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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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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藍懌回到宿舍房間,看到窩在貓爬架上的布丁和仰著頭望著小貓的焦糖後,內心焦躁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些。

外面的天漸漸暗了下去,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被墨色包圍,只能看到像是用黑筆勾勒出的連綿輪廓。

藍懌打開窗戶,讓外面冷澈的風隨意吹進房間,輕輕吸一口氣。

他隨意收拾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把自己窩成一團,慢慢地睡著了,思緒卻飄向不知名的彼方。

……

“十一點了,”藍致彥披著件外套從樓上走下來, “怎麽還在熬夜”

沐英坐在餐桌前,大燈沒開,只有桌子上一盞盈盈的小燈散發出微弱的光,照在終端界面上。

她的腹部微微鼓起,穿著寬大柔順的孕婦裝,聽到聲音後頭也沒擡: “你不也沒睡。”

“剛處理好文件,”藍致彥走到人身邊,聲音有些無奈, “你還懷著孕呢,晚睡對身體不好。”

“嗯,馬上了。”沐英的視線始終在終端中,手中快速敲擊著虛擬鍵盤。

藍致彥沒有打擾她,走到廚房邊接了一杯溫水,等到沐英停下手伸懶腰的時候,把水杯遞給了她: “什麽工作讓你忙到現在”

沐英接過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剛才聚積起來的精神瞬間消散,懶懶地靠在藍致彥身上,眼角彎起來: “你猜猜。”

藍致彥盯著界面看了會,說: “機器人的運行代碼”

沐英點點頭,她伸手撫了下自己的肚子,好像能感受到裏面生命的跳動: “我們倆工作這麽忙,我怕小孩出生後沒人陪她,今天突發奇想,覺得機器人就很不錯,能照顧她還能陪她玩。”

“但是市面上那些機器有點簡陋,我想要的功能都沒有,”沐英笑了笑說, “正好這塊也是我最擅長的,幹脆自己做一個好了。”

藍致彥輕輕地按摩著她的肩膀,落下去的目光裏盛滿愛意: “嗯,你自己別太累。”



“小百,沏一杯奶粉。”藍致彥手忙腳亂地給坐在嬰兒車上的小孩餵著飯,小藍懌低著頭自顧自地玩著嬰兒車上的玩具,嬰兒肥的小手把玩具拍得“啪啪”作響。

“是,主人。”小百驅動著腳下的輪滑前往廚房。

“biubiubiu”一旁的沐新歌正拿著喝粥的勺子當彈弓玩。

藍致彥頭疼地催道: “快點吃飯,馬上上學就要遲到了。”

沐新歌聽到上學兩個字就頭疼,不滿地嘟著嘴,舀了一口粥“啊嗚”一聲塞進嘴裏。

藍致彥松口氣,繼續耐心地哄另一位: “張嘴。”

小藍懌眨了眨眼,那雙布靈布靈的藍色大眼睛看著他,就是嘴巴一動不動。

藍致彥: “……”

沐英快速從衣帽間裏出來,在鏡子前掃了一眼,走到餐桌邊叼了一片面包就往門口走,一邊換鞋一邊說: “我去上班啦,家裏交給你了。”

小百適時把奶瓶遞給藍致彥,他接過來,艱難地回沐英: “好,好的。”

藍致彥把藍色的小奶瓶遞到小藍懌嘴邊,語氣嚴肅: “這次要喝了,不能不聽話。”

小藍懌伸手接過來,自己抱著有他腦袋這麽大的奶瓶,然後往沐新歌那邊遞了遞,聲音奶乎乎的,發音稍微有點不標準: “姐,姐姐……”

沐新歌眼睛一亮,張嘴就要咬上去喝,被藍致彥及時攔住,他頭疼道: “這是你弟弟的,你多大了還喝奶粉。”

沐新歌雙手抱胸,不滿地“哼”一聲: “我就嘗一嘗嘛。”

小百從櫃子裏拿出一杯牛奶遞給她,機械手臂拿起放在一旁的小書包,用溫柔的男音說: “小姐,現在是八點41分,我們可以走了。”

