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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況下，張予牧對班級事務是漠不關心的，但那日從收發室領取樣刊回來，班裏異樣的響動，連她這樣的邊緣人物都驚動了。
她忍不住空出一只耳朵，聽旁邊同學的議論。
起因是分班志願表的事，全班57個人，包括張予牧在內只有8個人填的文科。這本也沒什麽特別的，每年都是如此，不足為奇。
但在自由活動的體育課上，班主任突然火急火燎地走進教室，沖顧妄吼了一嗓子，才引起這場騷動。
在人群的議論聲中，張予牧聽到讓她驚奇的消息——顧妄也選了文科。
杜偉吼那一嗓子，多少也摻雜了些震驚和不理解。畢竟，顧妄向來喜歡物理數學，理科成績又是最掐尖的那批，所有人都默認他會讀理科。
前段時間他參加市裏物理競賽的成績也很優異，此時選文，對保送的加分將會大打折扣。這一決定，從杜偉的角度來看，多少有些“自毀前程”。
對此，顧妄的解釋也讓人覺得十分自負。他認為自己無論學文科還是理科，無論能不能被保送，都有信心考上頂尖的學府，讓杜偉不必為他擔心。
但從教數十年，見過不少優秀學生高考滑鐵盧的杜偉，聽不得這些。不僅聽不得，還對他的自大感到暴跳如雷。
顧妄是他教過最有天賦又肯下苦功夫的學生，在歸州這個小縣城，不僅最有希望拿到稀缺的保送名額，還有希望考上省部狀元。
這份榮譽，不僅是對他的表彰，對學校、對歸州，甚至對市裏，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一向溫順禮貌的好學生，此刻卻突然變得格外“叛逆”，聽不進任何勸告。哪怕杜偉當場給他的父母打了電話過去，對著電話那頭的質問，他也只是淡淡地說自己就是不想讀理。
在歸州中學這種爭分奪秒的學校，被班主任抓著“訓”一節課，這在平時都是很稀罕的事情，更何況現在裏頭，被“訓”得劈頭蓋臉的，是向來被捧在天上的好好先生。
這對鮮少八卦，只有悶頭學習的班級而言，已是足夠津津樂道好幾天的談資。
不少聯想能力強的，甚至腦補起了“偶像劇”，認為顧妄是“舍命陪君子”，為的是隔壁班的班花葉雨菲。據說他們在初中時就關系很好，是公認的“才子佳人”一對。
張予牧已經習慣了從別人口中聽到顧妄從前的各種“傳奇”和軼事，這早已無法引起她絲毫的情緒波動。
比起這些，這期小說上了雜志的封面推薦，更能引起她的波瀾。
稿費到賬了，今晚加個餐，慶祝一下吧。張予牧心裏這樣想著，合上雜志，正思考今晚該吃宮保雞丁還是芋頭蒸扣肉。
一擡頭，看到身旁筆挺挺地站著個人，嚇了她一跳。
“你還笑得出來？”是趙南希，只是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張予牧平日裏和她幾乎沒有交集，不曾噓寒問暖，也沒有什麽過節。因此，趙南希突然的氣勢淩人，讓她感到十分疑惑。
她蹙了蹙眉頭，問道：“有事嗎？”
“顧妄為你選了文科，人生都要被毀了。你高興了？”
張予牧先是一楞，隨後更是錯愕，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在張予牧看來，他不是那種不理智的人。她認識的顧妄，雖然偶爾也會有少年氣的時候，但總體而言，一直是沈靜理智，冰冷漠然的形象。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做出如此意氣用事的決定，更何況還是因為她。這實在太荒謬，她怎麽也無法相信。
面對趙南希的“指責”，她幾乎是斬釘截鐵地回道：“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錯覺，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小孩子，無論選擇什麽，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與我無關。”
“那你告訴我，他有什麽理由讀文科？”趙南希的語氣越來越沖，似乎對她冷漠的態度很不滿。
“我怎麽知道，那是他的事，他的自由。”張予牧說完，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雖然現在是體育課，班上人不多，但趙南希再嚷嚷幾句，估計就會有人來“勸”，免不了問東問西的。
她可不想，顧妄的“緋聞女友”，又多她一個。
