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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點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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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點欲

他們迎著人群走到生長樹前,茂密的樹枝垂落無數個木牌,如同一簇簇綻放的素花。時雨青擡起手,林鳶以為他要撥弄那些木牌,下一秒,幹燥微熱的大掌按到她的頭上。

“……”林鳶晃了晃腦袋,板起臉道, “你還是別向佛祖祈願了,佛祖滿足不了你。”

時雨青好整以暇,哦了聲, “還沒寫願望呢。”

林鳶: “我的意思就是你別寫了!”

時雨青: “嘖。”

過了會兒,林鳶用油性筆寫好自己的木牌子,舉起雙手,耐心地系到最矮的那根樹枝。

她就要快系好之際,時雨青又插進來一只手,系了個很萌的蝴蝶結。

林鳶默片刻,開口道: “你這蝴蝶結跟我的字跡不搭。”

此話沒說錯,木牌上的字跡潦草中帶著一絲娟秀,明顯是醫生的手筆,與可愛的蝴蝶結形成強烈對比。

時雨青翻了下她的木牌,說: “也是,我現在才認出來你寫的什麽。”

林鳶恨得牙癢癢。

隨即,見他將自己那塊木牌揣兜裏,林鳶不由道: “你還會害羞啊。”

時雨青漫不經心地: “我沒寫。”

林鳶一楞,愈發好奇道: “不是欲望又多又深麽,我都打算給你拿兩塊木牌了,好讓你把願望寫全。”

時雨青說: “色即是空,所以多就是無。”

“……”林鳶嘴角抽搐起來, “你從哪個大師嘴裏學來的托詞。”

時雨青笑得齒白唇紅的,不緊不慢地道: “現學現賣,是你那好簽上的內容。”

林鳶立刻回想了下,淦,還真是。

簽的內容確實有提到他那些嘴貧的話。

林鳶微不可聞地嘆氣,今天來桃清寺的任務已完成,他們該離開了。

垂落的手被牽住,她往上瞟,時雨青又把木牌塞她手裏。

林鳶拿起來一瞧,木牌被他畫了個很俗的玫瑰,中間則是一個包子臉,氣鼓鼓的小人。

她沈默須臾,終究還是問出口: “你不要告訴我,你畫的包子臉是我。”

時雨青勾起唇角: “可惜不夠還原。”

林鳶: “……”

---

沒過多久,老周的手術當天,手術室外站了不少人。

時雨青,林鳶,周項,以及時儲雄和陳玲這對夫婦。

林鳶並不參與此次手術,是由丁醫生主刀,韋子越當助手。

門上的紅燈亮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等亮燈終於變化後,手術室的門終於被推開。

丁惠蘭摘下口罩,跟林鳶說: “手術很成功。”

林鳶隨即面露笑容: “你辛苦了。”

丁醫生擺擺手,表示都是她的分內之事,不必多言謝。

時雨青的臉色也輕松了不少。

不一會兒,昏迷中的老周被推出來,韋子越如釋負重地道: “幸好家屬聽勸。”

林鳶不由使了個眼色: “你小聲點兒。”

家屬就在不遠處,怎能當面說小話。

韋子越連忙收斂起來,順道提醒她: “還有一點小問題,你等會兒過來。”

林鳶答應道: “好的。”

待回過頭,時雨青的父母已經離開了,只留下時雨青和周項。

林鳶雖感到有些意外,但也並未說什麽。

隨著老周的病床一起回到病房。

“我先去打水。”周項說。

時雨青: “人沒這麽快醒。”

周項眼神示意了一下,默契地笑了笑,拿起水壺走出病房。

林鳶望著對方離去的身影,不禁想道,老周兒子似乎自認為是他們之間的電燈泡……

“看來你那天求的符有用。”一旁的男人緩緩道,聲音透著幾分喜悅。

林鳶回過神,說: “我們沒求符啊。”

時雨青頓了下: “是這樣麽。”

林鳶忽地察覺到什麽,沒給他逃脫的機會: “等會兒,你有點不對勁。”

她繼續道: “——手心冒汗了吧,為老周擔心得要死,但是嘴上裝不在乎。”

所以緊繃的神經一松懈下來,連前天的記憶都能出錯。

林鳶發現了他這個小細節,倒是很驚訝,還以為他只會騷破天際呢。

時雨青沒否認,挑了挑眉梢,說: “那老婆會心疼我嗎”

林鳶: “……不太可能呢。”

下一刻,有人推開門來,他們兩人以為是回來的周項,沒成想卻是忙裏偷閑的盧曼。

毫無疑問,盧曼聽到那句老婆了。

她微微張大嘴,擡起手指頭,在林鳶和時雨青兩人之間徘徊,指尖顫抖著: “臥,臥槽,你們是一對!!!”

林鳶無奈地承認道: “盧醫生,你才發現麽”

盧曼大驚失色,用最簡單粗暴的語言直抒胸臆: “靠啊,我以為你跟一個禿頭老男人結婚了!”