沐新歌親了下小藍懌軟軟的臉蛋,然後跳下板凳,朝藍致彥揮了揮手,背著書包走了。

藍致彥餵著小藍懌喝完奶粉,又吃了點飯,等給他換完尿布後小百也正好送完沐新歌上學回來。

他快速地換去睡衣穿得稍微正式了一點,把小藍懌從嬰兒車裏抱出來放在地面的軟墊上,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 “爸爸要先去工作,讓小百陪你玩一會,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小藍懌聽不太懂他說的話,只聽到小百兩個字,然後點了點腦袋。

藍致彥對小百吩咐道: “一會有個會議要開,你照顧好他。”他說完就上了樓,去自己的書房開遠程會議。

“是,主人。”小百話音剛落,機械身體就晃了晃,它低下頭,小主人就窩在它腳邊,嬰兒肥的小手正好奇地扒拉著底端的滑輪。

小百抱起地面上那小小一團,任由對方高高興興地爬到它頭上,然後伸手拍拍機械腦袋,嘴裏還在口齒不清地喊著: “小百,百……”



“帝國要征用小百”沐英從層層堆積的屏幕中移開視線,眉微微皺著, “什麽時候的事什麽時候下發的文件”

藍致彥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醒醒神: “今天上午,議會那邊也通過了,大半投的都是同意票。三天後將小百改名為千式,經由其他人進行代碼的完善修改後投入使用。”

剩下的那小半大都是在給藍致彥賣個面子,但桑家和默克爾家族這種百年掌權的存在勢力太大。

沐英不滿地撅著嘴: “這是我制造出來陪倆小孩玩的,帝國怎麽連這個都要搶。”

“主人,請您放心,”站在一旁的機器開口道, “我在服務於帝國的同時,仍然會作為沐家的機器陪伴兩位小主人長大,履行您賦予我最開始最基本的責任。”



“我姐最近不回來啊”藍懌上半身隨意地掛在樓梯扶手上,他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濕噠噠滴著水,聽到客廳傳來爸媽和沐新歌說話的聲音後二話不說就趕過來,但還沒走到地方通訊就已經掛斷了,他嘀咕抱怨著, “還沒和我說話就掛掉。”

藍致彥說: “她最近有點忙,好像要執行一個重要的任務。”

藍懌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 “她有問我什麽嗎”

沐英笑了笑: “她說讓你好好學習,期末考試加油。”

“切,”藍懌嘴角微揚, “等我考個第一回來,得讓她請我玩機甲。”



沐英把資料狠狠甩在桌面上,眼裏通紅一片,神情憔悴卻堅定無比: “我不接受這樣的事情!”

沐辰看著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不是你接不接受的問題,事情已經這樣結束了。我知道新歌的離世給你帶來很大的痛苦,但——”

“沐辰,”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喊自己哥哥的名字,手心緊緊攥著,微微顫抖著垂在一側, “我不相信你看不出這裏面有奇怪的地方,新歌她喊你舅舅,你是她的親舅舅。”

她一字一句道: “你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不明不白地死去”

“哪裏不明不白”沐辰也漸漸失去了耐心,音量稍微大了幾分, “她死在蟲族手裏,是為了帝國才光榮地犧牲生命!”

沐英震驚至極地看著他,好像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一瞬間就變成了陌生人: “光……榮”

“她死在水裏!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的不作為她才——”

“胡鬧!”沐辰猛地站起身,優越的身高讓他一下能夠俯視沐英,胸前佩戴的一連串耀眼的徽章微微搖晃, “是不是我們都把你寵得太天真了,所以你才什麽都不懂”

“不懂什麽作為一個母親,”沐英一錯不錯地看著那個以往寵愛自己的兄長, “看著我的孩子被你們害死然後什麽也不做”

“冥頑不靈,既然我們溝通不了,”沐辰按下一旁的按鈕, “那你還是先回去冷靜冷靜吧。”

