得過於暧昧了，對身為天生就是同性戀的姜庭軒來說不難聽出其中的貓膩，但這次大腦受損讓他反應有些遲鈍，還沒詳細問他獲取更多的信息，他的瞳孔一縮，目瞪口呆地看著漸漸放大了數倍的臉龐，以及唇上感受到的極度陌生的一片溫熱的柔軟。
姜庭軒大腦宕機了，直到陳祁鳴親完了才反應過來他們發生了什麽，頓時臉紅透了，有些雲裏霧裏的慌張，“等等等等，你突然親……”
“我也就趁這個時候欺負你了。”陳祁鳴露出略帶狡黠的笑容，心酸不已地說：“快點好起來找我算賬吧。”
姜庭軒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不知該怎麽面對，就默默偏過頭不看他，心裏打起了鼓，不過那不是所謂的悸動，而是歉疚和心虛導致。
後來過了一周，姜庭軒漸漸可以下床了，就正式開始針灸、理療，進行體位練習等等，直到半年後他的身體才恢覆到一定程度，雖然行走時間不能太長還需要坐輪椅，但在許教授動用人脈資源各種渠道引進先進治療技術，他的大腦恢覆得非常好，已經可以正常看書學習了，過往在學校裏學的那些知識都掃除了蜘蛛網，智商總算是恢覆到了大學時期的八成。
姜庭軒積極配合康覆訓練，心態一直很穩，如許教授診斷的一樣，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抑郁癥，只是因為現實的暫時性打壓出現的情緒崩潰，而他們專攻大腦受損的問題，有了藥物的扶持，記憶的喪失倒是成了一劑良藥。
姜洪真也沒想到姜庭軒比他想象得堅強太多了，就算是失憶，但在面對現實天翻地覆的變化時，他不但坦然接受了，還沒有任何抵觸，令他驚異的同時，心裏也莫名地隱隱感到不安。
直到某一天，姜庭軒的親哥一家人來看望他，姜庭軒平靜無風的常態破裂了，幾乎所有人都多少註意到了他的心情轉變，但要問起他是否有心事，他的回答都是沈默。
再到後來他哥走了之後的第三天，姜庭軒在練習走路的時候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問他怎麽了也不說，任陳祁鳴這麽拽也拽不起來，最後只能陪他一塊兒坐墊子上。
最後姜庭軒熬不過去了，滿肚子都是憋屈，他扶著兩邊的欄桿起來，低著頭生悶氣，懷著抱怨的態度一口氣說道：“剛做完手術那幾個月不探視我理解，可我現在都能走路了，也能拿東西和人正常聊天了能見人了不是嗎。”
陳祁鳴有些聽不明白，只道：“是啊。”
“那……”姜庭軒咬了咬嘴唇，眉頭不展，“陸嶼他，為什麽一直沒來看我？”
“……”陳祁鳴猛地望向他，怔住了。
姜庭軒趴在欄桿上，安靜了一會兒的功夫，只聽墊子上啪嗒啪嗒地幾聲，砸下來一顆顆淚珠凝在上面沒化，他的身體顫抖得幾乎快撐不住了，帶著濃重的哭腔道出了這些時日堅強的背後，堵在心口的那塊巨石——
“我明明……為了早點見他，都忍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