“……”

時雨青若有似無地笑,掃了眼林鳶,懶洋洋地道: “老婆,原來我在你眼中是這種形象”

林鳶忙不疊否認: “沒有的事!你聽她瞎說呢。”

很快,盧曼把林鳶拉出去,退到病房外的走廊。

“臥槽!牛逼!”盧曼似是大腦還未開機,只會一個字一個字地蹦。

林鳶無奈道: “你這腦子到底怎麽當上醫生的。”

盧曼漸漸恢覆過來,也不廢話,豎起大拇指,稱讚林鳶的好眼光。

“牛啊老林,沒想到你有臉盲癥也能撿個大帥哥閃婚。”

林鳶: “……”

她揉了揉眉骨,嘆道: “我沒跟你說過麽,我們是老同學。”

盧曼眼睛往上回憶了下: “好像提過,但忘記了。”

林鳶: “你的科室不至於忙到讓你失憶吧。”

盧曼點了點頭: “就是這麽忙。”

林鳶不跟她貧嘴,直接道: “你過來也是為了探望老周吧。”

盧曼正色道: “對了,韋子越沒跟你說具體的情況麽”

林鳶一楞: “我還沒去找他。”

盧曼說: “我剛從他那邊過來,解到一點手術的過程,老周有覆發的可能。”

林鳶失神片刻, “那怎麽辦”

盧曼也頗為難過地道: “我不清楚,但是你可以委婉地跟老周說一下,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

傍晚五點左右,時雨青給她發消息: 【老周醒了,你來麽】

林鳶已經跟韋子越了解完情況,確實如盧曼所言,有覆發的風險。

韋子越向她道歉,說自己好心做壞事。

林鳶搖頭, “沒有,只是有這個可能性,並不是百分百的。”

老周做完手術,能比保守方案的活久一點。

林鳶回覆時雨青: 【我這就過去。】

今天正好是她值班。

等到了病房,時雨青卻並不在,周項也不在。林鳶推開病房後,環視一圈,落到虛弱的老周身上。頭發仍是亂糟糟的,像把灰色的雜草。

“他們人呢”林鳶邊問邊到病床旁坐下。

老周慢吞吞地睜開眼,氣息不足道: “不曉得浪哪兒去了。”

林鳶反應過來,說: “老周,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所以才支開時雨青他們。”

老周虛弱地笑笑: “真是瞞不過你啊,小妮子。”

林鳶便換上認真的神情,聽老周的床前真言。

老周緩了一會兒,卻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封信,遞給她。

林鳶怔楞,接過白色的信封,不由道: “老周,你什麽時候寫的”

老周說: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後,這才提起筆來寫。”

林鳶微微失神: “老周,你不要立flag……”

老周自然聽不懂她說的flag,而是兀自道: “小林,你跟小青很好,但是我感覺你似乎不太情願,應該也不是小青的問題,可能你們就是不合適吧。”

林鳶隨即道: “我們可以磨合的。”

老周苦笑道: “小青很喜歡你,你別辜負他。”

林鳶: “……好。”啊,她是做了什麽,讓老周這麽像臨終托付。

老周繼續慢慢地說: “這封信你先不要拆,等你們如果有一天想離婚,那時候再拆開來看。”

林鳶聽得晃神,很快點了頭,但忍不住道: “老周,你不怕我今晚就拆了嗎”

老周瞪了她一眼: “我還沒死呢,你今晚就想離婚啊!”

林鳶只好低聲道歉,幾句對不起後,讓老周原諒她的出言不遜。

然後,老周又拿出手機,林鳶微怔: “連手機也要托付給我麽。”

“你這點跟那臭小子一模一樣!”老周撫著胸口,像是被她氣到肝疼。

林鳶立刻轉移話題: “您說,您繼續說,我聽著。”

老周手指笨拙地點到屏幕,打開微信群讓她瞧裏面的一個群。

是一個有很多老人的群。

他們都在互相問候,對方的兒子或者女兒。

【老劉啊,你閨女最愛吃什麽來著】

【哎喲,這個說起來可說不完,她饞嘴得很,什麽都愛吃。】

【哈哈哈我家兒子也是,畢業前都吃成了大胖子,我跟他說,你這樣哪兒找得到對象,我和你媽都嫌你胖!】

【老周呢,他今天做手術,也不曉得上來報個平安。】

【他上回跟我聊他老伴,我忘了回他,有點不好意思。】

看到這裏,林鳶見老周準備打字,便道: “我幫你打吧。”

“好好,之前都是小青幫我打的,我老了,手指也不夠靈活。”老周瞧著自己的手,似是有點責怪自個不中用。

林鳶邊安慰他,邊照他的意思,回覆其他老人家。

老周: 【手術很成功,大家放心。】

消息一發出,群裏頓時熱絡了不少,看得出老周挺受歡迎。

林鳶好奇道: “這是你們老人家專門建的群嗎,每天在群裏嘮嗑嘮嗑。”

老周點了點頭,說: “是啊,我們跟年輕人聊不來,又不想被賣保險的小夥子小姑娘騙,只好學著建了個群。”

林鳶微微無奈: “老周,你幽默程度可不比小青低。”

“不過咱們這個群,有點兒不一樣。”老周嘆了口氣,繼續道, “裏面都是失去女兒和老伴的,包括我這把老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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