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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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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

113.

伴隨著歌聲,天空響起了劈裏啪啦的巨響,地上的人們手裏一簇簇線香花火。

死翦也順來幾根,塞到柴種玉手中,摸出打火機。

“拿穩了啊。”他躍躍欲試,“我要開始點火了。”

“行。”柴種玉感到好笑。

這還是她成年後,頭一回,幹這麽幼稚的事情。

也許是城裏太早禁放煙花,成年後她所看到的煙花,從來都不是她自己放的。

死翦竟還來了一個倒計時。

三,二,一。打火機齒輪碰擦過後倏然冒出青藍的火焰,點燃柴種玉手中的線香煙花,一觸即發地,湧現出一連串的橙黃橘紅的火花。

卻也只是稍縱即逝,如同曇花一現。

火光照亮二人的手,頃刻間便恢覆昏黑一片,只剩下海浪攀打的聲響。

柴種玉一楞,躊躇地,看向表情不明的青少年。

一時間,二人都沒說話,只剩下沈默。

不知道死翦什麽表情,她竭力抑制到嘴邊的笑。

她出門前化了個妝,死翦對她化妝的過程倒是空前的表現出很有耐心的模樣,因為有繪畫基礎,他在化妝這上面有很多心得,盡管認不清這些瓶瓶罐罐都是些什麽,說過一遍之後也很快就忘了,但高光陰影的角度和分布,眼尾太陽穴的陰影三角區等,包括眉毛都是他上手的,不得不說,極其對稱,會畫畫的人的手亦是真的穩。

過了好一會兒,死翦丟下一句“你等著”,便往別墅的方向跑。

像架打不過的高中生要回頭叫人一樣,他風風火火的跑開。

114.

又帶回來一堆東西,柴種玉都不知道自個兒的別墅有這種東西,仍站在原地,看他動作,聽他講解,夾帶私活一句他小時候這麽玩的時候,外婆拿著棍子追著他從村尾打到村頭。直到他把帶來的黑色東西在鐵盆中點燃,火舌躥到膝蓋高,柴種玉不可避免嚇了一跳,連退幾步,反應過來了,又鎮定地看著快要半人高的火舌。

同時,死翦往火裏加了一些鐵粉,火舌竄的愈發猛烈。

頭頂,漫天的煙花,不同程度地綻放著,又消失於夜空中。

地上,冷凝的藍黃交疊的火舌,迸發出劈裏啪啦的火星沫子,一時又切換成火焰四濺的煙花形態。

歌聲未停,漸明漸暗的火光暈在柴種玉明艷的臉龐,眼底倒映著的是燦爛的火燭銀花。

柴種玉圍著火盤轉了兩圈,又看看死翦,認可道:“有點東西。”

沒有別人在的時候,死翦會好說話一點,沒有強制她說什麽好看,厲害死了,愛嗎?

只是靠坐在樹下盤根錯節的凹槽裏,得瑟地翹著一邊嘴角,樹冠將月空的銀白光輝擋了個七七八八,他素凈的一張臉不加修飾,沒有一點青春期男孩子身上普遍存在的邋遢感,相反他頭發柔黑,膚色麥白,托著下巴頦仰起的小臉,睫毛密密地撲蓋下來,眼梢又挑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壓在那太陽穴與眼尾形成的三角區陰影下,無疑是讓這素凈的一張臉顯得有一些詭譎的。

要不是這麽一點‘邪不壓正能讓我睡著’的陰影,柴種玉都信了他表面的乖巧。到底是小孩子,還不能做到真正的喜怒不形於色。

十分鐘後,漫天煙花謝幕,地上火光沖天。

不時有人經過,被這‘火盆煙花’吸引,見柴種玉也在,便自然而然地駐足於此,看少年往火舌灑上一些東西,迸發出火花,饒有興趣地問他浪漫的秘籍,死翦笑說多讀書。

有人自嘲,可不是麽,不學數理化,生活處處是魔法。

他笑著順那人的話茬說了下去,漸漸地,人們好像以他為中心聚集而來,言笑晏晏侃侃而談,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話已然相當密集,似乎誰來都能聊上幾句,讓人萌發想要認識的欲望。

柴種玉看了一會兒,便來到空地上,在三五好友身旁坐下。

陳蘿她們已經關註樹下有段時間,見她過來,不由地感嘆:“年輕的確實會玩一些,所以說我幾年前為啥要守護六十多歲的老頭?”

“你三十多歲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柴種玉從桌上煙盒倒出一支煙利索的點燃,“你說老頭比毛頭小子有魅力多了。”

“那不是三十多歲的時候麽。”陳蘿打了個哈哈,“那時候怎麽比呀?三十多歲事業蒸蒸日上,才迎來人生第一春,被西裝老頭撩的團團轉,哪看得上無袖籃球衫?哪成想婚後照妖鏡一樣現出原形,半年前聽說他中風,我去見他一面,沒把我認出來,也是挺感慨的,上個月飄飄給我發信息,飄飄就是他第一任前妻的女兒,說他好了,就是手還不太能動彈,找了個老伴,即將要結婚,對象是他中風期間照顧他的護工,比我年輕個三四歲……”

柴種玉抽著煙,仍有些不太放心的往死翦那邊的方向看,心想果然表達能力強的人,天生的能吸引更強的註意力和關註度,四面八方的聲音朝他而來,他卻絲毫沒有一點慌亂,依然在人群中光芒四射,月光下熠熠生輝,渾身上下凝聚著讓人過目不忘的神采。

周圍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把他逗笑,他拍著大腿,哈哈大笑,有人給他酒,他接了過來沒喝,說到開心處借機給揚了。

“別看他了行不行?”白凝受不了了,“就這麽放心不下?那你過來幹嘛?”

