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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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那是太宰第一次殺掉一個人,他倉皇的帶著我逃走,我想當時他滿腦子都應該是警察會把我們兩個抓走,然後到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遭受折磨,之後以一個一點也不符合太宰治預期的方式死去。

很顯然。橫濱這時候是混亂的,死一個人並未造成轟動。只不過太宰治腦子當時惶恐不安,驚慌的想著糟糕的結果。

我不擅長安慰別人。但是現在的境遇讓我想要和太宰治說一些話。但我明白如果我把自己所想的‘你應該聽我說的,我們去孤兒院’‘本來就能預料到的,你到底在抑郁什麽’亦或者是‘你知道我不在意的’這種話說出來的話,太宰治會做出些我想象不出來的事情。

當然我還是說了出來。太宰治果然露出了非同凡響的表情,符合我預料中的神色,有一霎那我似乎看見了大人的樣子,是那種難言的壓迫感。

但是我只感覺到了微微的開心的感覺,我捂住胸口,那是多麽奇妙的感覺,我後面撕裂的痛楚都被太宰的神色給愉悅到了。

“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一個惡心的家夥侵犯了啊。”他在一片廢墟的地方沖我吼著“你還那麽小,你一點不覺得自己可憐嗎?”

“那太宰覺得自己可憐嗎?”

沒想到我會把問題拋過來,太宰楞住了很久,我順勢又說“太宰你從不覺得自己可憐,你只會覺得別人無藥可救的可憐,你只會同情別人,也會同情我。”

“我自然不會覺得自己可憐。你明明很清楚,憤怒和悲傷的只有太宰你一個人。”

什麽憤怒和悲傷啊。太宰被我所說的那種激烈的情緒給嚇到了,他哆嗦著嘴唇,但還是妥協似的湊近了我抱住了我。

我知道這是屬於朋友的擁抱,我想這個人是早就承認了我,這裏面帶著朋友的同情和安慰的意味。其實他在懊惱,但也沒有資格懊惱,因為太宰他根本就沒有保護我的能力,所以也做不出保護者對於被保護者懊惱的姿態。太宰是個很矛盾的個體,我很早就知道了。

我們誰都保護不了誰。我們沒有錢,沒有大人強大的體能,沒有成熟的手段和心計。

現在最適合撒謊的太宰治,也會因為騙局的逐漸加大而感覺到力不從心,他還是孩子,沒有足夠強大的心理。

利用乖巧可愛的相貌騙走女人的錢財,利用老奶奶的善心獲得食物,利用一些見不得人屬於孩童的聰慧得到居所。

他會因為罪惡感而抱著我痛哭流涕,有時還會呢喃著不斷的說著對不起。

在靠著賺回來的錢租的破屋子裏,他光著瘦弱的身子抱著我,胡亂的把我身上被侵犯的痕跡一點點的覆蓋,他說我應該是個純粹的人,不能那麽小就染上罪惡。所以太宰治就把我抱得死緊死緊的,好像下一秒我就被他口中的罪惡給撕碎掉了,但其實,我被他給予的飽脹感給充實著,似乎感受到了未曾體會到的一絲絲快樂。

在惡臭的環境裏,太宰治摸滾打爬。我看著他摸滾打爬,有時還會陷入進泥裏,和他一樣染上漆黑惡臭的泥巴。

就這樣,我們一點點的成為了不同的自己。

十四歲的時候,太宰治找到了可以讓我們境遇好一些的人。那個大人叫森鷗外,我看見他在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了驚艷的神色,不過下一秒就穩重冷淡的和我握了握手,恢覆了屬於大人的微妙疏離感。

但我有我的想法,所以在太宰治了然的目光中,我讓太宰治保重。

“牧野。我根本不會回應你‘保重’的話的。”

“你這不是回應了嗎?”