站在門口守著的護衛打開門走到沐英身邊,想要強行將他帶走。

沐英被制住也不反抗,她的頭發有些淩亂,那個向來說話溫聲細語,只喜歡窩在自己工作間的人此時卻透露著不可催倒的堅毅: “既然你不幫我,那我就自己去查。”

“和藍致彥那種老狐貍在一起這麽久,你一點東西都沒學到啊。”沐辰的臉色漸漸沈下來, “只要你開始查,無論結果怎麽樣,你都已經得罪了太多人。”



“自宇宙誕生開始,宇宙中的每一個粒子都會因為它最初的受力情況確定了未來的運動軌跡。”寬闊破敗的平臺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亢奮地喊著, “而由粒子構成的我們,可以用計算機的能力來計算出每一個人每時每刻的行為。”

與此同時,站在後臺的沐英正看著終端裏傳來的,由議會發來的視頻。

以往穿著西裝革履可以從容應對一切的人,此時卻穿著破舊的衣服跪在展臺上,他渾身都是血,身上沒有一塊好肉,那張臉卻依舊幹幹凈凈,俊美無疇。

那些人這麽做只是想讓更多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罪犯的面容,讓人看到之前那個權勢浩大的人現在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行刑的展臺下圍著滿滿的人,整個廣場幾乎水洩不通。

透過屏幕看到這一切的沐英渾身都在發抖,手幾乎要握不穩。

“過往曾有無數人嘗試過,但由於沒有機器能承擔這樣龐大的計算能力而被告失敗,”臺上的老者語調慷慨激昂, “但今天,千式的出現為我們帶來了新的曙光!”

身邊和終端裏傳來的聲音一同進入腦海。

“藍致彥和他的妻子沐英,試圖用千式控制帝國公民的行為,操控無數人的人生!”

“實驗一旦成功,我們將擁有如同神跡般的預測未來的能力!”

“這種罪行不可饒恕,議會將於今天處決藍致彥,保障所有帝國公民的權力!”

“下面有請千式的創始人沐英,來為我們介紹更為深次的原理。”

沐英脫力般跪坐在地上,她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哭聲,眼裏如流水般落下,她親眼看著自己的愛人在她面前死去。

她不想要什麽預測未來的能力,她只想計算出過去,知道她的女兒是怎麽死的,又是被誰害死的,想拿到證據那些害死沐新歌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僅此而已。



“沐英女士,你已經帶著整個團隊逃了一個月了,還不準備投降嗎你畢竟是兩屆元帥的親人,何必要過這種東逃西竄的苦日子呢,我看著都心疼。只要你願意投降,我們可以對你過去做的事情既往不咎。”

沐英看著下面的大廳內圍著機器來回忙碌修改數據敲寫代碼的人。

她身旁站著那位頭發蒼白的老者,聽到通訊裏傳來的聲音後不屑地“哼”一聲: “我們的機器還差最後一步,你還是先心疼心疼到時候醜料被曝出來的你自己吧。”

對面聽到這沈默了一會: “最後一步啊,那就沒辦法了。”

沐英精神陡然緊繃起來: “你要幹什麽”

“能幹什麽,只是請你的兒子來我們這玩玩而已。”

不可能,藍懌應該在軍校,軍校裏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都是自己父親的朋友,他們會保護藍懌,皇室和議會應該都多多少少會給那些將軍賣些面子,不會強行把藍懌帶走……這個想法卻在她看到傳來的視頻時瞬間破滅。

視頻裏的人臉色蒼白無比,雙手被結實的鐵鏈緊緊銬著,手和腦袋無力垂下,衣服外露出的皮膚上是滿滿的被針紮後留下的青紫痕跡。

此時正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拿著粗粗的針管,毫不憐惜地隨意紮進脆弱的皮膚,眨眼間把裏面的液體註入進去。

緊接著,藍懌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難以忍受的痛苦悶哼。

“不,不要……不要,”沐英聲音顫抖無比,她緊緊攥著終端,手心掐出了深深的血跡, “你放開他,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求你放開他,不要折磨他……”

“餵!”身旁傳來一聲怒吼,頭發花白的老人怒不可遏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們都是擔著一家老小的命來做這些事的,現在還差最後一步,你不能因為一己私欲中斷整個人類最偉大的神跡!”