“他就是因為你，”趙南希見她拿著書要起身離開，連忙將她壓回了座位，懟著她的臉說道，“他親口跟我說的，就是想跟你一個班而已。”
“分班是隨機的，又不是選文科就能同班。”張予牧無奈地甩開她的手，說道，“再說，他自己不還勸我選理科嗎？你也聽見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別造謠了。”
“就是因為勸不動你，才只能選文科啊。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讀文科。”
趙南希摁著她的肩，煞有介事地說道，
“你知不知道，他爸爸以前是做航天的，只是後來出事不能繼續任職，他全家對他的期望，都是將來從事航空航天事業。你讓他學文，以後怎麽辦？”
“可能他就是不想聽家裏的，才選的文科，我勸你還是少管人家家事。”
張予牧語氣淡淡，扯了扯嘴角，說道，“再說，航天領域也不只有工程師，也有很多文職崗位啊。怎麽在你眼裏，好像學了文科，他這輩子就廢了一樣。”
“你！”趙南希沒想到平時看著內向冷清的張予牧，私底下還是這種脾氣。難怪大家都覺得她孤傲不合群，真不知道顧妄看上她什麽了。
“如果真的是他喜歡文科也就罷了，你心裏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為自己。”趙南希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不信你改選理科看看，看他跟不跟，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張予牧這時沈默了，同桌這麽久以來，對顧妄的了解雖不深，但也足夠佐證，他本人確實是愛物理更勝其他科目。
“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不想看到他因為這種幼稚的行為，就這麽草率地決定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有良心的話，就勸勸他。”
說完這些話，趙南希抱著手回了座位。留下張予牧，神不守舍地思考了整節課。直到顧妄終於被面色鐵青的杜偉“放”了回來。
“有必要提醒你們，選文理不是過家家，務必要慎重。這次月假回家的回家，打電話的打電話，必須得到家裏人同意簽名，才能把表交過來給我。”
杜偉站在門口，似乎仍有餘氣，氣勢洶洶地又掃了一圈班級，掃得室內幾乎噤若寒蟬，才回辦公室。
手裏捏著新發下來的分班志願表，張予牧默默看了眼遠處的顧妄。他正低著頭，不知在寫什麽，十分入神。
視線前移，張予牧掃了眼他前桌的位置，趙南希正怨氣森森地看著她，不斷用眼神示意她勸顧妄。
她無奈地扁了扁嘴，轉身看向窗外。
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年夏季。漫天的粉色彩霞，又爬滿了歸州中學上方的天空。
今天下了一場雨，雨霽天晴後的世界格外澄凈，讓她想起去年夏天，在相似的黃昏，顧妄一遍遍地給她講數學題。
那時的她，學習習慣不太好，基礎也很差，又極度害羞不太敢和他說話，導致同一道題，他有時要反反覆覆講好幾次。
雖然剛開始也會有些生氣，但他從來沒有埋怨過她笨，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對這種走過場的“幫扶”敷衍了事，而是真的在認認真真幫她打好基礎、糾正習慣。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張予牧也不想他真的因為草率而選錯了路，特別是……倘若真的是因為她的話，她非但不會覺得高興，還會愧疚一輩子。
放學鈴響後，張予牧起身收拾東西，正想著叫住顧妄，卻看到他和幾個男生抱著籃球往球場的方向過去。
估計他一時半會兒也沒空，她也不好意思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攔住他，便先整理物品，回了趟宿舍。
女生宿舍樓下的位置，恰好就是操場，透過窗戶，能看到整個球場的一舉一動。張予牧見他們玩得火熱，幹脆趁這個空，舒服地洗了個澡。
學校的設施還算完備，都配置了淋浴頭，她有時間便仔細地洗了個頭，因而時間格外久。