“森醫生答應我,幫他把事情辦完後,會給我安樂死的藥。”

“你要自己一個人走...?”我扯了扯嘴角,心裏並沒有特殊的情緒“太宰,你還不如讓我一把刀捅穿你的心臟。”

太宰治裝模作樣的一個哆嗦“啊、牧野,誰毫不留情的殺害我也不會是你的。”

太自信了太宰治。我搖搖頭。他早就忘記了,幼年時有一次,我差點掐著他的脖子送他歸西了。

說白了,玩具就是任由主人玩弄的,太宰治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裏,而不是什麽無聊的安樂死的藥......也不可能是繩子、河水、子彈等等物品。太宰只能死在我的手裏,他要榨幹自己死之前的最後一絲絲的價值,賜予我留在人世間的心靈的波瀾壯闊,讓我感受到情感的美妙滋味,然後太宰這個人才能安心的下地獄,亦或者是上天堂。

我加入了鐳體街一個叫【羊】的組織,認識了一位叫中原中也的少年。這個少年沒有太宰治有趣,他是個勇敢無畏的家夥,比任何人都要純粹,比太宰要磊落百倍。

但是他依然沒有太宰有趣。我總忍不住讓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相對比,太宰治是地面上腥臭的汙水裏面的泥巴,而中原中也是天上自然的睥睨眾生的太陽。可我只喜歡泥巴,我小時候就喜歡和泥巴、並且我討厭灼人的烈火,亦討厭夏天的太陽。是的,在認識中也後,我意識到從未在我的世界出現的‘喜’和‘惡’出現了,但那種感覺依舊朦朧,我還是抓不到,又看不清。

【羊】只靠著中原中也強大的武力來維持,這個細小的能夠填報我肚子的二流組織,是一盤散的不能再散的沙子。我跟太宰治說時,他就搖著頭說這樣的組織能夠存活很多年就很不可思議了,只能說領頭人太過強悍。

我看著手腕上藍色的緞帶,對於太宰治的話分外認同。

中原中也確實是個強大的孩子。他護著羊羔們,但我能夠看清,群羊的首領其實是一只兇惡的狼,但他卻被羊所劫持著護著羊群。多偉大而愚蠢的行為呢,他的力量無處釋放,把善良作為責任的突破口了,還是說他的善良被這一方鐳體街的廢墟束縛住了呢?

我長的瘦小,他下意識把我當成同輩亦或者稍小一點的孩童對待。中原中也對我有一種隱秘的偏袒之意,在分食物時,他會偷偷的把自己的那份分給我一些。

“我知道,你還有一個家人,是殘疾了在家裏修養。”他是個聰慧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把我的‘家庭’給摸清了。

我自然是個坦然的人,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多分給的牛乳面包。但是太宰不喜歡吃面包,所以最後都會進入我的肚子。

中也總是在能夠接觸到的時候擔憂關切的看著我,他會主動說明“因為牧野你看起來很虛弱、”這是理由,我畢竟是個男的,再怎麽虛弱也不需要中也時時的關切著。我在中原中也的眼裏看到了和太宰類似的註視我時的眼神,不過和太宰的又完全不同。

“中也,你能‘收留’我,已經讓我受寵若驚了,畢竟我有家,也有家人。”

“你那兒能算得上是家嗎?”中也皺眉,他可能知道我說的在理,卻又忍不住的反駁“你的家人經常不再吧,我早就想說了,什麽殘疾在家裏修養,那個人早就拋棄你了吧。你何不來羊這兒永久居住呢?”

中也說的沒錯,某種意義上我和太宰治確實‘分道揚鑣’了。不過在深夜他還是偷偷的來我那裏,像我之前翻墻去看他一樣,不同的是我有距離的和他聊天,而現在太宰脆弱的摟著我蹭著他微微卷曲的蓬亂的頭發。

我有時會聞到太宰治身上的汗液味道和硝煙氣,本來是很讓人惡心的味道。但是少年的□□本就幹凈,稍微混雜一點兒也完全沒有關系。那樣的有些狼狽的太宰治讓我相處的更加舒服。

太宰治變成了雛鳥,而我是他的母親。有時候會投餵他,有時候又會被他投餵。可我才十四歲,太宰也才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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