“喔看來是有分歧啊,”對面笑了一聲說, “不過沐女士你才是領頭人,具體怎麽選看你自己的選擇,今晚六點之前給個答案,要不然後果你很清楚。”

耳邊那個老者還在對她大聲喊著,可沐英已經不太能聽見了。

她怔怔地放下終端,耳邊的藍色耳墜被勉強透過來的一縷陽光照著,折射出七彩的光,眼神空洞地喃喃著: “我是不是做錯了,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沐英被他們關了起來,終端也被沒收,任憑她怎樣吶喊求助也沒有人願意放她出去。

那些人不想讓這個無數人投註心血的實驗在最後一步失敗。

大廳中和小百擁有相同底層代碼的機器聽到主人的聲音,潛入普通機器中把沐英救了出來,帶她到了這個基地的武器庫,那裏有幾臺原本用來自我防衛的機甲。

“主人,請您乘坐這臺機甲離開,我會盡力保護您的安全。”

沐英仰頭看著高大的機甲,她出身於將門世家,父親和哥哥接連成為軍隊的元帥,其實她自己也會開機甲,但之前一直沒用到過需要開機甲的時刻。

或許沐辰說得很對,她之前被家人和藍致彥保護得太好,並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險惡,有多讓人惡心。

沐英坐上機甲: “借用千式職能,幫我鎖定小懌所在位置。”

機器瞬間解讀出沐英的意思: “主人,現在最好的辦法是等待軍校的舉動,根據我的計算,他們有83.2%的概率能保住小主人的性命,因此我不建議您獨自冒險。”

“可是剩下的17%呢,我賭不起了,我只剩下小懌了……我不能再讓他有任何的意外。”

“根據我的計算,如果您離開這裏,那麽死亡零會高達98%。”

“那藍懌的死亡率呢”

機器沈默了一瞬,它似乎只是在運轉計算著這種更為覆雜的情況,但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很難計算出的結果: “小主人的死亡降低到2.3%。”

沐英卻笑了笑: “所以只要我死了,他的命就基本上能保住對嗎”

“您是計劃最主要的推動人物,您一旦離開,這個計劃很難研究出什麽成果,對手失去了最大的威脅,會向軍校妥協留下小主人的命。”

“那就沒什麽可猶豫的啦。”



機甲零碎不堪,沐英半邊的身體露在破碎的機甲外,沾滿鮮血的臉上挨著骯臟的地面。

無數的攻擊從她身邊飛過,機器半蹲在地,用機身擋住往主人身上射來的攻擊。

她剛剛用機甲轟破了議會的大樓,更準確的來說,是破壞了藍致彥曾工作的辦公室。

現在不知道是誰在那裏辦公。

但無所謂,她已經用炮火抹去了藍致彥在那工作過的痕跡。

藍色耳墜在夕陽的光輝中熠熠發光,耳墜的另一端點在地面上。

沐英費力地把耳墜摘下來,遞到機器人手裏,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費了她全部的力氣: “這裏……有小百的數據備份,是……”她每說出一個字,屬於生命的活力仿佛就快速消散一分, “關於……過去的回憶,還有……一些侵入和破壞程序,千式……”

“您的意思是讓我把這裏的數據侵入千式之中,更改千式的底層代碼,對嗎”機器的聲音即使在此時此刻也冷靜萬分。

“是……然後……再給藍懌……”她用盡全力仰頭看向機器的電子眼睛,聲音卻越來越弱, “能……做到嗎千式能保護好……”

“我會用盡一切方法來完成您的任務,”機器說, “數據侵入後千式就是我,我就是千式,我會遵從主人的意志,將小主人作為第一要保護的對象,即使是全部的人類也無法站在與他同等重要的位置。”

沐英露出一個極淺的笑,眼裏的生機在一縷夕陽照過來時消散,美麗的瞳孔盛放著暖人的光。

冰冷的機械音在彈雨中響起: “主人,請您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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