待她從浴室出來，窗外滿天的落霞漸漸西沈，顧妄等人也收拾東西準備散了。她連忙擦了擦頭發，跑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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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況下，張予牧對班級事務是漠不關心的，但那日從收發室領取樣刊回來，班裏異樣的響動，連她這樣的邊緣人物都驚動了。
她忍不住空出一只耳朵，聽旁邊同學的議論。
起因是分班志願表的事，全班57個人，包括張予牧在內只有8個人填的文科。這本也沒什麽特別的，每年都是如此，不足為奇。
但在自由活動的體育課上，班主任突然火急火燎地走進教室，沖顧妄吼了一嗓子，才引起這場騷動。
在人群的議論聲中，張予牧聽到讓她驚奇的消息——顧妄也選了文科。
杜偉吼那一嗓子，多少也摻雜了些震驚和不理解。畢竟，顧妄向來喜歡物理數學，理科成績又是最掐尖的那批，所有人都默認他會讀理科。
前段時間他參加市裏物理競賽的成績也很優異，此時選文，對保送的加分將會大打折扣。這一決定，從杜偉的角度來看，多少有些“自毀前程”。
對此，顧妄的解釋也讓人覺得十分自負。他認為自己無論學文科還是理科，無論能不能被保送，都有信心考上頂尖的學府，讓杜偉不必為他擔心。
但從教數十年，見過不少優秀學生高考滑鐵盧的杜偉，聽不得這些。不僅聽不得，還對他的自大感到暴跳如雷。
顧妄是他教過最有天賦又肯下苦功夫的學生，在歸州這個小縣城，不僅最有希望拿到稀缺的保送名額，還有希望考上省部狀元。
這份榮譽，不僅是對他的表彰，對學校、對歸州，甚至對市裏，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一向溫順禮貌的好學生，此刻卻突然變得格外“叛逆”，聽不進任何勸告。哪怕杜偉當場給他的父母打了電話過去，對著電話那頭的質問，他也只是淡淡地說自己就是不想讀理。
在歸州中學這種爭分奪秒的學校，被班主任抓著“訓”一節課，這在平時都是很稀罕的事情，更何況現在裏頭，被“訓”得劈頭蓋臉的，是向來被捧在天上的好好先生。
這對鮮少八卦，只有悶頭學習的班級而言，已是足夠津津樂道好幾天的談資。
不少聯想能力強的，甚至腦補起了“偶像劇”，認為顧妄是“舍命陪君子”，為的是隔壁班的班花葉雨菲。據說他們在初中時就關系很好，是公認的“才子佳人”一對。
張予牧已經習慣了從別人口中聽到顧妄從前的各種“傳奇”和軼事，這早已無法引起她絲毫的情緒波動。
比起這些，這期小說上了雜志的封面推薦，更能引起她的波瀾。
稿費到賬了，今晚加個餐，慶祝一下吧。張予牧心裏這樣想著，合上雜志，正思考今晚該吃宮保雞丁還是芋頭蒸扣肉。
一擡頭，看到身旁筆挺挺地站著個人，嚇了她一跳。
“你還笑得出來？”是趙南希，只是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張予牧平日裏和她幾乎沒有交集，不曾噓寒問暖，也沒有什麽過節。因此，趙南希突然的氣勢淩人，讓她感到十分疑惑。
她蹙了蹙眉頭，問道：“有事嗎？”
“顧妄為你選了文科，人生都要被毀了。你高興了？”
張予牧先是一楞，隨後更是錯愕，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在張予牧看來，他不是那種不理智的人。她認識的顧妄，雖然偶爾也會有少年氣的時候，但總體而言，一直是沈靜理智，冰冷漠然的形象。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做出如此意氣用事的決定，更何況還是因為她。這實在太荒謬，她怎麽也無法相信。
面對趙南希的“指責”，她幾乎是斬釘截鐵地回道：“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錯覺，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小孩子，無論選擇什麽，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與我無關。”
“那你告訴我，他有什麽理由讀文科？”趙南希的語氣越來越沖，似乎對她冷漠的態度很不滿。
“我怎麽知道，那是他的事，他的自由。”張予牧說完，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雖然現在是體育課，班上人不多，但趙南希再嚷嚷幾句，估計就會有人來“勸”，免不了問東問西的。
她可不想，顧妄的“緋聞女友”，又多她一個。