“你不懂。”柴種玉這麽說著,還是轉了過來,空著的手去拿吃的。

她手腕上有個刺青,沒什麽特別的,小時候有一部電影風靡全球,其中有句臺詞‘我要愛,或是死’,高考結束她約了紋身師在手上紋了這句英文臺詞,沒過一周,她答應了溫友然持續兩年的追求。

就算溫友然不說,她也知道溫友然該是心有芥蒂的,現在想來,只能說命運安排如此,如果刺青和戀愛的順序顛倒,那麽這個刺青大約不會出現在她的手上。

愛或死?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可以同時存在的?只是將來不知道哪個女孩那麽幸運,可以同時擁有。

她自嘲著,旁邊白凝卻倒吸一口氣,柴種玉頭也沒擡,筷子剛穿插進牛肉丸中,問她怎麽了。

白凝卻亂著她夾煙的手,“死翦!”

柴種玉手一頓,回頭放眼看去,死翦正將一個人鎖喉,拽著往火盤的方向走,那人也是個男模,個子很高,卻毫無反手之力,身體後仰著腿趔趄,大嚷著救命,周圍卻沒一個人幫忙。

要不是這是死翦,她還以為在看動物世界……

貓科動物帶著戰利品回來了。

康煬剛才也在那邊,事發便立馬跑來叫她,三兩句話解釋原委,原來是那位叫威爾的男模以為死翦是同行,大約是嫉妒,說話一直見縫插針地註入酸氣,死翦一開始什麽都沒說,直到男模陰陽怪氣他年紀輕輕是怎麽傍上柴種玉的?想討柴種玉歡心,這麽寒酸的東西也拿得出手?

柴種玉愈聽愈發的匪夷所思,怎麽還搞起了雄競?

她大步流星的穿過稀疏的人群,只見死翦已經把人拖到火盤邊上。

威爾離那炙熱的火舌,最近的距離只差了十來厘米,他眼露驚恐,手上死命掙紮,頭卻被死死摁在地上,動彈不得,整張臉像架在烤架上被火烤一樣,眼淚不受控制直飆出來,大喊著救命。

頭頂傳來死翦平靜又詫異地反問:“現在夠壯觀嗎?”

眼梢下的陰影更濃了,如戾氣盤踞在他的眼尾。

115.

“小翦。”

死翦的身體框架頓時松懈下來,扭過頭來看她,吊梢的陰影瞬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又是月色散發的蟾光。

“過來,不要受傷了。”柴種玉朝他招手。

“哦。”死翦應了聲,手松開。

威爾立即連跑帶爬的滾到一邊,離那火盤遠遠的。

死翦沒再給他臉色,拿起鏟子擓起沙子往火盤上撲,沒過一會兒,火盆只剩下煙霧裊裊直上,再不見那囂張的氣焰。

一段小插曲平息。

柴種玉沒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將他帶到桌子邊上。

“吃點東西吧。”又給他開了罐飲料。

死翦沒說話,大概知道自己闖禍了,悶頭不樂的吃烤串。

倒是白凝和康煬,經過方才那一茬,對他徹底改觀,本著只要真心對她們的朋友好、那大家就是好朋友的心思,連誇了他好幾句身手敏捷,他‘謝謝’了好幾聲,看著白凝遞來的那一盤子韭菜和雞翅,婉拒了她的好意。

“我不知道你們怎麽定義韭菜好吃這個行為,在我這兒,這一般定義為謀殺。”

“行吧。”白凝放下鐵盤子,“烤魷魚吃嗎?”

死翦點點頭:“我自己來。”

於是他們一群人在這兒坐著,死翦一個人跑去了燒烤架那邊,柴種玉喝了口酒,拿著酒瓶走過去。

倆人隔著一個燒烤架子,柴種玉瞥了眼成縷的煙霧斜斜往上空騰起,又在半空中消散。

柴種玉的目光落下來,到少年人身上,突然笑起來,無聲,但是耀眼。

死翦垂著眼瞼,餘光捕捉到她的表情。

直覺是在笑自己,有點郁悶,他懊惱道:“笑什麽。”

“為何對我這樣好?”她答非所問,“值得嗎?”

死翦:“人供奉神仙就是這樣的。”

柴種玉:“你從此敢看神仙嗎?”

死翦一時沒說話,須臾悶聲道:“我有你我又何必看別的神仙。”

*‘我要愛,或是死’,臺詞出自《這個殺手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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