“他就是因為你，”趙南希見她拿著書要起身離開，連忙將她壓回了座位，懟著她的臉說道，“他親口跟我說的，就是想跟你一個班而已。”
“分班是隨機的，又不是選文科就能同班。”張予牧無奈地甩開她的手，說道，“再說，他自己不還勸我選理科嗎？你也聽見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別造謠了。”
“就是因為勸不動你，才只能選文科啊。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讀文科。”
趙南希摁著她的肩，煞有介事地說道，
“你知不知道，他爸爸以前是做航天的，只是後來出事不能繼續任職，他全家對他的期望，都是將來從事航空航天事業。你讓他學文，以後怎麽辦？”
“可能他就是不想聽家裏的，才選的文科，我勸你還是少管人家家事。”
張予牧語氣淡淡，扯了扯嘴角，說道，“再說，航天領域也不只有工程師，也有很多文職崗位啊。怎麽在你眼裏，好像學了文科，他這輩子就廢了一樣。”
“你！”趙南希沒想到平時看著內向冷清的張予牧，私底下還是這種脾氣。難怪大家都覺得她孤傲不合群，真不知道顧妄看上她什麽了。
“如果真的是他喜歡文科也就罷了，你心裏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為自己。”趙南希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不信你改選理科看看，看他跟不跟，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張予牧這時沈默了，同桌這麽久以來，對顧妄的了解雖不深，但也足夠佐證，他本人確實是愛物理更勝其他科目。
“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不想看到他因為這種幼稚的行為，就這麽草率地決定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有良心的話，就勸勸他。”
說完這些話，趙南希抱著手回了座位。留下張予牧，神不守舍地思考了整節課。直到顧妄終於被面色鐵青的杜偉“放”了回來。
“有必要提醒你們，選文理不是過家家，務必要慎重。這次月假回家的回家，打電話的打電話，必須得到家裏人同意簽名，才能把表交過來給我。”
杜偉站在門口，似乎仍有餘氣，氣勢洶洶地又掃了一圈班級，掃得室內幾乎噤若寒蟬，才回辦公室。
手裏捏著新發下來的分班志願表，張予牧默默看了眼遠處的顧妄。他正低著頭，不知在寫什麽，十分入神。
視線前移，張予牧掃了眼他前桌的位置，趙南希正怨氣森森地看著她，不斷用眼神示意她勸顧妄。
她無奈地扁了扁嘴，轉身看向窗外。
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年夏季。漫天的粉色彩霞，又爬滿了歸州中學上方的天空。
今天下了一場雨，雨霽天晴後的世界格外澄凈，讓她想起去年夏天，在相似的黃昏，顧妄一遍遍地給她講數學題。
那時的她，學習習慣不太好，基礎也很差，又極度害羞不太敢和他說話，導致同一道題，他有時要反反覆覆講好幾次。
雖然剛開始也會有些生氣，但他從來沒有埋怨過她笨，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對這種走過場的“幫扶”敷衍了事，而是真的在認認真真幫她打好基礎、糾正習慣。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張予牧也不想他真的因為草率而選錯了路，特別是……倘若真的是因為她的話，她非但不會覺得高興，還會愧疚一輩子。
放學鈴響後，張予牧起身收拾東西，正想著叫住顧妄，卻看到他和幾個男生抱著籃球往球場的方向過去。
估計他一時半會兒也沒空，她也不好意思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攔住他，便先整理物品，回了趟宿舍。
女生宿舍樓下的位置，恰好就是操場，透過窗戶，能看到整個球場的一舉一動。張予牧見他們玩得火熱，幹脆趁這個空，舒服地洗了個澡。
學校的設施還算完備，都配置了淋浴頭，她有時間便仔細地洗了個頭，因而時間格外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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